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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垣州·观测站(9) 坦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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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景琢之死。
确定叔父死于中毒,景希言立刻跟景家地位最高的主事人商量。主事人虽震惊,却让他不要声张,而是找个了借口:「景琢为复原地脉,魂引过度,遭地脉反噬,脏器破裂,抢救不及。」就这么发丧。
大部分景家人没怀疑。
前几日一起喝酒的长辈虽然犯嘀咕,都是老江湖,看一眼就知道水浑没人愿意蹚,且不提景琢的丧事办了三天。
只说傅绝。
精神很快缓过来。
他没说出在地脉里看见年少景希言的事,想先观察几天。
这天晚饭。
傅绝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没动几下,目光时不时往对面飘。景希言一边吃一边翻文件,忙公务时还要暗中调查景琢之死,浑然不觉目光,先吃完就回书房继续忙去了,傅绝的目光追过去。
对面坐的叶见曈忽然开口:“别看了,人都让你看走了。”
傅绝:“嗯?”
傅绝后知后觉,难以置信地说:“你能看得到?”
叶见曈:“能感觉到!”
傅绝:“呃。”
叶见曈喝完粥:“还跟我处理忆障吗?”
傅绝:“今天就不去了。”
叶见曈起身,抓起手杖就要走,那感觉比平常还凉凉的。傅绝赶紧过去,解释说,龙血树组织和17号观测站如果真的在制造地脉异常,那性质可就严重了,不斩草除根,那就是修复不完的地脉异常。
叶见曈缓了缓,别开脸:“我知道。”
傅绝:“那你怎么还生气。”
“我气什么你不知道?”
“?”
“你是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斗嘴,景希言出来拿饮料,给逗笑了:“你俩说什么咕噜话呢,知道不知道的。对了,我让人捎了两件大衣,你俩明天穿上,别一个两个冻出毛病来。垣州不比你们时州,天气跟精神病似的。”
书房。
景希言将冰啤酒搁在桌子上,仰头靠在椅背闭目休息,忙一天着实有点累。
傅绝:“你还好吧?”
景希言睁开眼,揉着眼眶问:“怎么有事?”
傅绝:“你知道这句魂引念词吗:三魂七魄,各归其位,天地清朗,再无挂碍。”正是少年景希言在地脉里吟念的词。
“知道啊,这句念语很常见。”景希言没什么反应。
“用于引魂还是安魂?”
“都能用。引魂安魂是通用的词儿,没分别,取决于使用的场所和仪式。”景希言坐直了解释,“至于说的词儿,看魂引师的个人习惯。”
所以景琢在被隐瞒的情况下,完全可能将安魂误认为是引魂。
傅绝沉吟片刻:
“你年少时参加过重要的安魂仪式吗?”
“多重要?”
“级别应该挺高,可能,光魂引人员可能都有几十上百人。”地脉中,傅绝数着至少有五六十人。
“那没有!”
怎么会没有?
景希言不理解他反应为何这么大,解释道:“几十个人算很重大的仪式了,轮不到我。而且我的天赋一般,志向也不在这上面。魂引能救回几个人?垣州的问题,不是救几条人命能解决的。必须往大了走,从根子上让地脉异常少发生一点。”
傅绝:“这样啊。”
景希言自信又坦荡,并不遮掩:“再者,我平常很少使用天赋。除非刚好遇上,比如你上次走丢,就顺手引魂。傅绝,我不擅长猜测别人的想法,你有想问什么的,直接问就好。”
既然如此。
傅绝直接问了:“在景琢探索的地脉里,我看见你了。”
十八九岁的景希言,穿着白衬衣,走在安魂队伍最后面吟诵:「三魂七魄,各归其位。天地清朗,再无挂碍。」
景希言愣了一下:“你看错了吧。”
傅绝:“不可能!”
傅绝的语气生硬,景希言脸上的笑也收了:“我自己干过什么,参与过什么场合,我能不知道吗?我们景家上一辈被典赐了好几个,重要场合都是他们轮着去。”
傅绝:“我不可能看错,那就是你!”
景希言忙一天,这会儿火气止不住往上拱:“你知道整件事最有嫌疑的人是谁?”
傅绝:“谁?”
景希言脱口而出:“是你!”
“……”
“溶洞里只有你和我叔父景琢。他死了,你一个人活下来还带一身血,幸亏我第一时间看见给你扒了。我费多大劲,才把这事给处理干净了。”景希言的性格直率,话都说到这份上,“但我相信你,我希望你也相信我,坦白地告诉我一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互相怀疑。”
两个人就这么瞪视着。
空气凝固了。
白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晚上的,都聊什么呢?”
“没什么。”景希言灌一口冰啤酒。
白栩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晃进来,两边撩一眼。这时,就听见手杖敲在什么地方,发出哐当响。傅绝闻声,快步出去看看怎么了,原来只是叶见曈不熟悉环境,想找饮水机了。
傅绝给倒上。
顺带扶他回房间。
“你们在争什么?”叶见曈问。
“没事。”
叶见曈摸出手机递给他:“这是我让助手搜集到的资料。”
全是关于景希言的。
傅绝眼睛瞪大:“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叶见曈:“你太明显了。”
傅绝:“诶?”
叶见曈喝了一口温水:“也就是他心大,发现不了,换成白栩第一天就能把你盘得什么都说了。”
资料显示,景希言的天资一般,只不过景家年纪相仿的孩童只有他,就送去伴读了。也因为天资一般,他没参与过重大的魂引事务。成年后回到垣州,一直在垣州地脉中心工作:协调、调度、跑现场、处理公务等,更无暇顾及其他。
傅绝看完后心境也平和了。
景希言或许没说谎。
傅绝正要睡觉,抬眼看见床上,叶见曈侧身静卧,蓬松卷曲的发丝凌乱地覆在颊边,将眉眼遮去大半,像睡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对方房间里,连忙放缓动作。将手机放在床头柜,蹑手蹑脚出去,轻轻关灯带上门,自然也看不到卷发下的眉头又蹙起了。
傅绝准备洗漱。
却见景希言在客厅等着,眉毛一挑:“有空吗,咱俩再聊聊,我不想把问题留到明天。”
傅绝:“嗯。”
景希言将傅绝带到一个房间,三面储物架,中间摆着多个置物玻璃柜,装的是他从小到大的旧书旧物。景希言拉开柜子,搬出一堆相册:“你说地脉里的我穿着白衣服,不瞒你说……”
他从小到大全是白衣。
年幼的景希言站在人群中,白衬衣扎进裤腰里;年少的景希言抓住栏杆,白衣乱飞;初成年的景希言回眸,白棉麻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工作后,衣服颜色倒是丰富了,偏向华丽。
傅绝惊了:“怎么全是?”
景希言无奈:“白衣是景家的制服,从老到少从早到晚全是白的。我们景家的小孩一出门,都跟一群小天鹅似的。”
说着两人都笑着。
气氛轻松了。
景希言抬了抬下巴:“你看到的我穿的是哪件?”
傅绝:“都不是。”
地脉里的那一件不一样,白衬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刚扬起的白帆,年少的景希言还没见过风浪,满身都是迎着风往前闯的劲儿。
傅绝:“那件很帅。”
景希言笑了:“我哪件不帅,我这件白睡衣也帅气啊。”
说着大大方方地展示,一袭白睡袍松松地拢着腰身,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轮廓。傅绝的目光自上而下滑到脚踝,意识到看得太专注,连忙移开。景希言倒没在意,洒脱地拉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
“这些相册你慢慢看,兴许能找出来。”
“好。”傅绝没客气。
景希言则继续处理各种文件,都不闲着。
傅绝逐一翻阅起来。
他直觉,景希言是某一种答案,那第一眼荡起的异样感至今挥之不去。
傅绝一边看,一边聊:“你认识焰启至上吗?”
“不认识,祂陨落时我刚出生呢。”
“你了解祂吗?”
“这我上哪了解去?不过小时候在行宫里,见过不少祂的照片,很温柔,很虚弱。”说罢抬头看一眼傅绝,笑说,“跟你的虚弱不一样。你更像急病,一时的脆弱;他是虚弱,病了很久好不了的那种。”
一边聊着。
一边翻着。
傅绝逐一翻看相册想找出那一件白衬衣,可惜一直翻到近两年都没见。而且近两年的照片少了,景希言见状递过手机:“得得,你看我的手机吧,最好能找出来。”
傅绝:“可以看吗?”
景希言无声地笑:“你都翻开了,还问可不可以。”
照片基本是随手拍的,大多数跟工作有关。傅绝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住。其中一张是一个男人的侧脸。他一惊,果断抬手覆住照片上那人的眼睛,只露出嘴唇和下颌线。
是工帽男?!
在17号观测站的忆障里,那个能命令沈站长、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人。
傅绝压下激动:“这个人是谁?”
景希言:“白永非。”
听到白永非就是17号观测地下层、指挥沈站长的那位工帽男,景希言讶然:“不可能,那白栩一下子就能听出来。白永非是他的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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