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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垣州·观测站(8) 魂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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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渺烟飘过,焰启与昭青野被风吹散,一点一点,消失于空中。
傅绝看向前方:
景琢跪在大碎石上,大口喘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通讯器响起。
“景叔,成功了吗?”那头的人问道。
景琢虚虚地喘了一口气:“没看见昭青野死没死,倒看见他跟焰启至上的一些旧忆。”
“那他还活着?”
“不,如果这些旧忆是死前走马灯,那我证明他死了,我再探一下。”景琢缓了缓劲儿,将手覆在溶洞石壁上,再度施展魂引之术。
傅绝心念一动,也将手覆在石壁上。
脑海回忆那俩人的模样。
那一瞬地脉猛地震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硬生生拖出来,拽着傅绝往黑暗里坠。
不可以。
不能睡去。
傅绝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灰暗的虚空。脚下,是一道地脉光亮,涌向前方。但它们不是自然的流动,而是被强行拖去远方,走势很别扭。
「地脉,在逆流而动! 」
傅绝一瞬间领悟焰启的这句话。
他平时看见地脉混乱,都会不舒服,更别说地脉逆流。这会儿他的心像被利爪划破,感觉满口都血腥了。
他忍着难受,顺流向走去。
越走越荒芜直到岔路。
前方涌出一队人形「幻影」,他们身影飘忽,穿着统一的浅色衣服,戴浅色帽子,手拿法器,口中仿佛念念有词,但没声音。他们视傅绝如无物,排着队向地脉逆流的方向走。
傅绝闪过一阵眩晕。
他定神,目送幻影从眼前走过: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一人:
居然是景琢。
景琢比现在年轻得多,三四十岁,步伐稳重。景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一眼空空的后方,眼神关切,似乎后边还有什么。
他在看什么?
傅绝凝神,景琢的后面渐渐生出一个「幻影」:
「幻影」竟是焰启。
傅绝惊讶,上前一步细看:焰启极其虚弱,脸色苍白,地脉光亮闪烁,簇拥着祂走向前方。祂走得很慢,远远落在后边。只有景琢停下来等祂,带一点儿同情和怜悯。
他们都是在做什么?
魂引?
景琢作为景家人,天赋也是魂引,魂引包括两种:引魂和安魂。引魂,是把活人从地脉异常里找回来;安魂,则是送死人归位。
一个为生者,一个为逝者。
——焰启这个状态,明显是不行了。
——他们引魂,试图挽留?
不对,焰启是地脉化身,在逆流的地脉上祂不是更难受吗?
——他们难道是在安魂?
——可也不对,焰启还活着啊。而且,安魂也不能安在地脉逆流上。
此时,焰启缓缓睁开眼。
与傅绝对视。
祂的视线空洞涣散,却又如穿透傅绝,穿透虚空,穿透悠远时间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别忘了……别再重复……」
傅绝:「什么?」
一阵风过,嘈杂声忽然涌回来,无数声音挤进傅绝耳朵:念经的哭喊的念咒的混成一团。
傅绝陡然又一阵眩晕。
他连忙捂住耳朵。
焰启消失。
景琢和幻影也不见了。
傅绝清醒了一点,正想破除幻象走出虚空时,眼前忽地又亮了:
地脉再度逆流而动。
闪烁发亮。
居然又有一队幻影走过,衣服仍相似,年长的年幼的,一同念念有词向着前方走去,但走在最后的那个人不是是景琢。
「希言?」
居然是景希言。
和其他「幻影」不同,景希言很清晰。
也许十八岁,也许十九岁。
身形比现在纤细一点,肩膀没完全长开,脊背挺直。他穿着白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一头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的嘴角噙笑。
眼眸里带着年轻人才有的清亮:还没见过太多生死、没被太多事压过的清澈闪光。
傅绝松开捂着耳朵的手。
他听见了。
景希言的嘴唇翕动吟念魂引:「三魂七魄,各归其位,天地清朗,再无挂碍。」傅绝天旋地转,几乎晕倒,勉强才站定,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只想追上景希言:
“希言……”
景希言沉浸在仪式里,神情愉悦地向前走去。
傅绝又晕又难受,愣是没追上。
逆流之上。
傅绝就这样跟着景希言,脚下的地脉光亮越来越多,延伸至地脉逆流深处……
忽然苍老的声音响起:
「……莫迷来路,莫忘归途……焰启,焰启至上,是你吗?」
傅绝蓦地睁眼。
虚空的光亮豁然消散,天地间只余傅绝和魂引者:景琢。
-
铛——
引魂法器从景琢苍老的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出去。
景琢张了张嘴,一瞬失落,而后愤怒:
“是你?你怎么在这?”
“……”
傅绝的脑子混乱,那些难受和眩晕还在脑袋和胸腔里撕扯。
景琢提高嗓门:“希言让你跟踪我的?”
“……”
“简直胡闹!我还以为焰启至上魂魄未安,想问问祂,有什么放不下的……”景琢跌坐到一块石头上,从愤怒转成苦笑,“没想到,只是你这个局外人掺和进来,乱了我的魂引。”
傅绝听对方的声音都一阵阵的。
好半天才清醒点。
傅绝开口:“你目击了焰启至上的陨落,对吗?”
景琢:“?”
景琢可能年纪大了,又或许还没从魂引中缓过劲来,反应有点慢:“目击?怎么可能,焰启至上是突然陨落的。”
傅绝:“祂陨落之后你为祂安魂过?”
景琢:“没有。”
焰启陨落,行宫隐而未发。而且陨落得干脆,不需要安魂,所以连景家主事人都蒙在鼓里。景琢远在垣州,要不是昭青野的事找上门,他都不知道焰启突然陨落了。
傅绝听完陡然愤怒:“你撒谎!”
景琢:“?”
傅绝:“什么突然!你们为祂安魂时,祂还没陨落,你们就是眼睁睁看着祂陨落的!”
景琢:“我几时为祂安魂过?”
这人还在装什么。
傅绝:“地脉全都记着,你们为祂强行安魂!”愤怒中有流火闪烁。
景琢被镇住了,凝视他的眼眸:“什么强行安魂……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在找祂,其实是在送祂。没错,那时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原来是祂啊……我怎么、怎么亲手把祂……咳……咳咳咳………”
景琢忽然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吐血。
“你怎么了?”傅绝快步上前。
“龙血树……”景琢一语未完,就没了气息。
-
呼啦啦。
冬日大雨漫过街巷。
厚风衣早被雨水彻底浇透,沉甸甸贴在身上。血迹混着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傅绝踉跄前行。
脑海不断回映那些幻影,念念有词全化作呢喃萦绕耳侧。
他捂住耳朵,一阵阵眩晕。
“……”
又有声音在呼唤,不可以听,不能被黑暗吞噬。傅绝任暴雨浇身,让刺骨的寒冷刺醒自己,直到耗尽力气连站立都支撑不了,他跌倒在积水中。
“傅绝!”
熟悉的,可以回应的声音。
傅绝张口:“啊……”
这一声叹息冲破雨幕,很快从暴雨中跑出来一个人,是景希言。
景希言连拽带抱将他从水中拖起,朝后边喊道:“阿栩,见曈,在这里。”
叶见曈跑来,紧紧抱住傅绝。
雾气氤氲。
热水浸泡周身。
傅绝倚在浴缸的壁上,半昏迷着,脸色苍白,长睫垂落,胸膛还有起伏却安静得近乎虚无。
叶见曈:“傅绝?傅绝?”
依旧没回应。
他看不见,不清楚什么情况,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微颤抖伸出手,指尖覆在好看的唇上,柔软温热,还好有气息。
景希言进来:“咦,怎么还在洗啊?”
叶见曈:“又没反应了。”
景希言疑惑地近观了一下:“怎么回事,傅绝?”
傅绝眼皮一动:“嗯?”
景希言松一口气,随手拿过长浴巾:“差不多就起来吧,泡久了也不行。”傅绝闻言,恍惚着将手搭在浴缸边沿,想起身却没什么力气。景希言见状说道:“你要没力气,我抱你回房,哈,你别动啊。”
裹上浴巾,强行抱起来。
好在傅绝没挣扎。
景希言将傅绝放到房间的床上,甩了甩胳膊,转身跟站在门口的叶见曈说:“没事,傅绝就是累了。”
叶见曈忽然说:“景司长,你照顾他吧。”
“啊?”
“他只对你有反应。”
“不……”
“刚才雨里那条大路上,我喊不知多少遍他也没回应我。”叶见曈的语气凉凉得,“刚才浴室也是,你一喊,他就有动静了。”
“哪有的事。”景希言本能辩驳。
这时白栩走过来,瞅一眼床上,傅绝失了往日神采,恹恹的苍白,奈何长得好,多看两眼就让人心头发紧。白栩笑了笑,将一个夜间可佩戴式指尖血氧监测环套在傅绝的指节上,这玩意儿能监控病人的心率与血氧等,要出现异常,就发警报了。
期间,傅绝眼皮一动又睁开眼:“……我,没事。”
白栩笑道:“行了,都好好睡吧。”
傅绝这一晚睡得很不安宁,意识在虚实之间飘荡,旁人的声音遥远又飘忽。期间,他听见景希言数次呼唤自己的名字,确保他活着;也感知到叶见曈好几次进来,试探他的鼻息和胸膛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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