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青不熟》球崽儿

24、茶青 心照不宣

　　24.
　　顾舫川十分意外：“好学生？”
　　“会抽烟的好学生。”许茗夏笑起来，弯弯的眼眸看着他。

　　她第一次讲起自己的故事：“我爸，圳海的知名企业家许隆先生，有过六任妻子，情人不计其数。我妈选择生下我，就是为了上位。”

　　顾舫川按灭了烟：“有所耳闻，许隆先生的现任妻子纪雪迎，是你的母亲？”
　　许茗夏抬眼看他：“你听说过？”

　　顾舫川点头：“在商业上有过一些合作。但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会在庐镇读了四年高中？”
　　许茗夏没回答，她看着顾舫川的双眼，轻声说：“华京的少爷，不也来庐镇读了高四吗？”
　　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可只有许茗夏清楚，他们是不一样的。顾舫川始终能回得去华京，而她或许永远回不去圳海。

　　室内的空调温度偏高，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客厅里十分安静。

　　许茗夏想，都到这一步了。
　　她偏过头看了顾舫川一眼，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手心朝上，展示在顾舫川眼前。
　　五指微微张开，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她没喜欢过别的人，所以也没料想过，自己在一段感情中会如此主动。

　　顾舫川注意到了，但他没有伸出手，而是从桌上拿了一只橘子，放到她的手心里。
　　冰凉的温度，果皮还有一些凹凸不平。

　　许茗夏捏了捏橘子表面。
　　这是拒绝的意思，也很正常。

　　或许是火候未至，或许只是把她当朋友。华京的少爷自有一片翱翔蓝天，他们之间本就从未逾矩，从无暧昧。
　　他不会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也不会像她一般，耳朵里听见几句早恋的起哄，就真的以为有这种可能，想要试试看了。

　　许茗夏顿时觉得，她还是成为不了顾舫川，无论怎么模仿。

　　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顾舫川熄了顶灯，只剩下电视墙下方一条窄窄的灯带。
　　他拿着遥控器，问道：“看电影吗？”
　　许茗夏点了点头。

　　“看什么？”顾舫川在遥控器上按了两下，连了手机的投屏。
　　许茗夏想了想，说了一个电影名字。
　　很普通的两个字，从名字中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像一部文艺片。

　　顾舫川没有多想，搜索到资源后，投到屏幕上开始播放。
　　片头字幕滚动的时候，他还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

　　电影播放十分钟时。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绷紧了，手指抓着沙发的边缘，止不住地往许茗夏身边靠。

　　片刻，顾舫川的喉结滚了滚，拆开一包薯片，打断氛围：“这个是恐怖片？”
　　许茗夏认真地盯着电视，拿了一片薯片，放在嘴里，嚼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悬疑的，有一点恐怖吧。”

　　顾舫川看她这副淡定样子，原本用手捂着眼睛，这会儿放了下来。强装镇静地睁开眼，看了下去。
　　忽然，一张惨白的脸贴上屏幕。

　　他一惊，整个人都后缩了几厘米。手在黑暗中胡乱抓了一把，抓住了许茗夏的袖口。
　　他的力度不小，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意识到不妥，又迅速松开了。

　　许茗夏转头看他，没有犹豫，她再一次地伸出手。
　　手心探入顾舫川微微蜷起的掌缝，从下向上，顺着拢住，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指间。
　　她的手很热，空调温度高，那股躁动还没有散去。

　　对方的手却冰凉，像被恐怖片抽走了全身的温度。
　　许茗夏没有用力，也没有放开。
　　如同一个自生热的暖炉一样，似乎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是单纯的帮他取暖。

　　从看恐怖片，到现在的牵手。
　　说她不含小心思，怎么可能那么无辜。

　　第一次，是试探。
　　第二次，是请求。
　　她的态度已经明确。
　　顾舫川想拒绝的话，随时可以挣开她。

　　男生的手略宽，指节分明，骨骼有些硬，贴上去后触感明显。
　　他似乎有些僵硬，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回握，又停住了。最后只是那样停下，任凭她握住，没有抵触。

　　片刻后，顾舫川把手抽了回去。
　　他动作不大，甚至有些轻缓。然后整个人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隔着半米的距离坐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喝了两口。
　　过了很久，他才回到沙发上。

　　电影的音效充斥在客厅里，顾舫川显然不敢继续看下去，但还是没有离开。
　　他打开手机，放了个舒缓的音乐，当做BGM，多少能缓解一些。
　　音乐在耳畔流淌，和恐怖电影的音效混在一起，竟然不觉得突兀，反而分外和谐。

　　许茗夏靠在沙发里，剥开那只橘子，慢慢地吃完。
　　唇齿间都是果肉甜涩的清香。

　　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她也没太看进去，余光里全是顾舫川微微绷起的脸。
　　分明很怕，却还端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只要坐得够直，鬼就不会注意到他。

　　等到整部电影放完，她偏过头，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倚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偏向她的方向，呼吸均匀而悠长。
　　暖黄色的小灯落在他的眉眼，衬得那张脸格外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薄薄的阴影。

　　许茗夏盯着看了一会儿，从眉心到下颌，一寸一寸地慢慢看过去，像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海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顾舫川。”

　　他睡得本就不沉，醒来也很快，迅速坐直了身子，捏捏眉心，嗓音听起来有些刚睡醒的哑：“播完了？”
　　“对。”许茗夏说。
　　顾舫川“嗯”了一声，带她到客房。

　　时间不早了，就算是以高中生的作息，这个点也该休息了。
　　客房面积不算太大，床铺却很整洁。被单是淡蓝色的，印着浅浅的海浪纹，床头放着一盏小夜灯。
　　顾舫川帮她拉上窗帘，向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睡这屋。”

　　许茗夏站在门口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插手，也没说什么。

　　“休息吧。”顾舫川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身，笑了一下：“晚安啊，好学生。”
　　接着，“咔哒”一声响，门关上了。

　　许茗夏来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稍微陷下去一些。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房间门，呆坐了一会儿。
　　她早就成年，十九岁生日已经过完。只是碍于复读生的身份，才继续念着高中，同龄人大一下学期都快结束了。

　　来华京之前，她就料想过会不会发生什么。甚至是带着些期待和好奇的，如果对方是顾舫川的话，她也不亏。
　　人这一辈子，很难再遇到一个像他一样的少年。
　　但顾舫川是顾舫川，他只会给她关上门，然后说一声晚安。

　　……
　　这次行程匆忙，许茗夏只在华京待了两天。
　　华京A大的自主招生已经开始，顾舫川陪着她填写了报名表。有瞿老师带领的科研经历，有奖项加持，材料审核很快通过，笔试面试另行通知。
　　在这之后，顾舫川又带她逛了逛华京的知名景点，尝了尝特色美食。

　　他很忙。
　　许茗夏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很忙，即便他从未不专心。可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和响个不停的消息通知，都昭示着他的从容是装出来的。
　　如果换了别人，此情此景，应该早就知情识趣地回到庐镇，不再烦扰顾舫川，有什么事等他忙完再说。

　　但许茗夏做不到。
　　心里那点隐秘的情绪再次冒出头来。
　　——在一切纷乱繁杂、扰人心神的琐事中，她始终位于梯度顶端。

　　太自私了。
　　可那又怎样呢？这一刻的欢喜，无论用什么都无法替代。

　　最后一晚，顾舫川到机场送她。
　　候机大厅很大，明亮的灯光落在瓷砖地面上，苍白得有些刺眼。

　　来的时间不巧，机场空调故障维修，须得停用两小时。她偏偏就在这两小时里候机。
　　原本该是一小时的，天气原因又延误了一个小时。

　　也许是运气不佳。
　　可能是全部的运气，都在这场旅途中留给了顾舫川。

　　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天空，看不到星星，也没有月亮。
　　她出发前没什么胃口，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落落的。
　　机场没了暖风就像冰窖，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座椅上，把衣领竖了起来，还是觉得那股寒意顺着衣物缝隙往里钻。

　　原本顾舫川坐在她身旁看消息，偏头看了一眼，就把外套脱了下来，往她身上披。
　　许茗夏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你穿着吧，脱了也冷。”
　　“还好。”顾舫川伸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指尖。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覆在她冰凉的指节上：“我有点热。”

　　已经牵过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她没问这代表着什么，也没问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想牵手就可以牵手，那会是什么关系呢？
　　没有明说，但心照不宣。

　　许茗夏的手动了动，确认他掌心的温度。可能是穿得多，也可能是这个年纪的男生本就体质更热。
　　下一瞬间，外套落在她的肩上，轻飘飘的。布料很软，有一种洗衣液的清爽香气，还残留着体温的暖意。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通知。
　　原本以为难熬的两个小时，聊着聊着也就过去了。

　　顾舫川侧过身，注视着她的眼眸，眼底有着淡淡的倦意，但目光极为专注：“许茗夏。”
　　他叫了她的全名，顿了顿，才继续说：“难过的话，委屈的话，就过来找我。”

　　他的嗓音偏低，听起来却很清楚：“懒得动的话，打个电话让我回去找你也行。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忙，不用有心理负担。”

　　许茗夏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顾舫川弯了弯唇角，直起身，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你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