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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雪凛篇(二) 雪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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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首领翻身下鹿。
手下将雪鹿拴在祭场边的树桩上。
且不提那边的热闹。
傅绝走近雪鹿。
这头雪鹿绝对不是人世间有的。
是鹿吗?还是凛?
雪鹿也不躲,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倒映出他的影子。傅绝试探抚摩它的颈弯,颈侧温热,顺着摸到角根。雪鹿偏过头来,鼻尖凑到他手背上,闻了闻,斜着角轻轻地蹭,角尖那点银光蹭过他的袖子。
这么通人性。
很难不怀疑啊。
“嘿!你干什么呢!”
首领的手下喝令。
傅绝被推搡着进入祭场。麻脸老头赶紧解释,说是部族来的新人,不懂规矩,不是有意亵渎首领的坐骑。雩苏亦解释,傅绝大病未愈,并非故意扰乱。
下河段的人还要借机闹事。
首领一抬手制止:“算了,说正事,这条水渠挖不挖。我有个主意,让雪鹿来决断。”
众人不解。
傅绝也看过去。
苍隼野,下河段的首领,二十出头,姿势豪放。
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野性张扬。
苍隼野身着短褐,寻常粗麻染成赭红,腰间束一条革带。衣裳不比别人华丽,胜在眉眼俊挺,身材高挑,肩背撑得起,粗麻穿在身上也提神。
苍隼野将雪鹿牵到祭场中心:
“在地面撒上灰线,巫祝吟诵神谕,雪鹿选择哪边就听哪边的。”
天定裁决,是此时很常见的方法。
大家完全没意见。
公平起见,由青石里人来定规则:如果雪鹿走线的左边,则允许青石里挖渠;如果雪鹿走线的右边,则停止挖渠。规矩一定,雩苏亲自划定区域,在中间上撒了一条灰线,一直撒到祭坛,祭坛的座台上放一捆青草。
大家在区域里看。
都不准出声。
空气中,雩苏的神谕回荡。大家一起盯着看,只见雪鹿步子优雅,顺着灰线往前走。蹄子时而线左,时而线右,没有特别偏向。如此走到半路,翩然停下,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忽然。
它毫不犹豫地走向线右。
青石里的人一惊,心说完了完了。下河段的人则掩不住的欢喜,正要欢呼。却见雪鹿径直走出区域,来到傅绝的跟前,低下头,拿角轻轻抵住他的掌心,极为亲昵。
雩苏的脑子转得快:“虽然鹿走了右线,但傅绝是青石里的人……”
青石里人意会:“对啊对啊,这也算是神谕。”
众人都知道,这头雪鹿极高傲,平常不亲近苍隼野以外的人。苍隼野也意外,大步走过来,注视傅绝:“傅绝?呵,听说昨天你用一颗石子猎杀了一只兔子。不如让我开开眼,看你是不是这么神。”
若真的神技。
就同意青石里挖渠吗?
苍隼野:“只要你能做到。”
傅绝想了想:“这附近的兔子少,不如猎飞禽。”
山林多草木多,飞禽也多。苍隼野欣然同意,慷慨借出了自己的好弓。傅绝试了试手,弓不错,在一众木矛铁铲中算是很精良了。
秋末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带着泥腥谷物气。
傅绝长弓在手,等待着。天际飞来一群大雁,飞到头顶上方时,他从容抬弓,拉满弦,弓箭飞出,一只大雁应声坠落。
苍隼野鼓掌大笑:“不错!绝了!胜在毫不费力!”
伸手一拍傅绝的后背。
他的手重。
傅绝被拍得咳嗽两声。
苍隼野笑得更响:“箭法是好,身体也太不行了吧。”
雩苏解围:“傅绝还在生病。”
苍隼野了然,回味道:“也对哦,那天你整个人都快不行了,能醒来就好。哈哈,来我们下河段吧,马肥,箭足。你来了,只管跟着我们打猎吃肉,保准你过两个月就壮壮的,什么病都消了。”
这明晃晃的抢人啊。
雩苏打断:“先说水渠的事吧。”
苍隼野倒是大方:“既是雪鹿的选择,又遇上傅绝这兄弟。我就破例一次,渠你们挖,水你们用。不过,要挖就挖长一点,渠尾的水接到我们下河段的上方。”如此一来,渠水往下淌,能淌到下河段的一大片田地。
在场的一听也行。
这样都受益。
唯有下河段的人傻眼了,本就不为水渠为找事,没料到自家首领临时改主意了。不过,苍隼野向来果决,定就是定,正事上从不含糊,没人敢再多嘴。退一步说,渠水下引,下河段的田地也能省了浇灌的功夫。
下河段的人默然。
苍隼野转头又看傅绝。
傅绝以为他还要发出邀请,正琢磨怎么拒绝,却听对方朗笑:“傅绝,你跟雪鹿如此有缘,真不跟我们回下河段吗?哈哈,逗你的。我常在青河拐弯那块儿放鹿,草盛水清,你想找它,可以去那里。”
纯阳谋。
就用雪鹿钓人。
苍隼野说完不等傅绝回答,振臂一挥,下河段的人呼啦啦拥上去,一伙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雪鹿雪蹄轻驰。
傅绝望着远离的人群。
满心疑惑。
「凛」喜好化兽,但会甘愿成为他人的坐骑吗?说回来,这头雪鹿确实有灵性,明天再试探一下吧。
雩苏很开心。
迈着轻盈步伐要跟傅绝一同回去。
一位族老叫住他:“雩苏,等一等,我跟你说个事。”
雩苏:“傅绝,你等我一会儿。”
傅绝站原地。
秋风将两人对话送到耳边。
族老责备说:“雩苏,你呆青石里久了,还拉偏架呢。”
雩苏说:“挖渠是长远之计,我没偏向谁。”
族老:“别以为大家眼瞎,心里都有一块明镜。算了算了,不理论这个。你要记清楚,你是巫祝,吃的是部族饭。你要是惹恼下河段,回头住他们部族,看你怎么办。”
雩苏:“我知道。”
族老又翻来覆去地数落,雩苏不知是脾气好还是没脾气,没回嘴。族老数落够了,转向雩苏的着装:“你怎么穿得如此素朴。但凡这种场合,你都该穿上朱裳,要不,以后谁认你这个巫祝。”
雩苏终于有情绪:“哪来朱裳,上次求雨都破了。”
族老:“破了不会补吗?”
雩苏想说什么又闭嘴,冷哼几声,抱臂不言。族老也不唠叨了,转身拿出一个布包袱:“你马上就要去乌松部族了,那地方……我这里有两身朱裳,你现在穿略微宽大,过两三年就好了……珍惜着点,谁让你是巫祝呢。”
雩苏闭目,好半天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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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青河转弯。
河畔散落大大小小的石子,有叶落下,旋飞入河。
雪鹿果然在河边吃草。
如此华美。
如此壮硕,比寻常的鹿要大一个号。
还隔着一段距离,雪鹿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傅绝,轻晃华丽的鹿角——如此有灵性,傅绝越来越怀疑,雪鹿就是「凛」。
“傅绝。”
苍隼野从树上跳下来,摊开手,掌心几颗野果子,示意他来吃点。傅绝一看果子带疤都没洗过的,就借口吃过早饭婉拒了。
苍隼野笑了:
“青石里这么早吃饭吗?”
此时部落,都是一天两餐的作息。傅绝解释吃了别的,反正肚子饱了。
苍隼野收回手,抄起话题:“你身体怎么样了,看过大夫吗?穿这么薄冷吗?”
“歇息两天就好。”
傅绝的关注点还在雪鹿。
“这雪鹿是猎来的吗?”
“哈,不算,打猎时捡的。那会儿它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开。这小崽子,我把它从小养到大,对我都没这么亲热过。”苍隼野斜着脑袋,眼眸在傅绝和雪鹿之间游移,皱着鼻翼笑,“莫非它也觉得你是人中龙凤,另眼相看。”
“……”
傅绝不善应酬,报以微笑。
“傅绝你来自哪里?”
“雪山。”
傅绝回答雪山时,留心看雪鹿,可惜雪鹿专注吃草没什么动静。
“雪山吗?那地儿能住人?”苍隼野惊讶。
“不能。”
因为不能所以下来,又因为人生地不熟误入祭祀场,很合理。苍隼野没怀疑,毕竟傅绝的气质就与部落众人截然不同,生得清峭,说来自雪山反而更合理。
“那就留在我们这里吧。”苍隼野热情邀请,“在青石里也好,来我们下河段也行。”
“唔。”
“你这么喜欢鹿。等我再猎到小鹿崽子,就送给你。不过,像我们阿白这么漂亮的可就没有第二头了。”苍隼野说罢大笑。
聊天时。
傅绝各种试探雪鹿。
最终确认,雪鹿只是鹿,只是一头亲近他的超大体格的华美的鹿——有点遗憾但不得不承认。
苍隼野以为他不舍:“我每天都在附近放鹿,你想见它,来就是了。”
傅绝:“嗯。”
只是普通的鹿,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这时一声尖锐哨声响起,是下河段的集中号令,该分配任务。
苍隼野:“要去狩猎了。跟我一起?”
傅绝:“不了。”
苍隼野也没勉强,骑上雪鹿,不经意地说:“下个月,轮到乌松部族供养巫祝,到时你也跟雩苏一起去吗?”
傅绝不知此事。
含混应答。
“乌松的规矩奇怪,不像我们讲道理。你在我们河边这几个部族随便选,都别去那儿啊。”苍隼野告诫。
“……”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两人告别。
傅绝回到青石里。
雩苏已领着族中青壮年去狩猎,傅绝依旧跟老幼们一起挖渠、捡枯枝砍灌木,以熬过冬天。
不过这里是地脉。
地脉的记忆,没有未来。
傅绝敛神,挥斧砍下一根又一根树枝,期间不时咳嗽。此时一个少年跑过来,大声喊道:“乌松来人了,要接雩苏走!”大家闻言,纷纷说这么快,不是还有五六天才到下个月吗。
又一人说:“乌松族敬重巫祝,早来几天也正常。”
这没法子巫祝是轮流的。
众人依依不舍,麻脸老人说:“雩苏来之后,咱们青石里的人心齐了,一年下来也都能吃个饱,还有点余粮。以前想都不敢想啊,他要是走了,可怎么办啊。”其余人也纷纷哀叹。
傅绝才知道雩苏说话如此有分量。
原来不止巫祝身份。
他跟随众人,来到道路上迎接。
先听见铜铃铛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阵鼓声。
然后瞧见一队人舞着旗帜地走过来,随行的有马,有牛,还有鸡鸭。但为首的动物,却浑身如烈火炎炎,它的形状……傅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微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
“最前面那只,是什么?”傅绝问。
“驺吾。”旁人回答。
傅绝炸裂了。
驺吾?
驺吾是存于古书上的古兽。其形似彩虎,比寻常虎大出一圈。再看眼前的驺吾五彩缤纷,走起来如烈焰滚滚。肩背宽厚,四爪落地无声,偏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傅绝来到最前边细看。
驺吾走过他跟前,忽地尾梢一甩,尘土翻卷如浪。
傅绝:“……驺吾……”
等等,大家都说周围没有什么奇兽,这只驺吾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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