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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隔墙有耳 莫急,再等 ...

  •   无咎听到了屋门的轻响。有人进来了。

      可她顾不得。

      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浑身上下仿佛千万只虫蚁爬过,冲荡着一阵又一阵热流。她攥紧了粗糙的素缟,想撕扯衣裳又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沉沉地陷了下去。

      有人在榻边蹲下来,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散乱的鬓发间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的隔着一层雾,看不清眼前人是谁。

      那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怎么样了?”

      无咎动了动嘴唇,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

      “……崔戎?”

      她认出了他。

      “是我,”崔戎握住她的手,“你……”

      “你走……有人要害我……你快走,莫让人看见……”无咎想要推开他,手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软绵绵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崔戎眸光一凛,问道:“谁送你来的?”

      无咎脸颊带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微微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药性在她体内全面发作,周身空虚燥热得发狂,两人贴近的地方更是滚烫而酥麻,灼热地叫嚣着什么。

      崔戎按住她不甚安分的手,目光扫过眼前的屋子。

      此地离灵堂不远不近,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僻静。有人故意把她送到这里来,她这般勾人又无力抵抗,若有不怀好意的旁人进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再想。

      腕间忽地一沉,是无咎抓住了他的袖口。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长睫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一眨眼,竟好似落泪一般。

      “崔戎……”

      这一句呢喃带着喘息和颤音,羽毛似的轻轻扫过他耳廓。

      崔戎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无咎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贴过来。

      靠得太近了。带着一股滚烫的幽香,将他整个人罩在无形的网罗之中。

      “热……我好热……”无咎的声音含混不清,眼神也有些迷离。

      崔戎喉结上下滚动着,不敢再看她,越发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哑声道:“别动,听话。”

      无咎已经听不见了,神志烧成了一团粘稠的浆糊,只想更紧地贴着眼前这个人,把自己融进他的骨头里。

      她的手攀上了他肩头,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扑在他颈侧,体温也透过衣料传过来……

      崔戎闭上了眼睛,胸口突突地猛烈跳动,翻滚着想要回应她的欲望。

      可眼下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来,退后了半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无咎被他推开了,空虚和燥热齐齐涌了上来。她挣扎着试图重新靠回他怀里,差点从榻上跌下来。崔戎伸手扶住她,听到对方含混的像是哀求的声音:“不要走……你别走……”

      “我送你回去,”崔戎咬了咬牙,问道,“能站起来吗?”

      无咎似乎没听懂,可看她的样子,显然是不能。

      崔戎强横地将她拉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撑着她的手臂,半扶半抱地往外带。她的身体柔软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靠近门口时,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崔戎脚下一顿,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似有些陌生。

      “……知道知道,这不是来了?催什么催……”那人有几分不耐烦,脚步在门口一顿,似乎正要推门进来。

      崔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二郎,你在这里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将那人唤住。

      这声音低沉而威严,崔戎听出来了,是梁帝。

      既然如此,正要进门的,想必便是湘东王成牧。

      屋子只有一扇门,若是冲出去,免不得撞上来人。翻窗逃走,他自己还行,无咎却出不去。她这副模样,他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门外安静了一瞬。成牧的声音变得恭敬而忐忑:“父亲……儿……儿只是路过,正要……”

      趁外间交谈之际,崔戎迅速将屋内陈设打量一遍,目光落在墙角的黑漆木柜上。

      柜子很高,门板厚重,倘若是空的,便足以容纳二人。

      他半扶半拖地把无咎带到立柜前,拉开柜门一看,里面空空荡荡。

      崔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顾不上细想,先把她塞进去,然后自己也侧身挤入。

      柜门合上的一瞬,屋门大开,脚步纷杂。有人在屋中巡视一圈,叮啷叮啷的铁甲声由远及近,又很快远去,屋门也随之闭合。

      柜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线微光。

      无咎皱着眉头蜷在崔戎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酥麻的燥热仍来势汹汹,时轻时重地在体内四处抓挠,她实在难耐,一声细微的呻吟从唇齿之间泄出。

      崔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轻轻抬手捂住了她的嘴。无咎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对方搂得更紧了。

      “难得清静,坐。”

      外间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在几步之外。

      无咎登时僵住了,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脑海中清明了一瞬。她死死攥着崔戎的衣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崔戎掌心贴着她滚烫的唇瓣,对方呼出的热气濡湿了他的皮肤,心底慢慢腾起一股隐秘的躁动,他想压下去,却只是徒劳。

      无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变化,本就发烫的脸颊彻底红透了,讷讷地把手收回来,稍稍挪动着身子。

      崔戎身形微微一僵。

      柜子太小了,两人拉不开距离。他徒劳地绷着手臂,直直地盯着门缝外那一片亮光。

      “阿兄这些日子瘦了不少。皇后的事,还是要保重身体。”

      听声音,竟是临川王。

      片刻静默后,梁帝开口了,似乎有几分疲惫:“外头的人怎么说?”

      临川王迟疑了一瞬:“阿兄问的是……”

      “他们怎么说我这个皇帝?”梁帝的声音变得锐利了些,“是不是觉得我刻薄寡恩,硬生生逼得发妻自尽?”

      临川王不语,过了一阵才道:“阿兄多虑了。皇后是自己想不开,与阿兄无关。”

      “当真无关么?”梁帝轻笑了一声,道,“你也觉得我是在逼她,只是不敢说罢了。”

      屋子里又陷入沉默。良久,梁帝径自道:“她若肯低头,我岂会废她?可是她不肯。她宁可一死,也不肯向我低头。”

      临川王似是斟酌道:“阿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眼下要紧的是宜都和福荣,他们还年轻,不懂得轻重,若是听信了什么闲话,做出傻事来……”

      “他们不敢,”梁帝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他们的父亲,他们能把我怎样?”

      临川王没有再说话。

      外间鸦雀无声,柜中更显逼仄,几乎让无咎喘不过气。身后是崔戎滚烫的身躯和有力的心跳,略略停歇的药性又涌了上来,她强忍颤抖,冷不丁又听到梁帝开口。

      “我有时在想,若是六郎还在,他会怎么说。”

      无咎不由得呼吸一窒,下意识抓住了崔戎的手臂。

      豫章王……

      在这个时候,他偏生提起豫章王!

      崔戎察觉到她的僵硬,轻轻按了按她的脸颊,似有安抚之意。

      临川王叹息一声:“阿兄……逝者已矣,何必再提。”

      “为何不能再提?”梁帝苦笑了两声,声音也有些飘忽,“江州卑湿之地,与金陵千里之遥,一别九载,生死两隔。你说……他在江州那些年,心中可怨我?”

      柜子里,崔戎感觉到怀中人微微发颤,以为她是药性又发作了,便把手掌贴得更紧了些。

      无咎不只是因为药性。脑海中虽是一片混沌,可每个字都听得清晰,皇帝的话在耳边绕来绕去,绕成了一团乱麻,她拨开眼前的迷雾,依旧看不清对方的心思。

      临川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多了几分小心:“当年那些事,是他自己糊涂,不知悔改,一错再错。阿兄……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梁帝似乎又笑了:“你以为是我杀了他?”

      屋中安静了一瞬。

      过了片刻,临川王淡淡开口:“怎么会?阿兄仁慈,天下皆知。”

      “你不信……”梁帝长叹一声,道,“山明允也好,卫子游也罢,是他们罪有应得。可六郎——六郎毕竟是我的兄弟!沈归壑捅出的篓子……让我如何向阿姊交代,又以何等面目再见高祖?”

      无咎睁大眼睛凑近了门缝,可帘栊隔断,她什么也看不见。

      沈归壑……

      皇帝为什么这么说?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沈归壑又做了什么?

      不,他这是……为自己辩解?将所有过错都推到臣僚身上?在另一个兄弟面前试图开脱?

      可是……这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阿兄,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临川王压低了声音,“六兄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阿兄如此自责。”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枯枝败叶扑打着窗棂,沙沙声杂乱不堪。

      梁帝许久不语,半晌才低声说了句:“但愿如此。”

      临川王沉吟一番,岔开了话题:“说起沈归壑,司州的事……”

      柜中的崔戎登时清醒了三分,越发谨慎地听外面说话。

      梁帝未答,似乎在斟酌什么。

      依旧是临川王开口:“当年与胡虏一战,桓公以一己之力收复河曲,落得旧伤缠身,能撑到如今已是难得。只是他这一走,河南群龙无首,怕是……”

      “我知道,”梁帝轻叹一声,道,“不如,让元氏出关。”

      临川王微微怔了一下,问道:“阿兄属意谁?”

      “自然是秦州刺史……元行落,”梁帝徐徐说道,“他在关中待了三十年,四州刺史都做了个遍,是时候挪挪地方了。”

      临川王思忖良久,道:“长安重镇,不可轻忽。调走元行落,最有资历的便是元彻岐。都是他自家兄弟,又有何分别?”

      梁帝沉默了一阵,道:“若是让元行落兼领司州呢?”

      “兼领?”临川王始料未及,讶异道,“潼关内外兵马都归他一人,阿兄当真还能安眠不成?”

      话一出口,他自觉失言,便不再说了。

      梁帝似有些无可奈何:“胡马窥边,边防任重,须得选一个举足轻重的刺史。这事急不得,让我再想想。”

      临川王应了一声“是”。

      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论此事,断断续续地聊了一阵,便一同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门合上了,外面恢复了寂静。

      柜子里,崔戎慢慢松开了无咎,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无咎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里,怔怔地不知所措。周身的燥热不知何时退了下去,胸口仍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良久,她恍惚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崔戎怀里挣开,脑袋一下撞在柜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顾不得许多,刚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崔戎伸手扶住她的腰,嗓音显得愈加低哑:“莫急,再等一会儿。”

      “无妨。”无咎咬着牙撑起身子,伸手去推柜门,推了几下才推开。

      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从柜子里出来,两条腿止不住发颤,强自稳住了身形,便低头整理乱糟糟的素缟,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手忙脚乱,一颗心怦怦直跳,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崔戎站在她身后,脸色不怎么好看。

      “方才外边那个人,可是湘东王?”他问道。

      无咎回想了一番,迟疑地点了点头。

      成牧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谁让他来的?如果他在崔戎之前推开这扇门……

      她忽然觉得一阵后怕。

      崔戎见她神色仍不算清明,温声道:“我送你回去。”

      “不,不,”无咎摇头道,“我先走。你等一会儿,莫跟得太近。”

      崔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外面可能还有人盯着。”

      “所以更要我先走,”无咎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低道,“若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该如何解释?我一个人……还能找个借口。”

      崔戎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无咎慢慢地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唯有寒风从廊下呼啸而过。

      她回头看了看崔戎,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推门离去。

      崔戎隔着门缝,盯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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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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