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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雪凛篇(三) 徐澈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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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对啊。没有你说的大一号,就是普通体格的驺吾啊。”
竟说普通……
傅绝哑然失笑……
以前他看过一篇文献考据,说古书中的神兽可能曾真实存在过,只是地脉异常加速了它们的灭绝——看来没错了,这时代,驺吾这种奇兽大家都不带稀奇的。
“怎么不稀奇。”麻脸老人接话,“驺吾吃肉,一般部落养不起。”
那乌松部族很有实力了。
且说青石里。
热闹异常。
这时代没什么娱乐,但凡有点参与感的事,都乐意凑上来。大家宰杀乌松带来的鸡鸭鱼,清洗干净,放入大锅炖煮。
这时的习俗。
既简陋又繁杂。
繁杂的是名目规矩奇多;简陋的是物产有限,故局限于吃喝以及吃喝前的仪式。
巫祝的到来和离开都要举行隆重仪式。
今天是吉日,因此乌松提前来接。
但今天走不了,乌松人需在此住一晚,明早再启程。一是青石里的送行仪式来不及;二是去乌松得翻山越岭,晚上野兽多,不安全,必须白天走。且不提两族的人忙活闲聊,一打眼其乐融融。
傅绝来到草祠。
那只驺吾拴在一旁的石柱上。
驺吾正趴着养神,前爪叠在一起,尾巴绕到身侧搭在背上。皮毛在秋阳下泛着华丽光芒,也不知道皮毛怎么生的,静如碎金,动如火焰。傅绝走近了,它也不睁眼,就耳朵尖尖动了一下。
傅绝不确定这玩意儿咬人不。
隔几米停下观察。
驺吾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双眼熔金似的,瞳仁竖着,细如金丝,虹膜深处沉着一点朱砂似的红瞳。神情高傲,瞥一眼就闭上了。
自己被鄙视了吗?
傅绝不确定。
“你是凛吗?”
傅绝问出后自己都想发笑。
果然,驺吾不为所动,闭着眼,尾巴一下一下扫过背脊,只耳朵尖悄悄朝傅绝转了一点点。傅绝觉得,这态度可以再近一步。
“你别上手啊。”
清脆声音打断了亲近。
来人是雩苏,他安排完事务,瞧见这一幕赶紧过来,生怕傅绝一个不小心惹怒驺吾,这可是比老虎还凶的野兽。傅绝退一步,借着驺吾的话题,了解到山林还有别的奇兽,当然对本地人来说不奇。
傅绝听得更想上山林了。
“我明天就要去乌松了。”
雩苏蓦然低落。
傅绝纳闷,怎么一脸不开心。乌松是大部落,看上去对巫祝极敬重。雩苏去了,想必不用像在青石里一样亲自狩猎干农活。
雩苏摇头:“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傅绝:“有什么难处吗?”
雩苏轻叹一声,旋即展眸一笑:“也没什么,是我杞人忧天了。无论去哪里,都有各自的不如意,不是吗?”
傅绝:……
倒是没错。
雩苏的语气骤然轻松:“傅绝,你跟我一起去吗?”
傅绝:“啊?”
雩苏:“我看你似乎不打算长久呆在青石里。不如跟我去乌松,先当个祝事。”
祝事。
即巫祝的助手,做些祭祀相关的琐事。
傅绝摇头:“抱歉。不了。”
他还得去山林找奇兽,当然这不能明说。
雩苏不知他心思,解释说:“不让你一直当小祝事。你跟着我,能见到君长或其他首领。到时熟悉了,以你的身手,当君长的帐下亲兵或执刀人也是轻轻松松。”算是长远职业生涯规划了。
傅绝坚拒:“我不打算去别处。”
雩苏哦了一声,没再劝说,走向驺吾,径直伸手抚上它的颈侧。驺吾居然不怒,只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嘴张到最大打了个哈欠,舌头卷起来翻了个卷,打完合上嘴,眯着眼。跟个大虎一样,不,跟大猫一样。
傅绝惊了:“它很亲近你?”
雩苏边抚边笑:“它以前是君长的坐骑,我呆在乌松时最爱逗它玩儿。它现在老了,当不了坐骑,可部族有要撑场面的事还是得牵它出来。”
老了也是驺吾。
威风凛凛不是别的猛兽能比。
驺吾似乎听得懂人话,尾巴又摇了几下,脑袋轻晃,颇为自得。
雩苏:“乌松君长养了不少奇兽呢。”
傅绝:“咦,都养了些什么?”
雩苏似未察觉他的震惊,逐一道来。原来乌松君长骄奢淫逸,底下人投其所好,献上不少华丽奇异之物,奇兽自然少不了。“当然,多以华美为主。论体格的话,跟同类比不算大。”雩苏补了一句,清楚傅绝在寻觅体格大的奇兽。
傅绝眼神一亮。
满山林找,不如直接去乌松看一看。
雩苏收回撸兽的手:“你要不要再思虑一下,去乌松比在这儿强。”
傅绝:“……好。”
雩苏歪头一笑,眼角都弯下去,翘起的眼尾像狐狸尾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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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有所收获。
夜入绮梦。
徐澈趴在旧兽灵殿壁画前的卧石上,半裸的脊背拉出一道优美浅弧。傅绝心鹿乱撞,俯身亲了亲他的肩。徐澈受惊,想拉衣裳遮住,「……这是兽灵殿。」「更过分的都做了。」傅绝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述说这几日所得。「你什么时候回来?」「要费点时间。我受了点伤,权能还没复原。」「哪里受伤了,我看看。」徐澈的手一拽,傅绝跌倒在他身上。
梦醒,怀中犹有余温。
次日天高云淡,风物澄明。
在古朴喧闹的吹吹打打中,雩苏走出屋子,傅绝抬眸一愣。
雩苏一袭玄红深衣。
极其华丽。
衣摆绣着缠枝的赤蛇,蛇眼嵌细碎的绿松石。每走一步,蛇随衣褶游走。
略显宽大,细腰一束也还协调。
雩苏的生得清丽,穿上巫祝装,陡然变得几分妖谲,气质亦从少年成了成年。雩苏敛了敛宽袖,露出的指甲猩红,日光一照艳丽非常。巫祝,毕竟是巫祝,是要些仪式感。
“……”
雩苏驻足,眼瞟傅绝。
傅绝才想起自己作为小祝事的职责。
他上前两步,为巫祝引路。从这里到马车有一段距离,他放慢步子稳步前行。除了青石里的人,别的部族也纷纷赶来看热闹。比如苍隼野,作为下河段首领这种场合少不了他,他看到傅绝,一下子变了脸色。
雩苏上到马车。
鼓声震天,夹杂埙萧之声。
需等奏完这段乐才走。
苍隼野快步走到跟前:“傅绝,你也去乌松吗?”
“是的。”傅绝回答。
“别去。”
“嗯?”
“乌松不是什么好地方。从君长到下边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苍隼野不掩厌恶,“仗着部族大,四处欺负小部族,抢人牲口、占人草场,族内更是乌烟瘴气,你要是去了乌松……”
苍隼野刚说到这里。
雩苏探出头。
“傅绝怎么了?”雩苏扫过两人。
“没事。”傅绝回答。
雩苏的目光在苍隼野上悠了一圈,慢悠悠地说:“苍首领,年后春祈再见了。”,
“呵。知道。”苍隼野漫不经心。
奏乐渐渐低了。
苍隼野使劲揉了揉硬实的短发,看向队伍前方的旗帜:“该走了。乌松的破规矩多,你们都谨慎一点啊。明年春祈见,好去,祝此行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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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山林。
霜叶半红半黄疏疏落落挂枝头。
去往乌松的路上,多是茂密山林,气温都冷了。林深处透出一线天光,听见涧水泠泠。
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
天阴下来了。
雩苏坐马车,傅绝和众人走路。
驮药的牛车在队伍中间。
巫祝多擅长制药,雩苏也不例外,此行带了好几个药罐,外边用干草裹得严严实实。雩苏亲自检查过,确保万无一失。
只说走到半路,牛不知为何突然受到惊吓。
乱跑起来,队伍也乱了。
这一乱。
驺吾忽然长吼一声。
这下可好,别的动物全都受到惊吓,驮药的牛更是蹿得高。
砰。罐子撞到石头。
赶牛的人脸都白了,连忙拆开干草查看,晚了,碎了,膏状药物流出来,黑乎乎的。雩苏非常焦急,摒开众人,用衣服兜起了药膏。随从慌慌张张地腾出一个陶罐,雩苏将药膏放进去,脸色才好了一点。
赶车的人很惶恐:“巫祝……”
“没事。”
“呃。”
“走吧,再耽搁又该到晚上了。”雩苏望望稀薄的日光,轻描淡写。
众人重新启程,都加快脚步。
队伍也变沉默了。
山路崎岖,上了山又下山。
山坳忽生起白雾。
傅绝眼观六路,眼睁睁看着那一层薄雾贴着地皮,迅速往上蔓延,漫过脚踝、膝盖、腰。不过十来分钟,大雾把整条山岭吞了,真是两米内看不清人。
都是土路。
有地方甚至贴着悬崖,雾大没法走。
领队让众人停步,就地歇一下,等这股邪气的雾散了再走。大家或坐或站,闲聊打发时间。
有人刚说了一句:“这雾气没来由,有点邪气啊……”
立刻被打断:“呸呸呸,说什么邪气。”
傅绝的感官超乎常人。
直觉不对劲。
他顺着队伍往前走,刚走到最前方。听见驺吾低吼一声,四爪蹬地,绳子一下子绷成一条直线。幸好有缰绳束缚,没能冲出去。
驭兽者吓一大跳。
连忙安抚。
驺吾似被雾气中的什么刺激,拼命朝前挣,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一声接一声震得大家头皮发麻,更令同行的牛和马躁动不安。。
就在驭兽者手忙脚乱时。
雩苏来到跟前。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声低吼,恰如驺吾。一声接一声,学得极像。果然驺吾的嘶吼低下去,不挣了,喉咙里滚出一串闷响。雩苏抬手,抚摩驺吾的颈背。驺吾蹭了蹭他的衣摆,不再吼了,其余马牛也都安静下来。
傅绝惊了。
这是驯兽术吗?
且不提雩苏控制住诸兽的情绪。
傅绝走向雾中。
刚才驺吾明显是感知到雾气中有什么才躁动的,其嘶吼的方向浓雾滚滚。傅绝拿执利刃,谨慎前行。雾气从下往上升,飘飘渺渺。行了几十步,雾气流向忽地变了,像追随什么,走向很一致。
傅绝循着雾动。
最终抵达一处绝壁。
看错了吗?
傅绝蓦地抬头,只见壁崖上立着一个灰色诡影:
雾随人动,人止雾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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