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飞樱拨风云》桃之妖妖

6、初露锋芒

　　天埒街榕树巷天涯行馆。
　　我拿着昨日彼特给我的地址，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穿梭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条冷清的大街街口看到了天埒街几个字，而榕树巷竟是那个倚着一棵大榕树的独座院落，赫然挂着一个牌匾“天涯行馆”。
　　原来所谓的榕树巷便只有天涯行馆一座房屋而已。
　　我方自向天涯行馆走去，便见彼特飞快的迎了出来。想是他已经徘徊等待了许久。
　　“苏，你来了。”彼特轮廓深邃的脸庞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拥抱了我一下。
　　我也笑着打量他，这才发现彼特其实很年轻，只是昨天看到他时，他处在那样的境地，神色焦虑，我以为他至少应该有二十五六。现在看他阳光般的灿烂笑容，倒是有了春风少年的感觉。
　　“你到底多少岁？”
　　“都说东方女子的年龄是秘密，想不到你也猜不出我们英格兰男子的年龄。”彼特得意地笑，“我二十二岁。”
　　其实也是，在现代西方人都觉得东方女人是不老的，时间的魔法在东方女人身上总不留痕迹。我倒觉得西方男子也有时间魔法，很出老，但是年龄越大，反而更显魅力，比如那位我很喜欢的将白瑞德演得深入骨髓的克拉克·盖博。
　　我们谈话间走进“天涯行馆”，竟见到了一个黎国妇人，彼特解释说这是他们英格兰人的聚居所，所以也请人煮饭。那妇人就负责每天三顿的饭菜。我很疑惑他们的交流方式，彼特却说他们中也有人会说简单的汉语。

　　走进彼特的房间，却发现已经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英格兰人在座，见我们进来齐刷刷的站起来，个个俱是兴奋地笑。
　　“因为他们听说有位黎国小姐会说英格兰话，都十分好奇，想见一见你这位特别的小姐。”彼特挠挠头，紧张的盯着我，好像很怕我生气。
　　我可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小姐，需得回避男子。更何况今天来我还有个重要的目的，便是打探“长生药店”的药材是否出自“天涯行馆”。人多反而更能了解情况。
　　于是大方地行礼招呼，那些人一见我如此，马上叽叽喳喳说起话来，拘谨的气氛一扫而空。想来彼特已经将我昨日救他的事告诉他们了，众人都纷纷表达感激之情。也许在这样排外的时代，有一个人能对他们民族有着认可、并且会说他们国家语言，便更加难能可贵吧。
　　“小姐这样智慧与美丽兼俱的人，简直是智慧与美貌女神的化身。”一位卷发的中年男子说道，虽然这溢美之词有点夸张，我还是微笑致谢。
　　“小姐怎么会说英格兰的语言，是神的教诲吗？”这话就更莫名其妙了，什么是神的教诲？
　　我也信口胡诌：“我小时候曾遇到过一位传教士，在他传教的五年里学的。”也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传教士，不过既然都有了跨国商人，那么有传教士也不是那么不可信吧。
　　显然我得抢过话语权，主导话题，不然这样不着边际的谈话一定会弄得我疲于应对。
　　“你们可贩卖过药材？”
　　“我们贩卖各式各样的英格兰的物产，香料、珠宝，对了，昨天我就是去看你们这的宝石遇上麻烦的，”彼特唠唠叨叨的，“药材只是其中一样，怎么了，苏？”
　　“那么你们的药材可是卖给了‘长生药店’？”
　　“对，我们有药材底野迦、斑紫鼠尾草、迷迭香、郁金、紫罗勒，还有阿莫西林半成品和维生素药丸。都是卖给‘长生药店’。”虽然不知道我是何用意，另一位卷发中年人还是诚挚回答道。
　　“那‘长生药店’的人怎么知道各种药材的功效的？”对于这一点，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一家普通药店会有胆量购买异国药材，还知道药材的用法用量。
　　“我会一点汉语。”另一位娃娃脸的褐发小伙子笑嘻嘻道，“我曾到‘长生药店’观察病人各种病状，如果能用我们的药物治疗的，我就把用量演示给那药店掌柜看。”
　　原来如此。
　　“那你们怎么不与‘金家药行’那种大药商做买卖呢？”
　　“那种大药房的主事怎会与我们这种人来往？”褐发男子笑着调侃，语气种却仍有一丝苦涩。
　　原来问题在这，想是他们第一次上门售卖却受了冷眼，只得去当时不起眼的“长生药店”，而后来“长生药店”崛起，金大少开始着急了，却始终不知道他们的货源，毕竟，谁会将神奇的药物与他们视为蛮夷的异国人联想在一起呢？
　　“如果我代表‘金家药行’与你们洽谈呢？你们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众人都很惊诧，随即喜悦之色乍现。开始窃窃私语，最后还是彼特出面说话，看来彼特年纪最小，身份却仿佛最高！
　　“苏，在商言商，你的价码呢？”
　　“我可以将你们原有的售价提高三成。”我嫣然笑道，“另外，我还可以帮助你们贩卖其他的商品。”
　　彼特两眼光彩闪烁，“成交。”
　　我含笑与他握手：“合作愉快！”

　　正事谈妥，我们也约好下午去看他们移种过来的药材药圃，此刻已是晌午时分。
　　“走吧，我请你们去吃中土的美食。”因为昨日在“一品轩”吃得很好，于是我又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一品轩”而去。
　　幸而我今日是男装扮相，但我们这样浩浩荡荡的一列人还是颇为招摇，一路上回头率甚高。
　　任它白眼非议，我自闲庭信步。
　　“一品轩”不愧为“天下第一楼”，颇有顾客至上的思想，热情地招呼我们，我订了二楼雅间，不巧的是，居然就是昨天那一间。
　　正菜点了黄焖鳗、蜜汁金枣、炊莲花鸡、灯影牛肉、醋溜素鱼片、鸡汁水晶虾、冰糖甲鱼，又点两味汤：银丝翡翠汤和鸡蛋番茄汤，四糕点：水晶球酥、梅花脯、海棠糕、眉毛酥。还专门点了两瓶葡萄酒，这朝代的葡萄酒可昂贵着呢。我咬牙大出血，准备让这些外国人见识一下我们泱泱中华的美食文化。
　　这些蓝眼睛家伙们，瞪着渐渐送上的景致菜肴连眼珠都快掉下来了，竟好像舍不得动筷。
　　“怎么，看傻了，开吃呀！”
　　一时间，席上觥筹交错，这些自诩绅士的家伙，看到美食，可不跟饥饿的人一样。好不容易饭饱酒足，便开始闲聊。
　　“你们英格兰没这么多美食吧。”我不禁洋洋自得。
　　“我们已经两年前来黎国，都很久没吃过英格兰的菜品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们来自英格兰那个地区呢？”
　　“我们的家乡是肯特郡梅德斯顿，清晨我们便在小鸟清脆的歌喉里迎来美丽的一天，我们那有明媚的阳光、宁静的湖泊，还有开朗活泼的英格兰小伙子、笑容恬美的英格兰姑娘——”
　　说到这，一桌众人都暗自神伤，思乡之情，亘古不变。我又何尝不是，我的家乡还有如火般的阳光、麻辣美食、豪爽而热情的美女呢！
　　看着气氛不对，我忙换了个话题。“你们又怎么会到黎国经商？”
　　却发觉好像踩了更大的地雷，桌上的人倒是不悲伤了，但他们脸上开始呈现愤怒之色，愤怒可是种暴力情绪！
　　“诺曼底公爵征服英格兰时，我的父母死在那场杀戮里。那个暴君自立为英格兰国王，我便带着家仆来到了黎国。”彼特已经强压悲愤、冷静地回答，但几句话便已道尽父母俱亡、背井离乡之苦。
　　不过诺曼底公爵我倒是知道，他是英格兰历史上有名的“威廉一世”。有人称他为征服英格兰的一代雄主，但后来的托马斯•潘恩却说威廉登陆英格兰不过是一个法国的野杂种带了一队武装的土匪登陆，违反当地人民的意志而自立为英格兰国王。
　　威廉一世，原来我现在所处的时代竟和西方的十一世纪是重合的。
　　我更好奇的是彼特的身份，若是平民怎会一怒之下远渡重洋，脱口问道：“那你的身份是？”
　　“我是世袭侯爵大卫•彼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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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恍惚惚地回到金府“听阈晓轩”，我还没从中午深深的震撼里清醒过来。公、侯、伯、子、男，侯爵呢，彼特竟是这样高贵的身份。可是他在这里受尽歧视，早没有以前的奢华生活，却仍然留在黎国。威廉一世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让彼特受尽委屈却没有离去？
　　正想着，却被一人抢去了手里不知何时拿着的东西。
　　“金三——”我气愤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什么蚯蚓似的鬼画符？”他皱眉看着抢在手里的宣纸。
　　我这才想起刚刚在药圃太漫不经心了，也记不住那些药的功效，彼特只得把药效药量写给我。那宣纸上正是英文的说明书。
　　“‘底野迦’：味辛、苦平、无毒主治百病；‘斑紫鼠尾草’：多年生草本丛生植物、蓝紫、清香提神、治疗头晕、也可增强记忆；‘迷迭香’：名贵香料、叶片针形或现形、可清心提神；‘郁金’：性味辛苦而寒、能入心经、具有清心开郁功效、常合芳香开窍的菖蒲、用于湿温病症、浊邪蒙蔽清窍；‘紫罗勒’：年生或多年生草本植物、叶暗紫红色、属温性、强化神经去痰、驱虫、驱风、健胃；至于‘阿莫西林’半成品和‘维生素’药丸，配置药方附后。”
　　一读完，才发现金三直愣愣的盯着我。
　　“你怎么会这蝌蚪文？”
　　我已经懒得去解释了，想到昨天圣蕊提起金家的诡异神态，便轻轻道：“怎么跟凌圣蕊一模一样的问题呢？”
　　“和睿郡主凌圣蕊！”
　　金三脱口而出，脸色却是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青，青里又透着白，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