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美人攻误入修罗场》糖霜橘子皮

3、雀城·出世（3） 微烫

　　3

　　叶见曈眼见话题转到了八卦：“到时随机应变吧，肯定不会让白枢长糊弄过去的。你俩，喝点什么？”
　　江星辞：“茶。咦，从这里能看到沧澜呢。”

　　此地是雀城外的小雀儿城。
　　横亘在两州之间。

　　抬眼望去，这边的雀城断壁残垣，一派死寂萧瑟；那一边的沧澜，青山蛮荒绵延，白雪覆顶。唯有脚下这座夹缝里的小雀儿城，人声喧嚷，所在的酒店更是小城最精致的地方。

　　初冬午后的花园，阳光稀薄而温暖。
　　圆桌上白瓷茶具泛冷光。

　　不多时，嘈杂起来。

　　有一人被簇拥着走到花园入口，正是白枢长-白栩。

　　白栩让手下在花园外面等。
　　三人起身打招呼。

　　隔着花丛，傅绝恍恍惚惚半睁开眼。依稀看见白栩的身姿高挑，一身正装。他走到主位，左手接过徐澈递来的酒杯，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极细的素圈戒指，光泽被摩挲得温润。

　　“三位辛苦了。”白栩的声音疏离。

　　寒暄之后，叶见曈为白栩讲述雀城忆障的整个过程。
　　傅绝半梦半醒地听着。

　　十年前，雀城遭遇地裂，成为荒城。半年前，地脉异变，生出忆障，居民的亡魂循环死前的最后时光……第一位破障的破妄师没成功，陷入昏迷，其魂灵四散裂变成雾魔，夜夜猎杀亡魂。

　　之后的破妄师或地脉也全部沦陷。
　　他们也裂变成更多雾魔。

　　叶见曈说：“即便是我，见到哥哥也短暂迷失，忘了他是亡魂。”

　　江星辞接过话头：“叶学弟谦虚了，这跟实力无关。雀城是叶学弟的故里。破妄师绝不能踏入「故里」的忆障，自我的牵绊太深，谁进去都得栽。”

　　白栩了然，把他们三人夸赞一番之后问道：
　　“听说和你们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江星辞刚张口，叶见曈率先回答：“不错，这人是地脉师，叫傅绝。”说着脸庞转向江星辞，双眸结霜，视线空茫茫地扫过，“傅绝是江会长的手下。”

　　江星辞。
　　地脉师协会-松湖分会的会长。

　　江星辞意识到叶见曈想隐瞒傅绝的身份，配合圆谎：“傅绝也误以为自己是亡灵，疯狂清除雾魔。歪打正着，反而让那些陷在忆障里的散碎魂灵得以回拢。大部分人已经苏醒，对吧，徐指挥官。”

　　徐澈猝不及防：“呃，对。”

　　白栩：“傅绝也醒了吧？”
　　江星辞往后一指：“还没有，就睡在花丛的躺椅上，医生说还要昏个一两天。傅绝长得特帅，对吧，叶学弟？”
　　叶见曈：“……还行。”
　　江星辞促狭：“哎哟还不好意思，你一提他就磕磕绊绊，别说我，在座的谁看不出来啊。”
　　叶见曈：“……胡扯。”
　　白栩更有了兴趣，起身道：“能让见曈另眼相看的人，我得去看看。”

　　脚步声、花枝窸窸窣窣声。
　　傅绝沉沉睡过去。

　　白栩轻笑：“呵，确实帅气，明星也未必比得过，就是太虚弱。”
　　江星辞：“不虚早醒了，对了说说流火吧。”

　　一说流火。
　　空气都凝滞一瞬。

　　江星辞起头：“幸好白枢长指点，解我们的流火之急。”
　　白栩没接这个功劳：“还是叶见曈慧眼识金。十几处地脉异常，一下子就挑中了能出流火的雀城忆障。”
　　叶见曈：“不，也是意外，我选雀城只因为是故里。”

　　再聊下去又扯远了，徐澈直接掰回正题：“不过，灵脉太难得，汲出的流火也不充沛，不能从根本解决流火缺失的现状。我们顶多撑三五个月，又会陷入同样境地。下次找不到有流火的地脉异常，又怎么办。”

　　白栩：“……”
　　徐澈步步紧逼：“所以，至上什么时候恢复巡游？”

　　至上巡游，能将流火带到祂的足迹所至之地，他们就不用满世界找流火了。

　　白栩面露苦恼：“你们清楚的，至上的思虑周全，对流火的典赐慎之又慎。我们底下人的建议，份量有限。不过至上亲口交代了，巡回典赐的时间会固定下来，具体章程已在拟定中，请各位静候通知。”

　　这一听就是官方说辞。

　　徐澈：“总有个时间点吧。”
　　白栩显得无奈：“这就是圣启管理枢能给出的最准的话。”
　　徐澈：“万一有变，我还去宸京找你吗？”
　　白栩叹气：“我可不敢让你来，放心，我敷衍谁也不能敷衍你，届时巡回章程出来，我尽量将你们沧澜排在第一位。”
　　徐澈：“哦，那行。”

　　江星辞跟叶见曈耳语一句：“徐澈太好敷衍了吧。”
　　叶见曈：“……”

　　花园外等候的助理及时过来，低声提醒白栩，回宸京的行程安排妥当。事情既已解决，该沟通的也沟通完毕，白栩从容起身，很优雅地道别。

　　徐澈也有事忙去了。
　　留下两个人。

　　江星辞晃荡大长腿：“傅绝是我的手下？见曈学弟，你突然来这么一句我差点没接住。我的人，我在忆障能认不出来？哈哈，你就承认吧，不想把他交给白栩。”
　　“对，我缺一个地脉师搭档。”叶见曈也不装了。

　　以傅绝直接看到地脉的能力，白栩只会立刻带回宸京编入直属序列。以后别说合作，见面都难。

　　叶见曈说起另一件事：“傅绝肯定是地脉师。但雀城行动名单没有他的名字。他可能是偷偷进去的，你查查你们协会的系统，有没有他的背景。”
　　“噗哈哈。”
　　“你笑什么？”
　　江星辞也交底了：“我第一时间就查过了。你猜怎么，不存在这人。非登记在册的知名地脉师，也没有。”

　　按理说，有如此天赋的地脉师就像启明星。
　　想隐藏都隐藏不了的。

　　叶见曈想起，监控中傅绝跟哥哥聊过「我记不得了，现在行动全凭直觉」，灵光一闪：“假如，傅绝醒后失忆。我们就一起骗他，说他是你们协会的。你回你的松湖，把他留给我。”
　　“哈？失忆？”
　　“我的直觉，他会失忆。”
　　江星辞眼尾微垂，玩味地笑：“为什么骗他？你要对他做什么？学弟你在隐瞒什么，你最好坦白，不然我不配合哦。”
　　“他很帅气，我见色起意。”叶见曈眼皮一撩。
　　“嗤。”

　　两两各自喝茶。

　　叶见曈忽问：“你到极限了吗？我是说流火。”
　　“不缺。我现在天天耍心眼，压根儿不用灵力和天赋。”江星辞反问，“怎么，你到极限了？”
　　“是。”
　　没想到他如此坦诚，江星辞噎住：“难得听你一句实话。”
　　“至上真会巡回典赐吗？”
　　“姓白的没实话，可别当真。我建议你自己想办法，流火不足，后果很可怕。其实你已有征兆。雀城忆障里，在我反复提醒下，你还是遗忘了破妄师的身份。”江星辞喝一口茶，瞟了一眼花丛。

　　-

　　咳。
　　咳咳咳。

　　傅绝睁开眼睛，日光刺目，下意识闭了闭，再睁开时看到两张脸。

　　“喂，给点反应啊。”粉毛俊脸凑近，手在傅绝脸上乱晃，“醒了但傻了，完了。”
　　“……”
　　雀城忆障里的记忆飞速复苏，现实的记忆是空白。
　　傅绝：“你们是？”

　　傅绝失忆了。
　　正如叶见曈预料。

　　“雀城忆障对你的冲击太大。正常，地脉师记忆混乱是常有的事，养一养就好。”江星辞笑眼弯弯，“不过，你都忘了，你是我手下？”
　　“我是你手下？”傅绝愣了。
　　“你不愿承认也行，薪水我就不发了。”江星辞用两根手指夹着体检报告，左右晃一晃。
　　“那我……是。”
　　“噗，这就对了。”

　　傅绝对「地脉师协会-松湖分会的地脉师」身份接受良好。不是单纯，纯粹没精力多想。从苏醒那一刻，医生就跟走马灯似的围在旁边，查完这项查那项。数据都不好看，总能查出新问题，光药物的清单就开了十几张。

　　傅绝都绝望了：“你们能不能给药里掺点饭，就光吃药啊。”
　　江星辞：“不行。先吃药，药比饭贵多了。”

　　但活着。

　　傅绝吃完药，躺回去。江星辞站在躺椅前，挡住夕阳，一头粉色短发飞扬，让原本就不错的脸蛋更加炫目。

　　傅绝：“……”
　　江星辞戏谑：“还傻着呢？”

　　他的俊脸迫近，上唇微翘，又弹又润天然一股湿漉漉的逗弄。傅绝的额心一跳，忆障里不好的记忆复苏了。那时候，想揍这个粉毛来着。

　　傅绝：“干吗。”
　　俊脸满意地远离，手撑上靠枕：“我要回松湖。”
　　傅绝：“嗯。”
　　江星辞叩了叩食指，腕骨的香水涟漪似的荡开：“回松湖的路不好走，给你颠散架了怎么办。再不幸遇个地裂什么的，大家也顾不上你。”
　　“哦。”
　　“你就暂时跟着叶见曈吧。”
　　“嗯。”

　　傅绝不意外。叶见曈一早提过这事，还暗示，学院关系单纯，又有他这个首席罩着，比回鱼龙混杂的协会好多了。且江星辞近日将全盘接受家族产业，分不出精力照顾一个失忆手下。

　　“我说什么你都同意，就不会反抗一下？”江星辞捻去发间的小碎叶。
　　“反抗什么。”
　　傅绝现在失忆了，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想干的事。
　　“当我没说。你有手机吗？”
　　“没有。”
　　“那你现在有了，工作手机，别以为我走了你就不用工作。”江星辞递给他一个崭新手机，冷灰色机身结实防摔，金属外壳温温的，带着江星辞掌心的温度。

　　新鲜的玩意。
　　傅绝坐起来拿着左右看。

　　“怎么用都忘了吗。”江星辞弯腰，手指一拨点进联系人，“这是我的号、协会的号、我备用的3个小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