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雪凛篇（一） 青石里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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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牙一族的问题愈显。
被烬牙之血拘束，他们无法远离雪山地域。
“已经很满足。你看，普通族人最长能离开雪山一个月。”徐澈展示照片，族人们争先恐后前往新地方，即使血缘被拘束。
“……”
越是宽慰，傅绝越期望能彻底解决。
期望予所有烬牙人自由。
在各种尝试均告失败之后，傅绝找到一个切入点：
「溯源」。
溯源，从地脉回到那个时代。看看那位兽形至上-「雪凛」做了什么，如何将兽血典赐进烬牙人的血脉，令它们世世代代流淌。知其所以然，或许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太危险了，你之前几次溯源都失败了。”徐澈不掩担忧。
“之前我没掌握方法。”傅绝安慰。
景家地脉里，留下了过往诸位至上的经验，其中几位就有溯源的权能。傅绝的天赋绝佳，权能也强，很快掌握了技巧。然而，回是回了，总是回不到兽形至上「雪凛」的年代。
有几次还遭遇了不明暗流。
让傅绝才恢复的身体再度被重创。
兽灵殿上。
两人仰望「雪凛」的兽形雕塑。
徐澈拽住傅绝的手腕，说什么都不让他继续尝试。傅绝轻笑，倾身亲了亲徐澈的唇角。徐澈脸颊一热，低声说：“这里是……”“那又怎么样？”傅绝抱住恋人的细腰，再度亲了又亲。甜蜜如蜜，缱绻依依，轻裳褪去光景如壁画一般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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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叶瑟瑟。
傅绝再度睁眼。
白云丝缕，有黄叶飘落，不知这次的时间点是否对了。傅绝刚要起身，胸口一阵疼痛。下意识咳嗽出来，咳咳，与之同来的是倦意汹涌，恰如从雀城忆障中醒来那么疲惫——糟糕，多次溯源，不止是身体，连权能都可能被禁锢或大大削弱。
“这是什么！”
突然的声音横空而来。
傅绝在剧烈咳嗽中，抬眸环视：周围一圈人，衣着素朴，一个个手执石柄武器，又震惊又恐惧地注视他。
“巫祝，你召唤出一个人。”一个小孩童言无忌。
“……”
领头的巫祝是一个年轻男子，脸颊犹带稚气，秀脸一红喃喃：“怎么可能……”
幸好有人解围：“是不是偷袭的？！”
哇！
偷袭到秋尝祭社的现场了！
大家倏地后退，互相瞪视。还好还好，没有风吹草动。不管如何，先解决这个打断祭社的人。几人上前，不由分说把傅绝控制住。傅绝又困倦又无力，滚烫着脑袋任大家把他捆成粽子不知扔到什么地方。
其后数次沉入黑暗。
又浮出黑暗。
吱。嘎。
秋风拍打残枝。好凉，傅绝下意识地蜷缩。
叮铃铃。
有一人进来了。
正是那个巫祝少年-雩苏。雩苏身穿一件宽袖的麻布长袍，举止轻盈，浑身上下挂满小零碎：小石子、兽骨、叶状小金属片、拧成一股股的小彩绳。他用手背贴了贴傅绝的额头，喃喃：“降下来了。”
傅绝慢慢睁开眼。
雩苏吓一跳：“你、你终于醒了？”
傅绝：“这是哪里？”
这是青石里。
位于青河和石河交汇处，遥遥可见雪山之白顶。傅绝的心定了定，至少地点落对了。兽形至上-「雪凛」，名字是凛，名前附以雪，是因为祂常年在雪山及附近活动。
雩苏放下粥：“起来喝口粥吧。”
傅绝：“谢谢。”
有一个小孩在外边探头探脑，呀的一声：“活了！活了！活了！”
傅绝：“……”
这不是他第一次醒来，却算是第一次彻底清醒过来，脑子像被雪水涤荡过一样清澈。
比起脑子的清爽，浑身汗湿，黏哒哒的。
傅绝拎起衣领问哪儿能洗澡。雩苏指指门外的小河，又一想他带病刚醒，就架起火柴给烧了一桶热水。
浴室是没有。
白茅草一架勉强遮挡。
傅绝在洗澡中不停听见青石里族人走来走去：「居然醒了？我以为会死呢。昨晚都成那样了，还有前晚、前前晚。」「扰乱祭社，怎么罚？」「最轻得鞭笞。诶，鞭一顿又躺下咋办？」「要不是巫祝保他，早被其它五个部族砍死了。」「幸好下雨了，不然力保也保不下。」「也是哦，祭社下秋雨是吉兆。」
仔仔细细洗完澡。
从上到下到头发丝都干干净净了。
傅绝穿上借来的葛布裳，款式简单，布料单薄，一根绳带松松系住腰。从衣裳和周围的简陋环境看，很原始，看来溯源的时间点差不多了。
他刚出去，讨论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面露惊讶，有的眼睛都直了。
雩苏拿着一把弩走过来，愣怔一秒笑道：“我们要去打猎，你去吗……哈，算了算了，你刚醒，万一跑不动我们还得费劲去救你。你就呆在部族，跟着干些农活。”
部族依地名，也叫青石里。
青石里不养闲人，修水渠、整田埂、烧荒、种粟点豆砍桑枝都得干。
雩苏先前打过预防「傅绝固然打断了祭社，但秋雨如期而至，他是吉兆」，加之难得来一个青壮年，众人很快接纳了他，争先恐后给安排农活。挖水渠时，傅绝打探这世界，其余人知无不言毫不见外。
见大家一口一个部族。
傅绝疑惑：“没有封侯或城邑吗？”
依史载，这时期已不是原始社会。
怎么还如此原始。
一个麻脸老人最见多识广，一边用锄头勾出渠线，一边回答：“有啊。往北往西都是大城邑，进门还有守卫呢。往南有个小国，是什么诸侯的封地。咱们这块儿离雪山近，几百上千年前就是部族。三皇五帝都管不着，自在。”
原来如此，傅绝趁机问：“当今的至上是凛吗？”
大家困惑：“凛？”
麻脸老人笑了：“不不不，至上的名号是廑。廑至上都陨落好几年。傅绝，你来自哪里，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廑就是凛的前一任至上。
“新至上呢？”
老人回答：“还没诞生哩——也可能已经诞生、还没被发现。哎，要是有什么法子让至上一诞生就能被引领到固定的地方就好了，大家不用费时间找了。”
这时候还没有魂引。
看来凛已诞生，只是还没被发现。
据史载，「凛」诞生时浮州已浮出九州的时空，先后好几位至上的努力才让地脉稳固下来。可五州很松散，地脉像河上的棋子一样随意飘移。最后，「凛」以其强大的权能将五州牢牢粘在一起，形成如今的浮州版图。
「凛」强大如斯。
按理说祂只要一出现就如日月当空，光华灼目，想隐藏都隐藏不了。
傅绝又问：“附近山林，有没有特别强大的猛兽或猛禽。”
「凛」擅化形，化虎化狮化飞禽，还有一些古书上才有的神兽。
神兽可能是后人的附会，喜好化形是真实的。
从壁画及史载看，「凛」的化形或勇猛或华美，且比一般同类走兽或飞禽的体型大许多。但凡见过一眼，绝对忘不了。
众人却纷纷摇头。
猛兽有，那么特别的没有。
至于「烬牙一族」，大家更是闻所未闻：“雪山的部族？那地方没法住人啊，万一地脉异常引发雪崩，逃都没地儿逃。就算有人，也是雪人野人吧。”反观青河石河，肥沃宜居，故而小部落众多。
傅绝了解得差不多了，心想再等些时间就好。
地脉松散，凛很快就会出现。
沟渠越挖越长。
眼见着要连贯到青石里的田地。
“喂！”
忽然有人喊出声。
众人回头，只见十几个大汉从河段下方走来。领头的人长得壮实，肩宽脖子粗，拿着大刀。其余的人拿着锄头或削尖的木矛，个个气势汹汹。
傅绝正观察，青石里众人都慌了神：
“下河段的人又来找事了，糟糕，咱们没人啊。”
原来是部落间的摩擦。
青石里的青壮年都打猎去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别说打架，一脚能被撂翻一排。
但势上不能弱。
青石里人快步上前挡住。
领头的那人走到新渠边上，语气霸道：“上次就说过，你们这条破渠会挖断我们的水脉。”
麻脸老人反驳：“河水那么多。”
领头说：“三四月水多，六七月呢八月九月呢，你们把水一拦我们喝西北风啊。”
麻脸老人：“你们故意找事吧。河水要是干了，不差我们这一截。”
领头和其他人往前一涌：“谁找事呢！谁找事呢！你说谁找事呢！”说着抡起木矛木棍，一副再吵要开干的样子。
傅绝看明白了。
无关对错，对方就是来找茬的。
傅绝这几天多亏青石里收留，免受不少罪，这份恩情让他不能看着青石里的老弱病残吃亏。
傅绝咳嗽一声走上前：“河是大家的，再说只是引水，不是截河。”
领头一斜眼：“你谁啊，让开点儿。”
傅绝：“有本事跟我比试。”
他虽比大家高一头，但一眼可见的虚弱带病容。
领头更乐了：“你小子真是新来的，不认识我是谁，还敢跟我单挑！”
说着抡起大刀，带着风声就冲过来了。傅绝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他腕子往下一压，右膝顶进他小腹。领头人闷了一声，刀脱手，傅绝接住刀背顺势一送，刀尖扎进他脚边土里，入地半尺。领头人跪下去，捂着肚子看着他，满眼的难以置信。
整个过程就是眨眼间。
众人都惊了。
有人跑去扶，领头人一把推开，自己撑着刀柄站起来。
其余人也抄起武器要干架。
麻脸老人赶紧说话：“诶诶，说好单挑。这样，让各大部族的族老来评评理，看这条渠挖得挖不得。”这老人有些智慧，知道傅绝太虚弱，架不住群狼。找个由头往后拖一拖，等青石里的青壮年回来再说。
族老就是各部族老一辈里最德高望重的人，挑选出来，专门斡旋调停。
但真要打起来，还是看部族实力。
领头人来找事就不怕族老，恶狠狠地看傅绝：“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摆明了单挑不过，就要群殴。
傅绝清楚真的群殴起来自己也不会有事。
其余人可遭殃了。
恰此时，他听见窸窸窣窣声，计上心来。他俯身捻起几颗石子，信手扔出一颗，草丛中一只野兔应声倒地。有小孩跑过去捡起来，那野兔已没了动静。众人大惊，倒不是没见过，但傅绝在轻描淡写中就完成绝杀，属实惊人。
领头人头皮发麻。
这种一击必杀，石子落在谁的脑袋上谁就是死，不敢赌啊。
傅绝知道震慑住了，也不说话，就抛玩石子。
拿眼瞥领头人。
气氛僵持时，还是麻脸老人站出来，腰更直了：“就明天吧，让族老来评一评，看这条水渠要怎么挖才好。”依旧往后拖时间，顺便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似大雁飞过。
领头人闻声一变立刻朝后方瞥一眼，随即掩饰一般，装作思考的模样。
傅绝看在眼里，目光扫过晴空，没见飞禽。
领头人硬咳两声，扯着粗嗓子说：“就算各族老来了，也是我们下河段占理。明天就明天，大祭场见，看到时你们怎么说。”然后撂下几句垃圾话，扬长而去。
可算走了。
众人都松一口气。
渠不能继续挖，大家平整完田地，太阳也下山了。狩猎的青壮年也回来了，时运不济，只猎到些小兽类，大家架起火凑在一起勉勉强强吃个半饱。不过，族人对傅绝是又感激又佩服，最好吃的给了他。他身体虚弱，婉拒，稍微吃了点就作罢。
那边老人们将下午的事大说特说。
青壮年们热血沸腾。
说起来，青石里在早年算大部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势力衰弱，优渥的位置自然被左邻右舍给盯上了，领地也越来越小。
不过大家没有太焦心。一是这种事经历多了，日子总得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二是雩苏宽慰大家，会争取各部族族老的支持，下河段部族再凶也不敢同时把所有部族都惹了。
次日艳阳高照。
大祭场。
这是一片踩平的地面，中央立着一圈巨石。九月草木皆黄，石上青苔也褪色。转眼间，主要成员们陆续到场。
雩苏，跟族老坐一起。
作为巫祝，他轮流被各个部族供养。
傅绝作为外人，不可能参与这种部族内务。他悄然站在大树后观望，对这里多一份了解，发生什么才能更从容应对。毕竟，好不容易进入这个地脉。
不一会儿，又一队人进入视野。
傅绝只看一眼就惊呆了。
为首的人，居然骑着一头华丽的鹿。
只见那头鹿通身雪白，角分四杈，角尖那点银光被日头一照，散成细芒，随着步子一颤一颤，像星辰于日光下闪耀。至华至美，美得不像是这世上该有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雪凛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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