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青不熟》球崽儿

28、不熟 你欠我的太

　　28.
　　都是成年人。
　　话里极尽暗示，就算许茗夏再迟钝，也明白顾舫川是什么意思。
　　在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能理解他的逻辑。

　　——当年两人不欢而散，占了个暧昧的名分，算是前任，却也不算。只牵了牵手，连吻都没接过。
　　她离开庐镇时，又走得那么决绝，删好友删得不留情面。在对方眼里，恐怕是将他的真心放在脚下踩，踩得碎成了渣渣。
　　所以顾舫川会恨她，许茗夏一点都不意外。

　　对于十九岁的顾舫川来说，这或许也算得上是某种求而不得。
　　而到了现在，她落魄至此，他落井下石。
　　丢下去的石头里，含着几分当初遗留的的缺憾心理，不谈爱，不谈恨，只单纯地想占她一次用以弥补，再合理不过。

　　但抛接球传到了许茗夏这里。
　　以顾舫川的人品，哪怕她当初再十恶不赦十倍，给他戴八个绿帽后卷款跑路。重新见面时，他也会维持体面，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正因放心这一点，她晚上睡觉连房间门都不锁。
　　所以他的暗示，不带有任何强迫意味，全凭她的自愿。

　　许茗夏却没想好，这个自愿，她是愿，还是不愿。
　　快三十岁的年纪，找个男人春宵一度不算什么大事，尤其对方还是顾舫川的话。这是她愿的部分。
　　却也清楚，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以顾舫川对她的态度。真发生那一步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良好的体验。

　　这些年过去，顾舫川早已不再是那个牵手都会脸红的少年。
　　也不知道他交过几任女友，有过多少经验，会不会有些折磨人的恶趣味。
　　这是许茗夏不愿的部分。

　　脑内百转千回，纠结之际。
　　对方温热的气息落下来，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分明是她脸上更热，该显得他指尖微凉。却在触碰的一瞬间，点燃了满山的熊熊烈火，烫得惊人。

　　“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顾舫川勾着嘴角，语气戏谑：“都说了对你没兴趣，满脑子就想那点事。”

　　原来没有那种意思。
　　许茗夏垂下眼。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故意说那些引人遐想的话，又反过来指责她，倒显得她思想不纯洁了。
　　如此恶劣，可见一斑。

　　“算了，不逗你了。”顾舫川扬扬唇，退开了一步。
　　空间释放了许多，氧气充盈进两人的间隙，许茗夏的呼吸终于顺畅。
　　脸颊也不像之前那么烫了。

　　许茗夏调整着呼吸，扯了扯唇角：“抱歉，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还一直幻想你。”

　　停顿片刻。
　　顾舫川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他转身回了厨房，许茗夏这才看清，餐桌上摆着几样早餐。
　　豆浆、油条，还有包子和粥，都是庐镇早市上卖的东西。
　　早市结束得很早，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差不多收摊没东西了。顾舫川去得应该更早，起码是五点多钟。

　　许茗夏没问早餐有没有自己的份。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洗脸、护肤、刷牙。然后整理好手提包，换好衣服，从顾舫川的面前路过，好像完全忽视了他这个人。

　　按下门把手时，身后突然传来微低的嗓音：“过来。”

　　许茗夏后颈稍僵，但还是转过脚尖，重新回到顾舫川面前：“还有什么事吗？”

　　顾舫川把包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简单道：“你的。”

　　“哦，谢谢。”许茗夏道了谢，拿起装着包子的食品袋，准备塞进包里，路上再吃。

　　顾舫川微微皱眉：“有油。”
　　许茗夏又点了点头，忙不迭地把食品袋从包里拿出来，拿在手里：“我知道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顾舫川抬眼看着她，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许茗夏，”半晌，他忽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欠我的太多了，不差再多这点。”

　　许茗夏低着头，没否认他的说法。

　　顾舫川继续说：“我准备向你讨还一些。比如现在，坐下陪我吃个早饭。”

　　许茗夏顿了顿，推拒道：“还是算了，我到学校再吃就行，不打扰你……”

　　“就这么讨厌我？”
　　话被打断了，顾舫川一双漆黑的眼瞳微微抬起，望进她的眼中。
　　虽然扯着唇，他的语气却听不出半分笑意：“连一起吃个饭都不肯，说什么对我余情未了的鬼话，演技太拙劣了。”

　　许茗夏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
　　她缓缓坐下。
　　餐桌有四把椅子，她原本坐在顾舫川的对面，想了想，又站起身，换到了顾舫川身边，离他很近的位置。

　　这种就座方式，一般只有热恋中的情侣身上才会出现。
　　放在前任身上，就显得格外别扭。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
　　阳光散落在雪白的窗框，反射的光芒有些刺眼。
　　平心而论，房东的装修还不错，多巴胺配色的厨房，在清晨的微光下，温馨又舒适。

　　只是坐在这里，坐在顾舫川身边。
　　许茗夏没有欣赏装修的心情，只顾得上紧张和尴尬。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早餐，她拎起手提包，快步离开了这里。

　　按理来说，坐在顾舫川身边，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十九岁那年，无论是通往沉云沟的大巴车里，还是七班最后一排的课桌后，又或是他那辆改装机车的后排。
　　许茗夏都热衷于靠近他，更近一些，心跳频率就会不自主地加速。

　　现在却全然没有了那种心境。
　　还喜欢吗？自然是喜欢的。
　　但她已不是十九岁。她会在意顾舫川对她的态度，会顾及两人名为“前任”的身份，会如芒在背，无法再如年少时一般享受心动。

　　上班的路上，许茗夏手机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就按下了挂断。
　　来电显示是纪雪迎。

　　一分钟后，铃声又坚持不懈地响起。
　　她叹了口气，还是做不出拉黑亲生母亲这种事，只好滑动接听。

　　纪雪迎温柔的声音传来，她没有责难她挂掉的第一个电话，而是换了路数，开口关心道：“茗夏，在庐镇过得怎么样？”

　　许茗夏随口回答：“挺好的。”

　　“其实你比我更清楚，在那所学校虚度光阴，没有任何意义。”纪雪迎轻笑了一声：“A大既然已经回不去了，就回圳海吧。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月末我会来接你。”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声：“所以你看，茗夏，兜兜转转，最终一切还是回归了正轨。”

　　许茗夏听着纪雪迎和善的声音，喉咙里一阵收紧。
　　她往下咽了咽，压住那股不适，拒绝道：“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茗夏，任性也要有个限度。”纪雪迎的语气淡了几分：“A大的事，我会帮你摆平，之后你就待在我身边。你太像我了，妈妈给你选的路，一定是最不吃苦的。”

　　许茗夏捏紧了手机后盖，指节有些泛白，还是尽力维持着良好的语气：“我不像你。”

　　“是吗？”纪雪迎轻轻笑起来，语气很奇妙，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我听说，顾家那孩子，在庐镇陪你吧？茗夏，在妈妈面前，不必伪装那些……”

　　“嘟——”一声。
　　许茗夏挂掉了电话。

　　一天的好心情，会从接到纪雪迎电话开始，被全部搅散。
　　或许一开始就不算好心情。
　　但早上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顾舫川，心情应该也不算差。

　　到工位后，许茗夏打开微博，点开特别关心，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博文更新。
　　评论区的粉丝都在嗷嗷待哺，有问行踪的，有说他忘了微博密码的，有担心他安全的，还有做梦的。

　　【据可靠消息，据真实可靠的消息，三三这段时间消失，应该是谈恋爱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没错，感谢大家的关注，三三跟本人的婚礼将在月底举行。】
　　【我尿黄我来呲醒你。】
　　……
　　【纯路人，正主要真谈恋爱了，你们粉丝为啥是这个反应？不应该骂吗？】
　　【会骂的会骂的，边骂边追，俗称辱追。】
　　【我说实话，毕竟是搞乐队的男的，谈恋爱算是最轻的了吧……别跟队友谈，其他都好说。】
　　【刻板印象这一块。】
　　【口碑这一块。】
　　……
　　【我还是没懂，为什么不能跟队友谈啊？】
　　【因为分手闹掰了的话，乐队会解散啊[笑哭]】

　　许茗夏翻了翻评论区，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了。
　　所以说，顾舫川真的在谈恋爱吗？
　　应该不是和陈婧涵，那会是和谁？是队友吗？

　　她想起了那天在火锅店见到的，挑染着银发的漂亮女孩。
　　似乎是叫孟芮芮，是乐队的鼓手。

　　顾舫川就这样住在她家，也不知道别人介不介意。如果真是正牌女友的话，那未免太不妥了。
　　许茗夏想，等下班以后要跟他确认一下。如果真的在谈恋爱，万万不能再住她这里。

　　一天的课程结束得很快。
　　放学以后，许茗夏捏了捏嗓子，觉得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今天课排得满，有些用嗓过度了。

　　她在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盒胖大海含片，吃了一片。
　　冰凉的触感，让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许。
　　租的房子离学校的确很近，走到单元楼下，嘴里的含片才彻底融化。

　　秋天的夜黑得早，走廊一片漆黑。
　　许茗夏莫名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她加快了上楼的速度。
　　好在知道顾舫川在家，这大大提升了她的安全感。

　　用钥匙打开门，身后空无一人，大概是错觉。
　　只是，面前的玄关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双鞋。
　　男鞋是顾舫川的，许茗夏认识，他昨天就穿的这双。

　　在它旁边，还摆了一双女鞋。
　　看上去37码左右，是一双雪白的运动鞋，很干净，但一看就不是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