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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雀城·出世(6) 至上流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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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绝给吊的抓心挠肝的,晃到沙发跟前:“徐澈到底想要什么呀——喂,不说我罢工、不给你打杂了啊。”
“哼。你猜。”
叶见曈陷在沙发里,手扣大耳机,故意不说话。傅绝又催了两声,不催了。因为叶见曈被耳机半包住的侧脸,正使劲抿着唇,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快憋不住笑了。
这人。吊人胃口还上瘾了。
傅绝作势要走。
“徐澈需要的是流火。”叶见曈开口。
“什么是流火?”
“流火是当今「至上」的力量代称。徐澈跟我一样年纪,都在十五岁时,被「至上」典赐过流火。”烬牙一族是顶尖战力,徐澈是顶尖中的顶尖,被典赐很自然。如今流火将尽,要尽快补充。
“流火会消失?”
“对,就像电池一样会耗尽。”叶见曈别过脸去。
典赐相当于启印,一次性注入大量的「流火」。但流火是消耗品,需及时续上。一旦流火彻底熄灭,这些被赐予者,会死。
“所以,你们要找至上再赐?”傅绝总结。
“本来不用。”
按照传统,「至上」定期巡游浮州各州,稳固地脉,凡经祂修复之处就会生出丰沛的「流火」,多到用不完。可几年前,祂突然中止巡游,不再修复地脉,甚至断绝了「流火」的赐予——祂带着恶意的玩味,观赏曾蒙恩赐的人在逐渐枯竭的力量中绝望挣扎。
傅绝的新问题又来了:“「至上」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还是多看书吧。”
「浮州在漂浮出来后,地脉崩裂,濒临瓦解。」
「至上由此诞生。
「至上是人形,但不是人。你可以将至上理解为人形的地脉稳定器。祂走过哪里,哪里的地脉就会乖乖稳固。
「至上不称王不掌权,只稳固地脉但也忙不过来。
「便有了“典赐”:
「至上将自身力量赐予凡人,增强其天赋,以共同维系地脉稳定。至上代代相续。每一代至上,赐予力量的形式不同。当今至上典赐时,会产生流火,故其力量亦名为‘流火’。」
傅绝划到下一页。
「我曾见过当今至上。彼年祂才四岁,眼神极空,有强烈的非人感。传闻祂的性情诡谲,拖到十一二岁才肯行典赐之礼,此后暴戾之举更是不绝。想来也是,一位从地脉剧痛里诞生的存在,人类的善恶悲喜,于祂而言本就与风声潮涌无异吧。」
这书写得太含糊了。
傅绝:“暴戾到什么程度?”
传闻至上在孩童时,就将随从活活砸死,宸京尽人皆知。但祂是「至上」,没人敢说那是「恶」,只将那种暴戾归为山洪、地震一样属于非人的无意识破坏,毕竟不是人。
傅绝靠过去:“你见过祂吧,祂是什么样子。”
叶见曈:“暴戾阴冷。”
十五岁那场典赐仪式。
叶见曈因优秀天赋被选中接受流火典赐。
他抬起头,近距离看着传说中的至上。
那一瞬他打了个寒战。
至上极阴沉,垂着眼,明明是普通人的容貌却令人骨髓发寒——正如传闻,祂不喜看人——祂只是坐着便像一座亘古的冷山,散发着致命的阴冷,仿佛生灵的生与死都与他无关。
叶见曈定定神,努力冷静:“祂看上去,就是一个脾气不好的普通人。”
傅绝失望:“没有多个眼睛多条腿呀。”
“呵。”
“被典赐又是什么样的?”
叶见曈掌心微蜷:“就是额头被祂的指头碰了一下,跟蚊子叮没两样……变化?流火不是赐予你天赋,而是把你骨子里本就有的东西变得更强。”比如他天生就有勘破忆障的能力。流火典赐,让他更强。
“只是点一下额头?”傅绝意外的是仪式。
“你以为,轰轰烈烈漫天散花吗。”叶见曈强装冷静。
记忆像被强行撕开的旧伤,随着眼部神经的抽搐,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彼时叶见曈刚抬起头。
一根冰冷的手指抵上他的眉心。
一刹那,一种脑髓被贯穿的剧痛刺入脑髓。视野,在刹那间炸开。无数色彩、声音、记忆的碎片洪流般灌入:那是地脉的嘶吼,是亡魂的絮语,是世界之下崩裂的撕扯。与此同时,某种滚烫的暴烈的「流火」顺着那根手指蛮横地烙进他的眼睛、他的灵魂深处。
此即:「流火的典赐」。
叶见曈惨叫一声,昏倒在地。
醒来后失明了。
天赋大大增强甚至能直接“看穿忆障”,却付出眼睛作为代价。那种被冰冷手指触碰、被非人存在彻底碾过的恐惧感混合着血腥味的威压,成了此后一两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典赐……”
傅绝还想问,却见叶见曈以手按住胸口压抑痛苦,“首席,你不舒服吗?”傅绝帮他摘掉大耳机。
“累,我要睡觉。”
傅绝搀住叶见曈的右臂带到卧室,试探:“你这个,是缺流火的征兆吗?”
“我!不缺!”叶见曈反应很大。
“哦。”
“现在不缺,这几个月也不会缺。”叶见曈别开脸,“……至上是非人,一想起祂就不舒服。你去翻你的书吧,哼,徐澈还真会送。”
“……”
傅绝想起完完整整的美食一点没动过:“你是不是饿的?怎么不吃啊?”
叶见曈:“我不爱吃别人剩下的!”
什么剩下的这是新买的!这家伙,这不爱那不爱到底爱什么,只爱破除忆障吗?那就饿着吧,傅绝关上门。
说到流火。
傅绝的脑子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浮州生存》里,对于至上和流火都没怎么细写,他想了解更多。
酒店二楼有个小书店。
他踱过去。
大半夜的书店开着门,没顾客,店主是一个老头,戴一对老花镜,一看就知识渊博。
老头一见他就笑:“是你啊,快进来。”
傅绝:“?”
老头殷勤说:“我认得,你是叶见曈的同伴嘛。这半年来「破障」的没八百也有一千。来的时候个个能耐,说三天搞定;走的时候,嚯,没一个用腿的,全是躺回去的。愣是把官方委托费给滚成天价,还是叶见曈靠谱啊。”
叶见曈的粉丝啊。
傅绝:“要不他是首席嘛。”
老头拿来茶杯,书店平常没什么人,好不容易有个人聊天,一聊就没完。
傅绝切正题:“听说现今的至上性格暴戾?”
老头:……
老头嘟囔:“话多了啊。”
老头转身从书架抽出几页薄册。
翻到那一页给他看。
王朝有更替,比如夏商周。
而浮州浮出之后,没了皇帝,取而代之的是不掌权的至上。
「根据几千年的观察:至上这种存在,也有兴衰。正如王朝更替,开国帝王强盛,而末代君主衰微,气数将尽时连带整个体系都会变得混乱衰弱。近年来,各州地脉异常越来越频繁,看来,嗯……」
是末代至上?
那祂的暴戾和无常就有了解释。
末代至上,与末代暴君相似。他们施暴都不找,折磨与毁灭本身,成了他们唯一证明自己能力的方式。就像一盏快要油尽的灯,在彻底熄灭前,总要疯狂地、毫无道理地、把最后那点火光烧得炽烈而扭曲。
当今的至上。
能力已镇不住地脉,这可能是暴戾的来源。
纵然如此,人们只能等待自然更迭。毕竟至上再不行,只要祂存在,地脉就不会彻底崩坏。
“古往今来受典赐的人都是增福添寿,没听说过还被褫夺的。”老头压低嗓音,“咱们这位,赐下灵力的同时还要拿走点儿什么,这不就是气数将尽的末代之兆吗。”
傅绝心头一跳:“褫夺?”
“叶见曈的眼睛就是那样失明的……你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
刚才叶见曈那么痛苦,是回忆起失明的瞬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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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绝觉得自己特该死。
睡前发誓,明早一定好好伺候叶见曈吃早餐,鸡蛋给剥好。
次日脸上身上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懒洋洋地起床出去,见到沙发上戴耳机听工作的叶见曈,才想起伺候早餐的事。
傅绝揉眼:“起得真早……”
叶见曈抬下巴示意:“你的手机响了。”
傅绝还没随身带手机的习惯。
昨晚放客厅就去睡了。
打开一看,是徐澈,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三条信息:
「你醒了吗?」
「我们九点出发,你来送吗。」
「没在房间?」
现在都十点多了,送别是来不及了。傅绝拨回去,徐澈秒接,夹杂着引擎声:“没关系……刚才去敲门,以为你们出去了……”电流声嘶嘶作响,信号很不好。傅绝道完别,挂了电话。
叶见曈的心情格外好,拿起一只文件袋:“送我去顶楼开个会。”
顶楼一看。
好几人早等着了,个个正装。
傅绝不用开会,叶见曈让他先垫一垫肚子,开完会,两人再一起去吃中午饭。他还特意叮嘱别乱跑,免得找不见人。
叶见曈:“别乱跑,免得找不见人。”
傅绝:我什么时候乱跑过。
其余几人目送傅绝离开,一人开口:“见曈,之前安排照顾你的那几位,受过专业护理训练,事事都会替你考虑周全,你非要让他们歇几天……还是让他们过来吧,离回学院还有两三天呢。”
另一人更直白:“对啊,傅绝不像会照顾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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