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筚路蓝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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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D•洛克菲勒的第一桶金，一千八百美元。他以此创办了一家经营谷物和肉类的公司，终至建立起一个叱咤世界实业界及金融界的石油王国。
我的第一桶金，五百两纹银。我用以创建一家黎国绝无仅有的经销行——“樱之坊”。
“樱之坊”，是一家中介性质的商行。以寄卖、拍卖、经销为主，也接洽一些托买、预购的业务。其实质是经纪人的性质，不论以何种买或卖的形式，我都提取整单交易额百分之十的佣金。我了解过现下黎国的世情，老百姓急需用钱时，不是借贷，便是典当，而当铺无不压低当价，且设下死当圈套，压榨百姓。并且其时，并没有一个完善的代售经销系统，二手货出卖时，交易圈都很狭隘。因此，我决定以经销这个有前途的行当，作为我创业生涯的第一站。
第一位主顾，当然是一直销售无门、货物滞销的彼特主仆。我清点了他们这第一次寄售的商品：一双绿玛瑙手镯、镶奇异蓝宝的白金男女戒各一、岫玉雕刻的女神造型玉雕、镶嵌天然红宝石的胸花、剑鞘嵌有璀璨珍珠的宝剑等数十件珠宝珍玩，这还只是他们所有珠宝的极小极小的一部分，我完全可以想见中世纪欧式皇庭的奢华。另外，他们还寄售钟表、精美壁画等独家品种，不一而足。
为支持我，圣蕊也带来一些她不曾再用的精致小玩意寄售，竹编小动物、发钗，她还翻箱倒柜找出一些穿过几次便废弃的衣裙，质地和做工非常好，面料也挺新。
就这样，我的“樱之坊”开张了！
其时，我早已离开金家。虽然金大少极力招揽我进入金家主事，金三也想说服我留下，但我终究拒绝了。在金家的庇护下，也许会有一帆风顺的人生，但决不会有起落之间的大喜大悲。人生是本太仓促的书，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一下笔，自当力透纸底。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纵然有风有雨，我自披荆斩棘。
在圣蕊的帮助下，我在主街涵桥大道租了一间内外双间的房屋。涵桥大道因横跨道路的涵桥为名，遂在四方要道的交界处，地理位置很好。房子也是清爽，但因在人流往来中心，年租便要五十两银子，我们最终以四十五两成交。
房间只有些简单的家什——床柜桌椅，我也花了些心思打理环境。换上了新的被罩床单，以质地柔软的丝绸锦缎为料，四壁当眼处悬挂古朴而民族风味甚浓的印染粗布，倒成点睛之笔，圣蕊也送来精致宫灯、陶瓷茶具、纱质布匹等物品。
我遂将里间做居室，外间稍大作为店铺。定做了柜台、木质展柜和现代样式的超市货架。初步打点完毕。
待柜台等做好，已经立秋了。
七月二十二，白露，宜开市。
“樱之坊”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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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求一炮而红，打响名号，我已是卯足了劲。
因为这次所卖的均是名贵之物，我决定广为发函，邀请名人贵族、公子小姐前来，我认识的名人七皇子、圣蕊、金大少和金三都在受邀之列。发函前我还特意问了圣蕊和金三的意愿，看他们是否愿意见彼此。圣蕊本就想打破僵局，而金三也说，总不能永远形同陌路，自然都应允前来。至于金大少和七皇子，一个忙人，一个冷傲，我本也不抱期望，但还是送了帖子给他俩。
我还特别邀请了一个人——号称“京都第一花魁”的潇湘园柳含烟。青楼楚馆，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商机。青楼女子，都怕美人迟暮、门庭冷落之时无所凭依，所以喜欢敛财以保无后顾之忧，如果能有场所帮她们出售恩客打赏的珠宝玩意，她们多半是乐意的，这是“卖”的商机；再说枕边之风向来是效果奇好的，青楼女子们不好直陈要银两，往往婉转索求看上的昂贵珠宝，这是“买”的商机。这一买一卖之间，可有多大的市场。
所以，我一定要打好柳含烟这张牌，听说柳含烟心仪黎朝建安二十一年的状元、现任吏部尚书冯子彦。我便转告她冯子彦会去，柳含烟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花魁做到这么“大牌”，也不输索要巨额出场费的明星了。
至于冯子彦，我只得让圣蕊不论以权，还是以利都要把他带来，这黎朝才子，可是我的王牌。
金三呢，也应承会帮我带来一些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我怕忙不过来，还特地叫上绿萼、黄珏到时来帮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七月二十二，终于到了。
第一位来的是和睿郡主凌圣蕊。
绿萼、黄珏见到她均是十分亲热，一直拉着她述说金三少的种种别来情形，倒顾不上做生意，只顾着闲聊了。怪不得圣蕊知道金三回京了，还是不去找他，原来早已安排了两个间谍呀。我揶揄不已，羞得圣蕊满脸通红。
但我真真料不到，第二位来的竟是七皇子凌其风。
从圣蕊口中除了知道他叫凌其风，还知道他向来冷酷不已，在政事上手腕异常严厉。我怎么也没料到，他竟会来。当然，来者是客。看圣蕊她们已经聊到里间去了，我只得亲自招呼他。
看他是习武之人，我便向他推荐那柄镶珠宝剑，哪知他似乎对那对戒指很感兴趣，眼里又有一丝疑惑，我这才想起这黎朝只有斑指，却从没有过戒指。
“这叫戒指，这戒指有个美丽的传说，传说为心爱的人戴上戒指，那么下一世轮回，你一回眸，便能找到那个人。这对戒指，女戒叫‘琴瑟’，男戒叫‘执手’。”
七皇子淡淡的瞳仁透着奇异的光辉，我却未及深究。
因为一辆华美雅致的软轿停在门口，第三位客人——“京都第一花魁柳含烟”到了。
如凝霜的雪白皓腕轻轻伸出，碧玉的镯儿荡漾，软轿旁的青衣丫鬟连忙执起这玉手，隐约有环佩之声，一位绝色丽人从软轿之中踏出。她身着深紫双层里丝缎外绣花纱，外披长袖拖地绣花纱衣，织锦缎的腰带衬得她纤腰不盈一握，浅紫玻璃纱挽纱搭在她玉臂之上更显得清逸脱俗。
她轻轻地举手一撩云鬓，顾盼间妩媚绝伦。绿萼、黄珏与她一比，不过是青涩的小丫头，便是圣蕊，也及不上她那骨子里透出的风情。她径直走向我，巧笑嫣然：“苏小姐，恭贺‘樱之坊’开张大吉。”
我被这绝世容颜震慑得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倒是被外面惊动了的圣蕊她们三人跑了出来。绿萼低骂一声，“妖精。”我方才惊醒，瞪了绿萼一眼，绿萼嘴一噘，我忙把她推到七皇子身边，说，“快招待七皇子。”
七皇子微微蹙眉，我陪笑道，“实在忙不过来，请多包涵。”他倒也没多为难我，便随着绿萼过去。
我就全心应付柳如烟，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如烟妹妹，如果不嫌弃，你就挑一点好东西，我全算你半价。”
余光瞄到七皇子瞪了我一眼，我便对绿萼道，“七皇子挑的也算半价。”其实早知道要打折的，我把商品的价格都提高了一倍，呵呵。
这厢柳如烟走马观花，已经看上了岫玉玉雕，“这倒不似中土玩意。”
“妹妹眼光倒好，这玉雕名为‘倾国倾城’，是外族皇室之物。”
“帮我装起来，我想坐一下，可有歇脚之处？”美人就是美人，弱不经风。
我早已将里间巧妙用布帘隔成个个独立空间，当下便引着柳如烟进去，我明白她本就是为冯子彦而来，自然是要在里间等冯子彦。
冯子彦果然来了，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同到的还有一位男装美人，眉宇间几分英气，红妆女子潇洒之态尽显。
圣蕊已站在我身边为我引见，“吏部尚书冯子彦冯大人、内阁学士舒鸿舒大人。”圣蕊介绍时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显然她也没料到舒大人会来。我心底暗叫不好，柳如烟还在里面呢，这下情况可糟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外面又是一阵喧哗。
“苏樱，我带朋友给你捧场了！”
姗姗来迟的翩翩佳公子们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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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皇子、一位郡主、一位花魁、两位朝廷大员、三位富家公子，这些平日怎么也凑不到一起的重要人物竟齐聚我这小小“樱之坊”。
虽然客似云来很好，但这里偏偏暗潮汹涌。
那厢，七皇子凌其风这个未在计划内的人物与公子金三，冰眸对淡瞳，显然又是为了凌圣蕊这档子事，看来七皇子虽然冷漠，对圣蕊倒是挺好的。
这厢，吏部尚书冯子彦、内阁学士舒鸿、花魁柳如烟成鼎足之势，冯子彦懊恼不已，柳如烟欲诉无语，舒鸿似笑非笑。
更诡异的是，七皇子与冯舒两方虽无交集，但我总觉得双方暗沙澎湃。遂把圣蕊拉过来问。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朝堂上那点事么！”
原来是政敌！
我站在急流险滩之中，不由感叹，真是筚路蓝缕啊，我不就是想多卖点货吗，才多叫了几个人。至于在这紧绷气氛中窒息而亡么？
偏还有几个没心眼的，完全看不出这诡异气氛。
“绿萼、黄珏，小丫头，没见你在你主子身边，原来跑这逍遥了。”纨绔子弟之一李甲逗着小丫头们。
“柳姑娘，几日不见，出落得更美丽了。”纨绔子弟之二张楚自觉风度翩翩，得意地朝柳如烟走去。
真是两个没脑子的花花公子啊！可偏偏就是这两个貌似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花花公子的插科打诨，店内的紧张气氛一下便散了。
那厢，“苏姑娘，那对戒指我要了。”七皇子又瞥瞥圣蕊，“圣蕊，你小楼哥哥来了，想买什么，还不赶快叫他送。”瞧瞧，多好的一个人啊，除了自己照顾我生意外，还帮着我拉客户。
这厢，“柳姑娘昔日瀍都花会一曲‘广陵散’名动天下，我素来久仰，便是冯大人亦赞口不绝。”舒鸿淡淡一笑，彬彬有礼。
冯子彦立马一脸尴尬，柳如烟却是嫣然笑语。
“舒大人赞理机务，表率百僚，奴家虽然不才，却也佩服不已。”
一时间，两位气质极端相反的女子惺惺相惜，完全忽略了冯子彦的存在。
其后气氛一直怪异地和谐，客人相继告辞而去，最后只留下圣蕊。
我便会账今天收入，七皇子买了对戒指，一千两；柳如烟买了岫玉玉雕，八百五十五两；李甲挑了宝剑，一千九百两；张楚选了个玉镯，五百七十两；金三竟要了副油画，九百两；圣蕊要了胸花，七百五十两，由金三付账；舒鸿挑了些竹编小动物，五两；而冯子彦什么都没选。看来舒冯二人俱是两袖清风的清官。
共计五千九百八十两。今天一番折腾，净赚了佣金五百九十八两。
并且与柳含烟说好了以后潇湘园姐妹的东西都在“樱之坊”寄卖，如果要买，也优先考虑“樱之坊”。
今天过程很奇特，结局很美妙。
但是我还有一点很感兴趣的，便是内阁学士舒鸿。
原来真的有女官，细问圣蕊，才知道黎国民风沿袭唐朝的开化甚至于更甚，自唐朝女官上官婉儿以来，女子做官颇受争议。黎国始祖黎太帝一句“女子惊才天纵，当为社稷用，岂可安于闺阁。”女官制伊始。
我不由想到，千年之后，希拉里和赖斯狭路相逢，世人都说女子执政时代到来，然则却不知远古的中国曾有过这么一段女子从政的辉煌时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筚路蓝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