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飞樱拨风云》桃之妖妖

3、宝林小镇

　　昨日种种比如昨日死，今生种种譬如今日生。

　　这是一个叫宝林的小镇，地理位置倒是在交通要道之上，过往人流甚多。
　　我到这已经五天了。那日下午，找到客栈，又托店小二去买了两套男装，沐浴更衣，总算洗去了满身风尘。至于那死人的黑衣，我悄悄的到荒地埋了。
　　自始自终，我都秉持着少言少语则少错的原则，在人家眼里，自然成了高深之态。而我不过是想乘此机会静静的观摩他人，看看这时代的生活处世之道。
　　刘老伯不通世情已久，我只从他那晓得这里国号为黎，国姓是凌。一个全然不曾出现在历史书上的国度，心里不是不唏嘘的，这样的一无所知，也不知是好或不好。脑中竟突然涌出一个念头，所谓历史，不过是后世人推理加杜撰而来的，不可细考。
　　人们都说，想听各方消息的话，就去茶寮酒肆。而我所处的客栈，也是这样的一个所在。大堂之中，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在此，再次验证了一个真理：八卦是无所不在的。
　　纵然是这样一个小镇，八卦之风依然盛行。
　　在这两天里，我知道黎国是宋元之间错失在历史洪流的一个朝代，开国君主黎太帝凌鼐建国以来传于此已五世。现今在位的是黎永帝，年号建安。
　　当然，听得最多的自然是江湖传说，人们普遍有英雄情结，男子想做英雄，女子愿嫁英雄。因此，江湖草莽成了英雄，独行大盗成了传说，江湖有江湖独有的生存法则、存世之道，杀人不用偿命，竟也成了一个王法皇权之下独特的存在，颇有三不管的味道。我对于这样的世界是不屑的，厌恶之，却也带了几分惧意。
　　这样的时代，我纵然无奈亦不得不去了解江湖，也许有一天，祸及己身、无法避之时，只有迎之。
　　在这个江湖传说里，出现频率最多的词是“春雨阁”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埋杏花。”
　　来往匆匆的过客，总是一脸惶恐却又微带兴奋地说起那个江湖里神秘的所在。传说“春雨阁”是一个杀手盟，在那个叫“春雨阁”的小楼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那么明朝就一定有人被埋葬。
　　这就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埋杏花。”
　　传说“春雨阁”有四大顶尖杀手，他们独行独往，每一人都深怀绝世武功。自两年前“春雨阁”始现，他们也先后暗杀了数位朝廷大员、武林宗师。而今年，武林正道已由沈家牵头，开始一场大规模围杀四杀手的行动。
　　如果听到这，我也许仍把这段传说当作一段武林野史消遣，那么听到后来，我已经完全没有局外人的轻松安逸了。
　　四大杀手，号阴刹、夜煞、摄魂、夺魄。
　　是的，夜煞，想不到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缘起缘灭，原不过是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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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公子早。”我方从楼梯走下来，店小二便满面笑容打招呼。
　　那日初来客栈，满脸风尘，自是不辨男女。待我束胸更衣后，客栈的人也只当我是未及弱冠的公子哥。其实我并未刻意扮作男子，只是男装行路较为方便而已。
　　我含笑点头，“今儿是宝林镇赶集的日子吧？”
　　“是啊，三天一小集，六天一大集，您正巧赶上这大集市了。”
　　“那我可得好好逛逛。”
　　“您走好。”

　　宝林是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今日两边房屋外都摆着各式小摊，兽骨药草、香扇罗绢、手鼓笛箫、胭脂水粉……应有尽有。看得我眼花缭乱，穿梭在人流中，恍惚有千年后在磁器口古镇走过繁华商业街的感觉。忽地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首连珠回文诗：春开夜市集游人，市集游人万业兴，兴业万人游集市，人游集市夜开春。现下倒是有几分应景。
　　我记得集市在中国北方，一般称作集。在两广、福建等地称作墟。在川、黔等地称作场 ，在江西称作圩。那么宝林便是坐落在中国北方了，我本是在南方工作，岂知这一穿越竟掉到了北方，真的难以想象。
　　正琢磨着，就听到有人喊：“‘瀍都’行客东街口会集。”
　　我微感稀奇，便向身边一书生打听：“这怎么回事？”
　　“兄台想必是初到此地，宝林每三月便有商行送货到此，返程途中车队便顺道载客，赚取行人车马费。”
　　我啧啧赞叹，古时商人的经济头脑也丝毫不逊色，这样的商机也能抓住。
　　“敢问先生，瀍都是何处？”
　　那书生诧异的看着我，“瀍都乃本朝国都，汝竟不知？”
　　我尴尬万分，“小弟久居深山，孤陋寡闻了。”
　　“须知家事国事天下事，均是吾等切身之事，君不知闭门造卒乃人之大忌，须知居安思危——”
　　“小弟惭愧，受教了。”我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说教，拱手为礼，溜之大吉了。
　　瀍都，黎国首都，那我还真该见识一下。

　　远远地就看到街口一侧立着个牌子，依稀是“瀍都车马驿站”几个字，我曾经极度沉迷书法，也习过号称“颜筋柳骨”的颜体，所以对繁体字有一些涉猎。
　　但那门楣很是冷清，有人看到我打望，连忙迎着我进了屋。
　　“公子要坐车？”
　　“正有此意，不知这车马费？”
　　“豪华马车二十两，中等马车十两，低等马车五两，吃食外计，行程四日。”
　　我剩下的碎银付了客栈费用就剩下几两了，银票在这又不能兑现，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低等马车吧，几时启程？”
　　那管事诧异又略带不屑的瞥了我一眼，像是在说想不到你翩翩公子，竟是个穷光蛋。我在那鄙视的眼光中，竟挤出个笑脸，暗暗对自己说，做人要低调。
　　“明早卯正时刻出发，现交订金一两纹银。”
　　我付了银两，便道谢告辞。

　　我不太清楚卯正到底是什么时刻，所以回到客栈后，吩咐店小二明日卯正之前叫醒我。随后便顺便结账，简单收拾了行李。
　　夜里，一个人胡思乱想难以入睡，半夜方才模模糊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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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摇曳雾色里颠簸着上路了，这是我第一次坐马车，摇晃得我头晕欲裂，走了好一会方才缓过神来。所谓下等马车，车厢陈旧，小小的车窗悬挂颜色暗淡的棉布帘子。车厢里两旁置有连着底板的硬木座子，位子虽宽，却没有坐垫，没坐多久，我屁屁就开始发疼。
　　同车的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妇，夫家姓谭，说是去永安城探亲。
　　听他们说，这一路要经过永安、康裕、嘉兴等大城，马车今晚就可以到永安。

　　谭氏夫妇想是新婚，顾盼之间几分羞涩、几分甜蜜，一举手、一回眸都是情意切切。整个车厢都是温情默默流转，这眉眼官司我还是第一回近距离看到却又无法回避，弄得我很是尴尬。
　　“谭兄，这马车是何家商行所有的？”长时间的沉默后，我又主动找谭正天搭讪。
　　“苏老弟，这商行可不得了，叫‘金家药行’。是做买卖药材的营生，举凡全国的药材三分之二都是从金家出来的，那可真真有钱。”
　　“每个地方的药材都是由金家专门送去吗？”
　　“那倒也不是，听说金家专送要收车马费的，有的药店就自己去运。”
　　这一来，我可有点兴趣了，这金家不仅要收车马费，回程又顺带捎点人，赚行人的路费，的确是滴钱不漏。金家的当家必也是个绝顶的经商奇才。
　　“不知金家是谁当家?”
　　“这俺可就不清楚了。”
　　谭家娘子抿嘴一笑，接过话茬，“金家除了有钱，最出名的怕是他们家三公子了，都说他风流不羁，花名满京都，曾不惜千金只求花魁‘柳含烟’一笑，也曾三日苦守云隐寺外为一睹以美丽著称的相国小姐，京都女子对其真是又爱又气。”
　　谭天正对自家娘子这么关注另一个男子有些懊恼，板过脸去，谭氏忙握着他的手，安抚的一笑。
　　我笑道：“这金三少倒真是个情种。”
　　聊着会天，时间也打发了，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说是在前方茶肆歇会，吃点茶点，方便一下，一个时辰后上路。

　　我捶捶麻木的腿，下了车，跟谭氏夫妇同桌点了壶清茶，要了个馒头。
　　慢慢吃着，才发现车队共五辆马车，最夺目华丽的便是居中第二辆。以镂花香木为质、精致彩绘为衬的车厢，雕工细腻的窗棂，金银丝织锦缎的窗帘，厢顶缀以绣花流苏，不愧为“宝马香车”。
　　里面的摆设看不到，光是外观已让我嫉妒不已了，这便是“上等马车”吗？
　　可明明其他的马车已能分出三个等级，这辆马车，真是个特殊的存在！
　　稍作休息后，又继续赶路，我便在这摇摇晃晃中打瞌睡，一觉睡到傍晚。
　　车到达永安城，谭氏夫妇终告辞而去，马车便空荡荡起来。

　　不一会儿，我们也停在城内的“通达客栈”。
　　“我们今儿就歇在这，各自订房，明日一早再出发。”管事大声说道。
　　我打会瞌睡，精神也好了许多。方自下车，便瞧见小二站成两列侍候着。一个似掌柜模样的人快步迎了过来，眉眼俱是笑容。
　　我惊奇地随着掌柜的身影看去，只见他恭敬的立在那华丽马车旁，那车门下早已搁着软垫小凳，只见彩衣一旋，两个美丽的女子身影翩然落地，身形婀娜、秀发如丝，一着嫩绿纱衣，一着鹅黄纱衣，单只两个背影，便已美艳绝伦，使得傍晚阴暗的天空霎时亮了起来。
　　两个女子回首，轻颦浅笑，当真是笑颦俱有风流。
　　“两位姑娘，请问三少——”
　　“等会吧，他快醒了，惊醒他你担当得起吗？”绿衣女子突然脸色一转，冷冷打断掌柜的话，吓得掌柜再不敢吱声。
　　“绿萼，别顽皮了。”忽地，车里传来一个清雅若水的男子声音。
　　门帘再次掀开，男子提衣而下，他幞头束发，两条丝带从脑后垂下至颈，面容淡雅，一袭白衫，圆领，右衽，在袍子下方施有一道横口。
　　衣带随风摇曳，说不出的风雅宜人。
　　“三少，客房早已备妥，请！”

　　金家马车、三少，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家三少。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便是传说中那个风流无比、花名传天下的花花公子？
　　我一时错愕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