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飞樱拨风云》桃之妖妖

7、有女其姝

　　有女其姝，锦瑟华年分付。今何许？天涯一梦，梦何觅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有的精彩绝伦、有的哀怨动人、有的跌宕起伏似一幕起承转合的多幕剧、有的错落一生方知世间缘生缘灭不过如此……
　　然则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以为万千宠爱集于一身、黎国皇朝最尊贵的和睿郡主会有那样一个故事，一个叫凌圣蕊的女子错爱的故事，只是女子圣蕊，而不是郡主和睿。

　　凌圣蕊，她就坐在这间清幽的茶阁雅室，坐在我的对面，讲述着她的故事。
　　老套的青梅竹马，但并不是所有的两小无猜都有终成眷属的美好结局，更何况他们曾经不知彼此身份长达十年。故事里的青梅叫凌圣蕊，竹马叫金满楼。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一年一度的庙会。
　　在位的黎永帝一直崇佛，便仿效北魏孝文帝，大兴佛事，在每年释迦牟尼诞日举行佛像出行大会。庙会前一日瀍都各寺庙便将佛像送至一向负责皇家祭祀的普济寺。庙会时，数百尊佛像便从普济寺开始出巡，出行时队伍以避邪的狮子为前导，宝盖幡幢等随后，然后是音乐百戏，诸般杂耍，君民同欢，热闹非凡。
　　佛像出行，同时刻黎国皇后也带着各命妇在普济寺祈福，要足足跪拜三个时辰，小小的圣蕊便在母妃不注意时溜了出来，独自到了普济寺后山竹林。
　　竹影阑珊里，练剑的白衣少年剑走轻灵，剑术虽浅剑招却如行云流水，隐隐有剑风飒飒。好奇的圣蕊悄悄走过去，想看一看练剑的哥哥。
　　少年却浑然不觉，蓦地，圣蕊已走进剑影之中，少年察觉时却已来不及了，只得绝然收势，剑柄狠狠地撞在胸口，少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得白衣点点血迹，便似白雪中的点点红梅。
　　圣蕊吓坏了，哇的哭了起来。少年看着痛哭流涕的女孩，强忍着疼痛，走到她身边，掏出丝质手帕轻轻地擦干她的泪，女孩呆呆望着他。
　　少年冁然一笑，“这么美丽的小妹妹怎么能哭呢，眼泪可是女孩子的珍珠，流一滴便少一颗。”
　　他说，他叫小楼。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七岁。

　　从那天起，圣蕊便再没流过泪，她的珍珠只送给那个哥哥。
　　岂知再见面时，他已是容颜出尘的翩翩佳公子，她也长成了楚楚动人的美丽少女。但是他早已忘了她，他不再是那个温柔对她说，女孩的眼泪是珍珠的小楼哥哥了。
　　那是瀍都花会，她走到他面前，问，你还记得我吗？他却笑着说，静女其姝逸似仙，小妹妹，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吗？
　　那时，京都内外都称他“风流公子金三少”。
　　那一年，他十八岁，她十三岁。

　　同游花会后，他们总算认识了。她是他的小妹妹，一直都是。她知道他欣赏各种风情的女子，他常叹息说没见过女子舞剑的风情，她便习剑术、习箭法，以至现在剑法高妙，但却从没有机会舞给他看。她每每在金府等很久，才能见他一面。只是庆幸的是，他愿意她叫他小楼哥哥，因为他总想要个妹妹。她说每年的生辰都要要一样礼物，他也欣然应允。
　　十四岁时，他送来一瓶用他亲手培育的玫瑰亲自酿制的玫瑰香露。
　　十五岁时，他用昆山产的羊脂玉为她雕了一个美人珏。
　　十六岁时，他为她花了一幅画，题词：吾家有女初长成。

　　然而十七岁那年，圣蕊的父王在边关平乱时力战而死，母妃听闻噩耗，郁结在心，三日后也撒手而去。廉恭亲王府一时愁云笼罩，圣蕊哀戚欲绝，终于哭了。七皇子便是在那时起依循廉恭亲王临死嘱托，看顾着圣蕊的。
　　十七岁的生辰，分外冷清，圣蕊一个人来到金府。
　　望着三少说，我是和睿郡主凌圣蕊，你愿意娶我吗？
　　金三少由震惊终至冷静，缓缓道，你是我的小妹妹，一直都是。
　　圣蕊哀极反笑，好，以后每年的生辰，我都到这等你的答复。

　　自此以后，圣蕊仿佛已精气神回体，进退得宜。武举时以剑术、箭艺惊艳全场，夺得探花，黎永帝赞道：“天家女儿非凡品。”赐封从二品参将，赐造“和睿郡主府”。
　　十八岁的生辰，她仍然到金府去，但却没见到过金三少。他依旧为她备下了精致的礼物，但却开始躲着他。
　　而今年，她十九岁生辰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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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蕊静静坐在我对面，半晌不语。
　　似怨似喜，只化作一句，“他是我这生的魔障。”
　　他是你这生的魔障，你又何尝不能成为他的阿修罗呢！
　　“你既已强求，自当甘苦自尝。”我轻轻举杯，“然而此刻你却在迷惘。正如这杯面这段茶偈: 奇乎？不奇，不奇亦奇圆耶？是圆，是圆非圆。”
　　圣蕊苦笑道，“我确是迷惘，皇伯父和皇后娘娘一直想给我指婚，我都推说要给父王母妃守孝三年。但樱姐姐，认识你之后，我便常常想，这样的守候是否值得，他避着我，我只是他的困扰。我也不想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如你一般，可是多好！”
　　“你现下不是挺自由吗？”我笑睨她。
　　“你看我素行不羁，却是人自由，心已画地为牢。”
　　“不然这样，我有个很好的计划，等我想透了，便算你一份，如何？可就是不知道你这参将大人是否有闲暇？”
　　“樱姐姐，你取笑我。”
　　“我哪敢啦！参将大人！”我笑着躲她伸过来的那挠痒的魔掌。
　　终究还是十九岁的青春洋溢的女孩子，还是会撒娇、会耍赖、会及时行乐。再大的悲、再大的怨、再大的苦，对年轻的女孩子来说，也不过如此。
　　茶室一室欢语，方才的凝滞气氛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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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金府，行至“听阈晓轩”时路过金三的居所“花栈”，他正在院落的玫瑰花圃为玫瑰修枝，我突然想到他送圣蕊的那瓶玫瑰花露，那时的他必是真诚的。不论他视圣蕊为妹也罢，红颜也罢。他终究是回避了，这怕已是他对圣蕊唯一能做的最真诚的爱护了吧！
　　金三也看到我，但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便埋首于修枝之中。
　　我一直看着他，待他修枝完毕，方才走过去。金三想是以为我走了，抬头一见我，便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想溜。
　　我笑着拦住他，“不用担心，我不会再提圣蕊之事了。我只是想请你转告金大少，我与他相约之事已办妥了，让他空出个时间，我好安排双方会面。”
　　金三只是盯着我，眸中盈满笑意，“圣蕊不是不可提，我只是想，我与她之间的事，如果要提，也只能她说，我没有闲话的资格。现在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
　　“坚持你认为对的，无愧于心便好。”
　　“她是我的小妹妹，至少以前一直是。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了，我必定第一个告诉你。未来的事嘛？谁知道呢？你说是吧，苏樱？”金三微笑，配上那绝世容颜，当真如昙花之绽。
　　我笑着点头称是。
　　还是那一句，金三即便是个花花公子，也是个顶尖的花花公子！

　　等了五日，金大少终于从碧峦山脉那边进货回来了。
　　侯爵大卫*彼特和金家当家金大少见面了。
　　一位是英格兰贵族爵爷，一位黎国经济界领军人物，真是一次历史性会晤啊！小翻译苏樱我坐在两大巨头座位之间暗自陶醉。
　　对于我的英语能力，金大少同样发出了质疑，我再次把对圣蕊说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如果逢人便要说一次的话，我真的要郁闷了。
　　当然我的公关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在双方争执的问题上，我尽量用最委婉的语气表达双方各自的诚意，虽然当时爵爷和金大少都是冷面冰人，但我也可以将其解释为对对方的尊重，对彼特说，那是黎国谈判的礼节；对金大少自然说，那是英格兰的商谈之道。双方谈判人在我的推波助澜下终于达成协议，我将两纸合约，一纸英文、一纸汉文，叫双方盖上手印，其实就是供词画押。
　　这一次会晤的历史性成果便是，金家药行得到了彼特药圃上一季收获的各种药材以及今后各季药材的总经销权！
　　金大少对我这次的表现很满意，除了以后的五五分成外，还奖励了我五百两纹银。

　　阳光照在“听阈晓轩”的房间里，射着我桌上白银闪闪，雪亮的光反射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我终于体会到，为什么通货会换成纸币，除了经济学书上所写的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外，还有很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雪花花的银子真容易勾起人的欲望，一百两现银和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感觉完全不一样。
　　为了降低犯罪率，通货就该用纸币。
　　摸着这闪闪白银，我想，我的第一桶金已经有了。
　　进军黎国商界的号角已经吹响了。
　　那么以后，便当看我如何资本翻倍、一手踩着金融界（通宝钱庄那个行当）、一手踩着实业界，叱咤黎国经济界，成为一代传奇红顶女商人。
　　胡雪岩、沈万山，全都靠边站！
　　哈哈哈——我陷入恐怖的幻想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