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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熟 就这么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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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梦里是庐镇九中的操场。
最后一场秋雨过后,凹凸不平的塑胶跑道上积着一个又一个的水洼。
空气里是潮湿又冰凉的霉味,像是树叶浸在水里微微腐烂,却不算难闻,带着一种草木自来的苦腥。
操场角落的小花坛边,许茗夏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水,然后坐了下来。
喻岚在她身边坐下,手机半藏在袖子里,似乎在看什么有意思的内容,笑得格外开心。
他自然地把额头靠在许茗夏肩上,将屏幕展示给她:“看这个视频,好好笑。”
许茗夏扫了一眼,没看懂笑点,但还是附和着弯曲唇角。
他们的兴趣爱好相差比较大,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感的了。
喻岚是个很纯粹的人,从他首页刷过的视频就可见一斑。星座、塔罗、女团,还有各个品种的小猫。
这里面,许茗夏能看懂的也只有猫。
喻岚不喜欢背后说同学闲话,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沉迷在手机里。
他成绩很一般,此前和顾舫川同在第八考场。最近又退了几名,到第九考场了。
他自己不着急,旁人也无法干涉。
九中高四的一模时间,比任何一所学校都要早,在十一月底。
考完以后,紧接着就是针对一模成绩的家长会。
喻岚收起手机,撸起校服袖子,把手臂展示给许茗夏看:“昨天催债的上门了,我爸把我踹过去,让他们随便打,结果催债的反而劝起我爸了,搞不搞笑?”
手臂上多了两道新鲜的伤口,还有些渗血。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没忍住,只割了两下,茗夏你别生气。”
许茗夏帮他拉下袖口,有些无奈:“我生什么气?我只是担心你。”
喻岚笑着点头:“我当然知道。我跟你讲,我爸那个三姐也很搞笑,爱得死去活来的,被我爸揍了也不跑,还要跟他过日子。”
他信任着许茗夏,百无禁忌,什么都跟她说。
许茗夏听他说这些,完全笑不出来。
只能拍两下他的肩膀,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她能感受到,随着相处,喻岚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
相信她,依赖她,就像她也依赖着顾舫川一样。
而自己,却似乎从未对喻岚敞开过心扉。
她想了想,简单地把之前和宿舍发生的那些事拿出来,分享给喻岚听。
喻岚听完义愤填膺,完全站在她的立场,帮她骂了几句舍友,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同样的嘴拙,同样的轻飘飘,同样的微不足道。
许茗夏没觉得被安慰到。想也知道,此前的喻岚,也一定没有被她安慰到。
人永远无法对其他人痛苦感同身受。
但展现出的安慰的态度,起码能让人感到善意。
喻岚家里没人给他开家长会。
他不想让他爸来学校,就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
许茗夏家里同样没人来。远在圳海的纪雪迎女士,没有理由出席她这个叛逆女儿的家长会。
于是两个人坐在这里,等着家长会结束后,回班里取自己的一模答题卡。
喻岚的班级群里,有人发了电子版的年级排名表。
他点开扫了两眼,又上下翻动着看了看,最后递给许茗夏,低声说:“好羡慕你。”
接过手机,许茗夏只看了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行,总分658,年级排名那一栏的是醒目的“1。”
她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
其实并不是很惊讶,应该说意料之中。
这次的题做得很顺,从交卷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有了隐隐的预感。
去年高考她只考了500多分,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有记录。
喻岚拿回手机,语气很真诚:“祝贺你啊,茗夏。你一定可以考上华京A大,实现你的梦想的。”
许茗夏弯起唇角:“嗯,谢谢。”
喻岚垂下眼,继续翻成绩单:“顾舫川呢?他好像排倒数第一了,因为没参加考试,各科都是零分。但像他那样的家庭,应该也不用靠高考吧。”
他顿了顿,微笑起来:“你们都有很多路可以走。”
“你也会有很多路的。”许茗夏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现在开始努力也不晚,我可以辅导你。”
喻岚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你好好学自己的,到时候考上A大,我也跟着骄傲。”
许茗夏按了按他的肩膀:“嗯……确实,人生不止一种选择,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
“如果永远都找不到呢?”喻岚回过头看她,眼底是一种灰色的情绪,却扯着唇角在笑。
然后叫了她的名字:“茗夏啊,还有顾舫川,虽然他现在不在。总之,你们两个不要忘了我哦,以后飞黄腾达了,记得带带我呀。”
许茗夏不记得自己具体回答了什么。
但总体的意思,一定是“好”。
她做不了顾舫川的主,所以只承诺了自己的这部分。
就像每个闺蜜之间简单又纯粹的幻想。假如有一天我暴富了,一定把钱分你一份,带你买豪车、住豪宅,再给你点十个男模。
梦的最后,喻岚的影子与身后的树影融为一体,被天光无限拉长、扭曲。
他微笑着说:“许茗夏,要说话算话哦。”
“不然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许茗夏被吓醒了。
她捏了捏眉心,头脑昏沉地睁开眼,下意识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六点,距离上班的闹钟还有半小时。
刚好卡在一个,起床的话有些浪费,再睡又很难睡一整觉的尴尬时间。
纠结半晌,她还是爬起了床。
拉开窗帘时,回忆起刚刚的梦。许茗夏按住太阳穴,无奈地笑了笑。
纯粹是她梦境毫无依据的加工,喻岚当然不会说那种话。
那场聊天的最后,他只是和往常一样看着她,说:“许茗夏,你真好。”
但这场梦,也提醒了她。
现今她的日子过得如此不顺,可能就是因为没有信守当年的承诺。
合该挑个良辰吉日,给喻岚烧点纸。
过去了这么些年,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
她和隔壁班的魏未还保持着些许联系,按照魏未的说法,毕业以后,喻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仅删了全校人的好友,班级群也退了,还换了手机号,比她消失得还彻底。
想着那些往事,许茗夏神游天外,只穿了套睡衣,就拉开了卧室的门。
然后,与路过客厅的男人对上视线。
“啊。”她猛地反应过来,又在半秒内退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差点忘了,顾舫川现在借住在她这里。
许茗夏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着。
好在,如今是深秋,室内温度不算高。她穿的这套睡衣,长衣长裤,浑身遮得严实,连胸垫都垫得妥帖。
除了胸口这只卡通鸭子有点丑之外,没有任何不得体之处。
现在换上外穿的衣服的话,未免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她叹了口气,没做任何变动,又穿着这套睡衣打开了门。
顾舫川仍然站在门口。
他也穿着家居服,端着一只咖啡杯,有淡淡的咖啡香弥漫在空气里。
松弛的姿态,让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显得更加隽朗出众。
神情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好整以暇,倚靠在一旁的墙上。
如果说,刚刚是碰巧路过。
那现在,就是故意站在这里等她。
“早啊,哈哈。”许茗夏捏着门把手,硬着头皮打招呼:“还挺巧,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差。”顾舫川如实回答,客观地评价道:“离马路太近,一直在过车。楼下猫发情了在叫,隔壁辅导作业孩子在哭,楼上在……”
他停了一下,又顺畅地说了下去:“声音很大,都没停过。”
“……”
许茗夏抿了抿唇,她在这房子住了这么些天,楼上楼下都是什么情况自然清楚。
只是她入睡快,睡得沉,一般不太受这些干扰。
她有了些歉意:“那个,当时图便宜,就没太注意这些。你要是住不习惯,还是回陈婧涵那吧,我这里是挺差的。”
顾舫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顿了几秒,挑了挑眉:“知道我为什么要搬走吗?”
许茗夏疑惑地摇了摇头。
他靠近了两步,目光扫过她的脸:“因为陈婧涵回庐镇了,她要回那套房子里住。你要是不介意我跟她共处一室,我可以搬回去。”
接着,他笑了一声:“也对,你有什么介意的呢?我一会就收拾东西,晚上搬回去住。”
许茗夏着急了,猛地上前一步,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了顾舫川的衣袖:“别,不行。”
顾舫川扯起唇角,目光饶有兴味:“你是什么身份?管我和谁一起住?”
许茗夏咬了咬下唇。
她的确没有合适的身份,也没有任何立场,去管顾舫川的事。
他和谁暧昧,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包括陈婧涵,甚至包括邢洋、张圆圆,只要他愿意。
本质上来说,自己已经与顾舫川再无瓜葛,所以这个人没有必要为了她,做出任何改变和让步。
所以,她只能抬起眼,用她最擅长的柔软语气,让眸底带上些恰到好处的失落:“那我求求你?”
良久的沉默。
顾舫川吸了口气,神色却无动于衷,甚至还笑了一声:“许茗夏,你就是这样,总要若即若离地暗示着,又不肯真的付出什么。”
他再次靠近,俯下身,单手撑着墙面,几乎将她压在墙角,依然笑着:“就这么求我?”
视野暗了下来,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呼吸间是他身上淡淡的清冽香气。
许茗夏听见自己问:“我要付出什么?”
“你觉得呢?”顾舫川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