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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茶青 成为顾舫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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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顾舫川,就如同茫茫海上的一只船锚。
让许茗夏在这个浮躁的深秋,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稳定停靠下来。
哪怕有更多的挑战,更多未知的困境。
只要想到这个人,漂泊不定的心就好像忽地找到了归处。
她心里非常清楚。
他们认识不过两三个月,她所了解的顾舫川,只是冰山一角。
更多的他,由她的幻想进行补全。
所以,自己喜欢着的,惦念着的那个人,未必就是真实的顾舫川。
相与穿越吊桥时,心脏因紧张而剧烈跳动,人们却把这当□□情。
只是,这份心跳做不得假。
万丈深渊之上,她也只有凭借幻想,才能握紧桥上绳索。
回到庐镇后的一星期,风平浪静。
闲话从未停止,但随着顾舫川离开校园,声势渐渐减弱。
一切都好像在回归正轨。
晚饭时间,许茗夏叼着一袋牛奶,举着单词书,走过林间小路。
抬起眼,却看见一旁的铁架台上趴着一个男生。
背影细瘦,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大,显得松松垮垮。他的肩膀抖动着,似乎是在哭。
走得近了,她才辨认出来,好像是隔壁班的喻岚。
她记得,他之前被刘威欺负过,后来跟顾舫川关系很好。
思及此处,许茗夏爬上铁架,坐到喻岚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还好吗?”
接着,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喻岚脸色苍白,像是好几夜没睡,紧咬着牙,神色显得有些狰狞。
看到是许茗夏,他才缓慢收敛了表情,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一些:“没什么。”
许茗夏劝解了几句,无奈不知原因,宽慰的言语很表面。
无论她说什么,喻岚都只给出“嗯”的答复,丝毫没有交流的意思。
陪他坐了一会儿,风吹得有些冷。
看看时间快要上课了,许茗夏跳下铁架,向他挥手告别。
“有事的话可以找我聊聊,别一个人扛。”她最后说。
喻岚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走出很远,许茗夏回过头。
发现喻岚仍然趴在原处,应该还在哭。
看来她这一番劝慰,不仅没落到实处,反而还雪上加霜了。
忽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
许茗夏回过头。
男生瘦瘦高高,由于太高了,像根竹竿似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
是隔壁班的班长魏未。
他拍了拍许茗夏的肩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铁架上的喻岚:“你不用安慰他。”
“为什么?”许茗夏不解地转过头,问他:“他怎么了?你知道吗?”
魏未顿了顿,才开口:“学校里都知道了,那几天你请假,所以没赶上。”
所谓的请假,应该是她去华京找顾舫川的那三天。
就在这段时间里,这所学校,或许发生了一件人尽皆知的大事。
只是她在班里没有朋友,所以没有人把这件事转述给她。
在这一星期里,她所穿过的闲言碎语中,主角未必是她,可能早已变成了喻岚。
许茗夏微微蹙起眉:“到底怎么回事?”
魏未吸了口气,发出“嘶”的声音:“喻岚,他之前谈了个社会上的对象,是个……男的。”
许茗夏怔了片刻,轻轻“啊”了一声,倒没觉得意外。
魏未继续说:“他俩闹分手,那个社会男直接把事情告诉了喻岚他爸。他爸是个什么人呢……这么说吧,喻岚月考没考好,都是脸上带伤上学的,复读压力本来就大……”
他叹了口气:“他爸知道这件事,直接冲到学校里。大课间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他按在地上揍,还骂那种特别脏的词……唉,估计是有心理阴影了。”
许茗夏看着魏未,神色认真:“所以为什么不用安慰他?”
魏未一脸荒谬地看着许茗夏:“他那个取向,不正常啊。”
许茗夏抿了抿唇:“只是因为这个,就可以完全不管同学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魏未搓了搓脸:“我没想歧视他,我是班长啊,其实我早就安慰过他。而且我们班女生,一开始也很积极,但是他这个人就是有点,有点特,他跟我们都合不来的,所以我劝你也别理他。”
他解释了很多。
可许茗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风吹过来,冷冽地拂过脸颊耳廓,萦绕着深秋独有的干枯草木气息。
吸进肺腑之中,冰凉,又干燥。
又是特立独行。
又是不合群。
群体动物总是要在身边画一个圈,把符合认知的同类放进圈内,把无法理解的异类踢出圈外。
这样,就能巩固友情,一致对敌。
许茗夏没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
甚至因此,她开始对魏未这个人,都有了几分不好的看法。
魏未和她关系还不错,只是因为他们不在同班,还能混上个考场对对答案的交情。
如果身处同一班级,他和邢洋、陈婧涵她们又有什么不同?
可是坐进教室,看着身边那套空落的桌椅。
许茗夏脑中浮现的,却是坐在机车后座的那一夜,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和沉云沟老宅里蒸腾着热气的泡面。
想起那晚的后续。
少年坐在陈旧的门槛上,垂着眼,怀中抱着一把吉他。
背景是砖瓦房最普遍的水泥地,木头门框。灯泡昏黄,门口的灌木长得茂盛,几根枝叶伸进门内,知了鸣叫不绝于耳。
他拨动琴弦,缓慢开口。用低沉而有辨识度的嗓音,唱出最温柔动人的情话。
而今天……
许茗夏想。
她得到了一个,成为顾舫川的机会。
后续的事,顺利得不可思议。
她又找喻岚聊了几次,对方也不再那么抗拒沟通。尤其是手腕上的割伤被她发现后,他好像终于信任了她,愿意把心事讲给她听。
会做这些,是因为喻岚算是顾舫川的朋友,那也算是她的朋友。他不在学校的这段日子,许茗夏想帮他维护好这段友谊。
也因为,她想把曾经顾舫川带给她的这份善意,持续地传递下去。
她和喻岚的关系越来越好,后来果真成了朋友。
尤其两人都形影单只的情况下,又带上了几分相依取暖的意味。
喻岚感兴趣的东西,许茗夏都不太懂。
所以他们之间的聊天,基本都是喻岚在发表观点,许茗夏点头附和。
她听着听着就会跑神,思绪飘到天外。
想着等顾舫川回来那一天,看到她和喻岚关系很好,他一定会高兴。
放学可以三个人一起回家,中午吃饭也可以坐同一张桌子。
到时候,他们三个就是学校里的不被理解三人组,特立独行铁三角。
……
“你在听吗,茗夏?”喻岚拍拍她:“我刚刚说到哪了?”
许茗夏回过神,眼神带着茫然:“……啊,不好意思,有点溜号。”
喻岚神色立刻低落下来:“在说我最喜欢的女团成员呢,说了她那么多趣事,你一句也没听见。你要是不喜欢听,下次我就不说了。”
“没有不喜欢,抱歉啊。”许茗夏歉意地笑了笑:“你继续说。”
喻岚却没再继续了,他起身走到自动贩卖机,投了币,拿了一瓶饮料出来。
他习惯性地把饮料递到身边,看着许茗夏:“帮我拧开一下吧,谢谢。”
“哦……好。”许茗夏接过饮料瓶。
她的力气不算大,平时自己拧个瓶盖什么的也能拧开,只是手心会有点疼。
但这点疼可以忽略,最起码喻岚求她帮忙时,会用上礼貌用语,不像陈婧涵她们那样理直气壮。
喻岚拿回饮料瓶,喝了一口,微笑起来:“茗夏你真好。”
“没事的。”许茗夏也弯起唇角。
喻岚看向她的眼底:“我们会一直是朋友的,对吧?”
许茗夏点了点头,又补充:“还有顾舫川。”
喻岚“嗯”了一声,似乎很认真:“我们三个,要一直做朋友哦。”
……
只是这誓言到了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善终。
许茗夏深深地呼吸着,然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扶着床沿,头昏脑胀,阳光刺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和反着光的输液瓶。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注射进她的静脉。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到了学生时代,那些堪称幼稚的憧憬和向往。
床头摆着捧花和几袋水果,大约是崔莹和刘主任她们来过了,也可能是学生送的。
许茗夏费力地掀着眼皮,往远处看,才看到旁边坐着个人。趴在床边,脸埋在床单里,因此她第一时间没看到。
黑色短发,是个男人。
“苏小洲?”许茗夏尝试地喊了一声。
声音哑得不像话。
对方没动。
于是她撑着护栏,勉强坐了起来,又靠近了一些。
看清他肩上披的高定西装,领口露出的名牌衬衫,以及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
这是谁?
许茗夏眯起眼,又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
她是在同学聚会的小酒馆里出了状况,在那个场合,最后一眼看到的人……
哦,是顾舫川。
只是梦里的顾舫川还是穿校服的少年模样,留着半长的狼尾发,发尾染着渐变的灰绿。
自信而从容,热烈又纯粹。
和眼前这个……
许茗夏有些不好形容。
和这个会对她冷淡嘲弄的男人,一时之间很难画上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