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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时州·马场忆障(4) 嘶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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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烬牙一族因为有一脉兽血,天生强大,但也被兽血所拘。
不能轻易离开沧澜。
烬牙人听至上的调遣。
至上若无指令,则归沧澜州管辖。
傅绝听得云里雾里,叶见曈说大白话:“烬牙一族在沧澜雪山,轻易不出门。大老远跑我们时州布这么大的阵,就像在别人家后院点火,不可能不惊动院子主人。”
能让烬牙一族破例远行布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至上命令,二是沧澜州官方的许可和支持。无论哪种都说明时州高层是默许的,而且有某些关键人物参与打通关节,才能完成这个阵。
这个阵布成了。
持续运转几百年且代代加固。
也证明这不是一个人或一个家族一时兴起搞出来的,而是有预谋、有组织、且能跨代接力的长期工程。因此,阵之上的马场,地位就很关键了。
傅绝疑惑:“他们为什么不把地皮买,自己掌控不是更稳妥?”
徐澈:“会暴露。”
这个阵的持续运转,需要的是绝对的隐蔽和长期的稳定。定期以人为桩,还延续几百年,暴露风险极大。而马家这种本地扎根几代、有正当营生、甚至一度濒临破产的普通家族是不错的伪装。
而从祖训的不能卖地。
马家先祖,多少可能也知情甚至参与进来了。
讨论一番之后,叶见曈说:“先解决星痕马的忆障,出去再调查地下阵法。”
忆障的核心是星痕马。
离答案最近。
三个人在一栋小楼里暂时休整,推窗便能看到星痕马,方便观察它及周边的动静。
小木楼很干净。
木头干燥,混杂窗外的新泥春草香。
傅绝闭着眼躺在沙发上,透支后的晕眩感还没散去。他听见叶见曈在房间四处翻看,窸窸窣窣;徐澈拿着军刀开合,咔哒咔哒。「从这里看整个马场,一目了然。」「幕后黑手,说不定也曾在这里观察呢。」两个人的声音忽近忽远。
咳咳。
虚虚地咳出声。
一只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喝水吗?”杯子在唇边,傅绝无意识地微张开嘴,温热水流让身体舒服了一些。还是混混沌沌,应该好好睡一觉的,这样想着他将沉入梦里。
“马山辉来了。”站在窗边的徐澈忽然开口。
马山辉提着半桶新鲜草料走来。星痕马刚搬到新地儿,还不适应,有些焦躁。马山辉熟练地添上草料,粗糙的手掌抚过星痕脖颈的皮肤,马渐渐平息。数十年的亲昵维系,让人和马感情沉淀得格外厚重。
“爸爸。”
二女儿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马山辉一愣:“你来这儿干嘛,怎么还没睡。”
“这底下有尸骸。”
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马山辉猛地直起身:“你在说什么?”二女儿估计觉得还是交给老爸处理比较稳妥,将大儿子说的「挖出过五具尸骸,可能与爷爷有关」的事和盘托出。
马山辉到底经过大风浪,很快从震惊中镇定下来:“挖池塘的位置,你知道吗?”
二女儿指给他看,就在马厩的附近。
“我知道了,你去睡觉吧。”
“爸,你……”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当做不知道,别插手。”马山辉不容置疑的决断。
女儿离开后。马山辉原地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草料的碎屑,几次深长呼吸,最终平静下来。他掏出手机,给手下拨出电话:“你安排一辆挖掘机,我要在庄园里挖个池塘。明早就来,越快越好。”
他要亲手挖开看看。
他想确定父亲是否真的杀了人。
掩盖真相?不,他已过六十,绝症在身时日无多。家族、产业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他眼里早已褪色,很多事他也看透。此刻,一种久违的灼热的探寻欲压倒了一切。他只想知道,这个他从小相伴的马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次日清晨。
傅绝在持续的虚弱感中醒来,低咳了两声。一杯温水适时递到唇边,叶见曈不知何时坐到了沙发扶手上:“醒了,喝点药。你一催动灵力就会很虚弱?”
是的。
昨天两次太耗神。
徐澈若有所思:“真好奇,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傅绝:“肯定是不好的记忆才忘了。”
再说马家。一家看似平常地吃完早点,大儿子依旧一副没睡醒的纨绔样,二女儿端着咖啡专注处理事务。马山辉的手机响,他接起来,语气平静:“哦,来了?你先在那里等着,我这就过去。”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信步离开了。
大儿子嘀咕:“老爸干什么去呢。”
二女儿不安:“谁知道。”
马山辉来到门口,一个穿工装戴工帽的司机闲步走来,扶了扶帽檐。
“马老板,挖机在外边,我先看看要挖哪里。”
马山辉领司机来到马厩。
马低头嚼草料。
小楼窗前,傅绝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声音也清晰可闻。
只见司机信手在马臀上轻轻一拍,力道和位置都恰到好处。马不仅没受惊,反而顺从地让了半步,尾巴习惯性地扫过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舒适的轻响。这熟稔的动作,绝非初次接触。
马山辉心事重重,没有留意细节,指着马厩地面:
“就这下面。”
“只有这一处吗?”司机展开马场平面图,“还以为很多地方要动工呢。”
马山辉的目光落在那平面图上,忽然顿住,马厩、料仓、跑马道……某种深埋的记忆被触动。“不,还有。”马山辉拧着眉头,指头下意识地在地图上游走,慢慢地圈出几个地方——而那几处,正是昨夜徐澈探测到的尸骸最密集区域。
他太专注,没看到司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要挖这么多啊?”司机挠帽子。
“你照着挖就行了,别管!”
“有点难办啊。”
马山辉心里压事,有点火:“给钱的事有什么难办?!”
司机突然凑近,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了一句。下一秒,马山辉的瞳孔骤缩,血色尽褪,踉跄着连退几步,震惊与恐惧扭曲了他的面容。紧接着,他的右腿膝一弯,单膝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抓住身旁栏杆,指节泛白,喉咙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最终跌倒在地。
再无生息。
司机收起一支针筒,对着手机说:“不确定他是自己想起的,还是被人告知的。不过,人已经解决了。就按昨天说的处理,他本身有病,出意外很正常。他那对子女也巴不得早点继承,不会深究的。”
星痕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狂躁地踏地,脖颈拼命拽着缰绳。
想靠近倒下的主人。
司机瞥了一眼躁动的马:“……马,也找个由头处理掉,免得当年的事又暴露……直接杀?你长脑子没,马家人都以为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杀了它,比杀马山辉还容易暴露。”
原来,星痕马的忆障,源于目击旧主被害的惨烈瞬间。
傅绝三人顿悟。
正如那个杀手司机所料,马山辉的死,最终被定性成「旧疾复发,意外身故」。
大儿子没起疑。
二女儿则不敢细查,以为父亲因地下尸骸而急火攻心。
给马家干了十几年的老律师忙得团团转,翻看遗嘱文件时突然抽出一张纸:“嗯?这张什么时候加的?星痕马?已办妥?还好不影响现在的份额,唉,人说没就没了。”
只说傅绝。
他感觉时间变得粘稠。
醒来的时间短,睡去的时间长,四肢沉得不像自己的。
“怎么咳都不咳了。”叶见曈的手贴在他额头上试温,“再睡下去,我怕他醒不来。”
“还要等头七吗?”徐澈接话。
马山辉头七那天宣布完遗嘱的同时星痕马死亡。
那是忆障破除的最佳时机。
“我本想趁这两天在忆障探一探马场的秘密,算了,提前破除,出去再查也一样。”叶见曈燃起一支烟,搁在茶几上,这是破除忆障的起笔,“我要下楼盯着星痕马,确保它不生异变。你看着傅绝,抓紧他的手,像雀城一样哪怕他消失了也别松手。”
叶见曈离开了。
睡吧,傅绝模模糊糊地想。就在意识沉底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手被轻轻握住,手指被一根根分开,对方的手指带着犹豫嵌入他的指间,力道很轻,轻轻拢着。
“抱歉。”
为什么道歉?傅绝混混沌沌地想。贴在一起的掌心出了汗,那只握着他的手开始矛盾地动作:收紧、摩挲、微松、再收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他的虎口和手背,循环往复。
“明知使用灵力会让你虚弱,我还是贪恋流火跟进来,抱歉……”
那有什么关系。黑暗像潮水下沉,该道别的。傅绝攒起一脉力气,指尖在对方的手背,很轻地勾了一下。
火焰窜起。
对方的手颤抖了一下。
“傅绝……”徐澈的声音陡然拔高,被巨大的恐慌攥紧,“傅绝!傅绝!”他几乎整个人扑上来,压住傅绝。
不行。
这样会一起沉下去的。
傅绝想推,身上的人却抱得更紧,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混乱中,突然又有一只手拽住了他,纷乱的字符飞落,死死缠在他的手腕,不让他下沉,就在焦灼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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