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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熟 十九岁就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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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刚和顾舫川重逢时,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许茗夏也快忘了,当年她有多喜欢他。
所以即便别扭,应对倒还称得上从容。
但是现在。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个活在她记忆里的少年,长大了,变化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算是她亲手造就的吗?
可能也算吧。
许茗夏扯了扯唇,想扬起个笑,却笑不出来。
片刻,床边微微下陷,顾舫川动了动。
他像是本就没睡实,发丝有些凌乱,单手扶着额头,抬起眼,对上许茗夏的视线。
清晨的阳光下,他脸上的轮廓格外清晰,五官比少年时更加成熟,也更带上了些阅历的味道。
抬眼看人时,双眼皮窄薄而明显,不笑时显得十分疏离。
光线散落下来,在眼底投出一片纤长的阴影。
“醒了啊。”顾舫川薄唇微动,捏了捏太阳穴,语气不冷不热:“装晕也挺熟练的,看来技术没少精进。”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没事我就先走了,给你叫护士过来,你自己……”
“等一下。”许茗夏出声。
顾舫川回过头,一手握着门把手,微微挑眉,重新看向她。
神色好整以暇,带着几分疑惑,像是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说辞。
许茗夏张开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到顾舫川要走,本能地叫住了他。至于能有什么理由,该找什么借口,都还一概没有构思。
她开始搜肠刮肚地找话题,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你昨晚,都在这里?”
顾舫川停了两秒,似笑非笑地看她:“你不会以为我守了你一晚吧?”
他靠在门口,摇了摇手指:“少做梦,我早晨来的。”
“啊,那就好。”许茗夏松了口气。
因为早已预料到了,所以也没觉得遗憾。以两人现在的关系,顾舫川能过来看看她,都算他仁至义尽,十分顾念旧情了。
但她须得硬着头皮,把话题继续下去。
否则再等上片刻,顾舫川看她看得两眼生厌,恐怕又要离开。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毫无征兆地开口:“我梦见喻岚了。”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病房里彻底静了下来,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舫川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果然顿住了脚步。
片刻的沉默后,随后他迈开腿重新坐回床前,连唇边嘲弄的笑都收敛了,只余下冷淡。
又过了很久,他说:“就当没梦见。”
无论两个人的关系差到什么地步。
当许茗夏提到这个名字时,她就知道,顾舫川不会离开了。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只是不知道,这张底牌还能好用多久,又能帮她留住这个人多久。
于是她继续说:“梦到我们复读的那一年,你当时在华京,把所有人蒙在鼓里,应该还挺忙的。我一个人在庐镇,在喻岚自杀时帮他报了警,陪他玩,陪他走出阴影,我们两个都在等你回来。”
她说着说着,却开始笑起来,甚至笑得咳了两声。
顾舫川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顿了顿,才低声答话:“够了许茗夏,你别笑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笑起来,比哭还要显得苦涩。
又过了良久,他的态度不再像之前,渐渐软化下来。
他单手撑着病床床头,将距离拉近了一些,径直望进许茗夏的眼底:“别对我使手段了,我真的抵挡不了,求你了,行不行?”
许茗夏弯着唇角,神色一如既往的无辜:“没有啊,我只是在和你聊天。”
顾舫川深深地吸了口气,长长的眼睫垂下,复又掀起。
他的声线极低,有几分微微的哑,低沉又好听,却很快恢复了那种充满防御性的冷淡:“你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
“什么事?”许茗夏茫然抬眼。
“学术造假。”顾舫川说。
“……啊。”许茗夏抿了抿唇。
顾舫川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看她:“现在华京A大要开除你,你自己处理不了了。像这种事,跟我直说不行吗?别玩心眼,也别再玩我感情,可不可以?”
许茗夏没说话,又笑了一声。
她没回答是或不是,也没说行还是不行。
笑完了,她伸手拉住顾舫川的袖口,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他:“帮我办一下出院,谢谢。”
顾舫川任由她拉着,没有动。
僵持两分钟后,许茗夏收回手,叹了口气,只好扶着栏杆,费力地自己下床。
顾舫川却俯下身,挡在围栏唯一的空隙处,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阴影里。
“出院以后住哪,有人照顾你吗?”他问。
许茗夏怔了怔,低下头:“我租房子了,过段时间我学弟放寒假,应该也能过来。”
“学弟。”顾舫川重复。
知道他误会了,许茗夏解释:“他没关系的,他喜欢男生,是我很好的朋友。”
“都27岁了吧?快30的人了。”顾舫川嗤笑一声:“许茗夏,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许茗夏咬着下唇,不明白怎么就受了这无端的指责,却还是点头称是:“会的。”
“我搬去你那住两天,陈婧涵的房子住不惯。”
顾舫川抬手,帮她把压了一夜有些外翻的衣领整理妥当,语气理所应当。
这应该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可他做得十分正直。就像这句暗示意味十足的话,也说得极为坦然,不带半分旖旎。
许茗夏有些踌躇。
虽然她的确还喜欢顾舫川,也确实想抓住一切机会离他更近一些,但不该是这种近。
犹豫的时间里,顾舫川又低了低头,离得很近,几乎到了额头相贴的地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怎么?”他压下嗓音,颇有些勾魂摄魄的意味,听得人耳廓滚烫:“怕我对你做什么啊?”
许茗夏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心跳得却像一只脱了缰的野兔,暴露了她的情绪。
唇动了动,她听见自己说:“十九岁的时候,我就期待过了。”
接着,顾舫川吸了口气,拉开了距离。
许茗夏弯起眼眸,笑了笑,好像只是说了一句最普通不过的话。
停了半分钟,顾舫川才找回自己的理智:“行,玩不过你。放心吧,我早就对你这种类型没兴趣了。”
事情竟然就这样定了下来。
许茗夏本就理亏,自知当年对不起顾舫川。再加上这次,又是他送她来的医院,亏欠他的事又多了一件。
因此,他决心要提什么要求的话,她很难拒绝。
许茗夏租的房子面积不大,是个小两室。
她平时住主卧,阳光更好一些。北边的小卧室就空在那里,放一些衣服和杂物。
用钥匙打开门,她像一个导游一样,尽职尽责地给身后的顾舫川讲解:“客厅小了一点,这里是厕所,这边厨房我不经常用。我住这间大卧室,另一间是空的。”
她顿了顿,觉得让位少爷住这种老破小的次卧,实在有些折辱人了。
于是补充了一句:“你需要的话,住主卧也行,我搬去次卧。”
顾舫川左右看了看,随口答:“不用。”
也对。
许茗夏都差点忘了。这位少爷小时候参加过农村交换生,长大后能在满地土的砖瓦房里弹吉他。
能屈能伸,不是一般的少爷。
那是高四(七)班的少爷。
她被自己脑子里浮现出的破梗弄得有些无语,轻咳了一声,掩盖笑意。
许茗夏想,她此刻的情绪是开心的,雀跃的。她终究还是会为顾舫川进入她的私人领地,而感到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在床头的抽屉里找了找,翻出房东给她的另一把备用钥匙,递到顾舫川的掌心:“钥匙,你住多久都可以,我不收你房租。”
“行。”顾舫川随手抛了两下,然后揣进兜里,又将行李箱放在小卧室门口。
许茗夏顺手帮他把行李箱扶正,犹豫片刻,还是把疑惑问出了口:“你在陈婧涵那里,也和她住两个房间吗?还是,住一起?”
顾舫川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她:“现在问这个,意思是如果我回答,跟她住一个房间的话,你也想试试吗?”
许茗夏低下头,叹了口气:“我就随口一问。”
实际上并非随口一问,她想试探什么,又想得到怎样的答案,或许在对方眼中都太明显,简直昭然若揭。
“那套房是陈婧涵的,但她不住那里。”顾舫川还是顺应了她,解释道:“我在庐镇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在住。”
许茗夏放松地点了点头。心口堵着的那团棉絮,好像终于被扯了出来,呼吸顺畅了。
思绪一旦松弛,嘴里就没有了顾忌,开始胡言乱语:“那之后,如果我们真发生什么的话,我不需要你负责的。”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种情况总得提前料想到。
顾舫川的唇角却渐渐压了下来,神色看着有些冷:“都说了,对你没兴趣,不相信我?”
许茗夏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没有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我自己的自制力。”
她停了停,接着说:“要是真有什么,你也别找我负责,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