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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雀城·出世(11)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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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世家深谙盛衰之理。
都期望自家继承人能被典赐,撑起门楣。
“我母亲本来不同意,说我还小,怕出意外。”江星辞将头磕在屈起的膝盖里,弯过眼睛看傅绝,“温琛铁了心要挣脱江家。只要我被典赐,他就能以「曲夏州的学院教不了这样的孩子」为由带我投奔时州的时屿学院——学院已许诺,给我学籍,也会给他一个位置。”
双方敲定商议时。
江星辞就等在学院门口翘首以盼。
陪读计划是一场「至上」的单方面的审视与折磨。虽然当时至上也才十来岁。祂阴冷可怖,喜怒无常,会毫无原由地突然施予奖赏或惩罚。孩子们像被丢进玻璃罐的虫子,每一步都可能触发不可知的刑罚,最深的恐惧是“被看见”。
江星辞学会了屏息,学会了缩小自己。
却学不会预判那非人的喜怒。
“祂是一台注定会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的飞机,我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步会踩中引信。”江星辞的拇指一划,陀螺飞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温琛明明都知道内情,却还是亲手把我放在将爆的飞机上长达半年多。”
傅绝不擅安慰人。
静静倾听。
江星辞却噗嗤一笑:“昨天你抱着我飞快跑开时……忽然就觉得,将爆的飞机也没什么可怕啦。”他拨动旧陀螺,滋啦声有些刺耳。
傅绝打开医药箱:“左手。”
江星辞:“做什么?”
江星辞摊开手,掌心已被旧陀螺的金属边缘硌出了几道红痕,破了皮:“咦,什么时候破的?”傅绝拿出碘伏棉签,用棉签轻轻擦拭红痕,在破皮处多点了一下。江星辞嘶嘶的疼,手指蜷缩一下。
“咳咳,娇气。”
“这是本能。还说我呢,你自己刚才不也躲。”江星辞嘴上从不会输。
傅绝处理完左手,又看右手,挺好,没有任何伤痕。再看那只陀螺,半旧的金属边缘锋利,难怪硌手。
“哪来的,这么粗糙。”
“就屋里捡的。”江星辞有点遗憾,“还是异境里你捏的那个雪陀螺有意思。欸,你当时怎么想的,明明下一秒忆障就破了,还花闲功夫逗我。小时候的我是不是特别可爱,让你心动了?诶诶诶,别扔啊。”
再玩手得废了。
傅绝抬手扔进杂物篓。
江星辞惋惜:“手里没东西,闲得慌。”
后来某天,傅绝见到一枚精致的金属指尖陀螺,做工精良,边缘圆润,轴承转起来顺滑无声。想起旧事,便买来送给江星辞。那以后,陀螺便常在江星辞的指间流转,磨久了,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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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初起,灯亮了,饭菜香隔着院子飘过来,勾出馋虫。该吃晚饭了,傅绝推着江星辞过去。
突然。
雾中有什么冲过来。
目标明确,直指轮椅上的江星辞。傅绝的身体本能比脑子快,在那道影子触及江星辞前一秒,一脚踹过去将对方撞飞好几米。同时左手一抄,连人带轮椅往后拽了数米,把江星辞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别动!”袭击者又敏捷弹起来,声音清脆。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涂满暗红色的颜料纹路,手握一把枪,枪口对准傅绝,整个人像一头彩色的猎豹。傅绝一动不动,咳都不敢动,生怕一动,枪子就飞到后边了。
身后的江星辞连忙开口:“你是烬牙一族?”
“哼!”
“我们是徐澈的朋友。”江星辞一改平日的调笑,语气温软,吐字清晰,“你先冷静一下,先放下枪,好吗?”
少年歪了歪头,看上去有种怪异的天真:“……隐星。”
江星辞:“什么隐星?”
傅绝明白了:“隐星在我身上。”
少年的神情又绷紧了,视线上上下下挑了他三回:“你……你是……”
少年好像结巴,又好像不太擅长说话,说不出完整句子。江星辞赶紧先稳住情况:“不管怎么样,你把枪放下好吗。放心,你们烬牙这么强,我们逃不了。”最后一句取悦了少年,他慢慢放下枪,视线依旧盯住傅绝。
“隐星。”少年目的明确。
傅绝咳嗽着伸手进风衣去掏。隐星扣得紧,他不得不微微侧身,手指在内衬里摸索了好几下,才将那枚银灰色徽章解下来。
江星辞的眼神不对了:“徐澈送的?”
傅绝:“嗯。”
递过去。
但少年没接,盯着徽章,又看看江星辞,眉头拧成一团,像是遇到了无法理解的难题,半晌憋出一句:“收了隐星。为什么。你跟他?”
傅绝:“什么?”
江星辞却秒懂,憋住笑:“你收了徐澈的定情信物?”
傅绝:“?”
少年的眼神更凶了,嘴唇翕动半天,伸出一根手指先指向傅绝,又移向江星辞,从贫瘠的词汇库里挖出几个词:“……两个!三个!”
傅绝:“?”
江星辞幽幽地解释:“我猜他想说的是,你花心,你该死。”
少年立刻点头。
傅绝笑出声。但看少年凶巴巴的,赶紧解释徐澈送隐星只是慕强,不,惺惺相惜,并不是其他关系。
他长话短说讲述了过程。
少年不时地打断:“说慢点。”看来社会化程度不太高,交流有障碍。听完后少年的敌意缓和了一点。鉴于刚才傅绝也小露一手,估且认同了他的战斗力:“……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再接到消息就是徐澈和副官在天宁失踪。
少年立刻说:“走,找他。”
傅绝:“等等。”
少年:“你花心?”
傅绝哭笑不得:“跟这没关系,他受伤了,你看。”指一指缠绷带的腿,就刚才拽轮椅那两下绷带都渗出血来了,“他很脆弱,我暂时不能离开他。”
江星辞隐隐带笑:
“嗯。”
少年很不满:“你收了隐星——”
傅绝:“!”早知道不收了!
当然话说回来,傅绝一直挂记徐澈的安全。本就狭小的民居更挤了。少年干饭很猛,转眼五大碗下肚,还要,房主傻了,立刻踮起锅铲做饭说什么不能把孩子饿着了。
趁他干饭。
大家商量怎么办。
少年很轴,一定要傅绝去天宁调查,问就是「你收了隐星」。但傅绝是这里的唯一战力,他一离开,江星辞没有任何保障。温琛则坚持先保护江星辞的安全,回到曲夏州才算真的安全。
叶见曈凉凉的插话:“厉害,烬牙东西你也敢收,他们的血都不一样。”
傅绝:……
话音未落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不是问题。”少年掏出通讯器,言简意赅:“过来,这里。”
半小时到。
沧澜的战术运输机到了。
由于才被炸过,众人也不敢完全信任。
时州高层的电话及时来了:“放心,这是货真价实的。你们一起回曲夏,确保令公子绝对安全了,再过来天宁。不管怎么样,稳住沧澜的烬牙,千万别再出事。对了,那位徐澈的恋人在那里?”
温琛:“据我所知,并非恋人。”
高层哦哦两声:“不管是什么关系,总之务必让他也来天宁。”
这次总算无惊无险,一行人将江星辞平安送至曲夏松湖,交到江老爷子手上。江星辞被簇拥着离开,忽而回头,隔着人群朝傅绝单眨了一下右眼,「回见了。」嘴唇轻启,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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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峡谷。
徐澈出事的地方。
地面的焦土被烧熔又结晶,发出难闻的气味。
两个副官都受伤严重,还在昏迷中。
徐澈下落不明。
报告显示:事发时徐澈施展过天赋,两个副官才活下来,其后本人失踪。鉴于徐澈的强大战力以及宁为玉碎的性格,被带走的可能性比较小。
“隐星。”少年阿沙赤说。
“嗯?给。”傅绝把隐星递过去。
阿沙赤使劲摇头,不接,很费劲地说:“你。你用。”没法沟通,傅绝茫然。还是叶见曈比较有经验,凉凉地说:“用你的地脉天赋,看隐星里有什么。徐澈能送你,肯定给隐星动过手脚。”
阿沙赤:“对!”
傅绝:……
傅绝手握隐星在谷底走了一圈。
没反应。
不经意一抬头,最高处的鹰嘴岩上站着一个人。
抱臂而立,正垂眸看下来。
傅绝疑惑:“那个人是谁?”
叶见曈:“长什么样?”
那个人三十岁上下,龙须背头发型,戴银边眼镜。穿得端正,一身纯黑西装和黑衬衣,颈间一条细链闪着冷光。他高高在上,与傅绝的眸光对上。
“是不是左手戴戒指,右耳是戴一串流苏耳饰?”叶见曈问。
“看不清。”
“长得很不错?”
“嗯。”确实不错,面容俊美。
叶见曈:“白栩。至上的情人。圣启管理枢的枢长,负责典赐和流火相关事务。”
至上的情人?
傅绝不由得多看两眼。
白栩浑身上下透着不容亵渎的距离感,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等等,让江星辞恐惧到做噩梦的至上,居然有情人。不对不对,这个人居然能当那么恐怖的至上——的情人。
叶见曈:“别看了,再看,至上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傅绝:“……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然而十几分钟之后。
不看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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