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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故人的影子 修华是被人 ...

  •   青雀浑身一震,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两个内侍上前架住她胳膊往外拖,她被拖了两步,才终于喊出声来。

      “殿下!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殿下——”

      殿门大开,日光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青雀被拖到庭中,按在地上,生生挨了一记木杖。她惨叫一声:“殿下!奴婢冤枉——”

      木杖不由分说地落下,一声声闷响,压得痛呼声渐次微弱。

      “住手!快住手!”

      青雀听到了李淑妃远远的声音,眼睛睁开一道缝,似乎看到个人影跨入院中,慌慌张张地扑到殿门前。

      “殿下!青雀自幼跟着妾,绝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求殿下开恩,饶她一命吧!”李淑妃跪在门槛外,一时间声泪俱下。

      萧皇后高坐殿中,目光飘过大敞的殿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时候知道护犊子了?可惜太迟了。我说过,我最恨僭越尊卑之人。”

      李淑妃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她听见木杖沉闷的响声,青雀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到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大殿外一片死寂。李淑妃面无血色,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内殿的宫女走出来,平静道:“皇后说了,淑妃身边的人不懂规矩,便代为处置了。淑妃该谢恩才是。”

      李淑妃慢慢朝身后望了一眼,庭中有一滩刺眼的暗红,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可也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谢……殿下教诲。”

      李淑妃起身,任由贴身宫女搀扶着离开,脚步虚浮,身形僵硬,自始至终,再没有回头。

      人已走远了,显阳殿的杂役忙着洒扫庭除。萧皇后望着外间晃动的人影,淡淡道:“东西备好了?”

      近旁的宫女低低道:“回殿下,都已备好了。信是仿着九公主笔迹写的,人偶上也写了殿下的生辰八字。”

      萧皇后瞥了她一眼:“怕了?”

      宫女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只是……巫蛊之事,若圣上深究……”

      “他深究什么?”萧皇后打断她,嗤笑道,“东西是从含章殿里搜出来的,青雀死前也认了口供,是九公主在背后指使。公主本就因流言之事怀恨在心,故而以巫蛊之事咒诅中宫,圣上还能有什么疑虑?一个野女,到底根基浅薄,圣上还能为了她,将我这发妻逼死不成?”

      那宫女不敢再言。

      萧皇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道:“备辇。我要面圣。”

      *

      延昌殿西暖阁,梁帝饮尽了汤药,皱眉让内侍撤下药盏,屋中的浓郁的药味仍挥之不去。

      他提笔正要批阅章奏,忽而听闻通传进来禀报,皇后来了。

      “不是让她闭门思过吗?”梁帝有几分不耐,可转念一想,许是皇后认了错,这是来赔礼道歉了,于是招招手,道,“宣。”

      萧皇后徐徐步入殿中,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而是径直上前,将一封书信和一个木偶呈上,直直地跪了下去。

      梁帝看着案头的东西,嫌恶道:“这都是什么?”

      萧皇后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陛下,妾在淑妃宫女的箱笼里,搜出了这些东西。那宫女青雀业已招供,她背后正是九娘指使。九娘,用巫蛊咒诅嫡母!”

      梁帝拿起那封信,字迹确实像无咎,信中于皇后颇多怨怼之语,言称要查清兰修华的死因,让皇后付出代价。他又拿起那个木偶,木偶上扎着几根针,心口处扎得最深,背面写着萧皇后的生辰八字。

      一股气憋在胸口,他强忍着咳嗽,道:“你如何确定,这是九娘的手笔?”

      萧皇后抹了抹眼泪,道:“陛下,前些日子九娘在秘书省多有流言,她因此对妾怀恨在心。况且她一直疑心陈氏的死与妾有关——可妾是清白的!她没有证据,便用这等下作手段来害妾!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陛下若不为妾做主,妾只有一死!”

      说罢,她伏在不起,肩膀微微颤抖。

      梁帝慢慢地叩着几案,阁中一时间落针可闻。半晌,他终于开口:“来人,让九公主来。”

      无咎正在丹颖阁临帖,听闻皇帝急召,便匆匆赶来。刚进门便见萧皇后坐在皇帝下首,御案上赫然摆着一只针扎的人偶。

      她暗暗吃惊,随即稳了稳心神,上前向梁帝行礼。

      不待她开口,萧皇后厉声喝道:“大胆九娘!你串通显阳殿的宫女青雀,用人偶咒诅于我,那贱婢早已招供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在圣上面前装什么无辜!”

      无咎闻言皱起了眉头,道:“我不知母亲在说些什么。”

      梁帝看着她,脸色很复杂,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你来看看这封信。”

      无咎膝行上前,拿起信看了一遍,抬眸道:“父亲,这不是我写的。”

      萧皇后断喝:“你还敢狡辩?这字迹分明是你的!”

      “母亲,这字迹模仿得确实像,可是有一处破绽,”无咎望着她,平静道,“我幼时在洛阳的养亲,名字中有一个‘南’字,因此我写‘南’字时,总要缺一笔。这封信上的‘南’字完整无缺,可见是旁人模仿。”

      萧皇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道:“你倒会狡辩。可那人偶呢?你敢说不是你让青雀做的?”

      无咎摇了摇头,对梁帝道:“父亲,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母亲。”

      梁帝颔首。

      无咎目光转向萧皇后,禁不住扬起了声音:“我的生母兰修华,当年太医说是急病暴亡,母亲今日拿出这封信,信上说我要查清她的死因……敢问母亲,修华她难道不是病死的?若是病死的,我为何要查?母亲这般说辞,岂不是在说——修华是被人害死的?”

      萧皇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被绕进了话里。她不能说兰修华是病死的,要不然这封信便站不住脚,也不能说不是病死的,那便是承认兰修华之死另有隐情。

      阁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梁帝的目光在萧皇后和无咎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够了。”他忽然开口。

      无咎低头不语。萧皇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是死死地攥着帕子。

      梁帝斜倚凭几,闭了闭眼,缓缓道:“此事到此为止。你们都退下。”

      萧皇后还想说什么,梁帝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她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不甘地瞪了无咎一眼,拂袖而去。

      无咎一丝不苟地向梁帝拜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上首的梁帝手撑着额头,显然有几分疲惫。

      她心中有许多疑问,如今却不是询问的时候。

      无咎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急不缓地往丹颖阁走。经过的宫人远远看见她,纷纷避让行礼,她一一颔首回应,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殿下终于回来了!”刚到丹颖阁,刘媪便匆匆迎上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见她全须全尾的,如释重负道,“殿下,方才传来显阳殿的消息,早间淑妃去皇后那里,贴身的宫女被皇后生生打死了!”

      无咎闻言一惊:“可是唤作青雀的?”

      “正是!”

      无咎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慢慢走到内室,在妆台前坐下。宫女要替她卸簪环,她摆了摆手:“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宫女们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屋门。

      无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眉目平静,只是嘴唇有些发白。她伸手拿起台上的梳子,梳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原来是这样。

      萧皇后,布下了好狠的一场局。

      无咎闭上眼,延昌殿的情形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

      伪造的书信,扎针的木偶,皇后的目光,皇帝的脸色……她倏忽想起自己问出的那句话。

      “母亲这般说辞,岂不是在说——修华是被人害死的?”

      她猛地睁眼,被镜中人影吓了一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彼时虽是为了驳斥皇后,可这话她不该说。无论皇帝还是皇后,他们都是害死兰修华的凶手。

      皇帝不喜欢听到这句话,他或许会想,本该年少无知的女儿,怎会生出那样的疑心?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是不是在查访什么?她是不是……另有所图?

      今天有惊无险,将来却是未必。他心中若是起疑,只怕会惹出乱子。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无咎将阿翠阿罗唤来,吩咐道:“准备几样清淡的茶点,午后……我要去含章殿。”

      *

      含章殿地处后宫东侧,宫苑内花木扶疏,打理得井井有条,显得格外清幽。

      通传之后,无咎被带到暖阁里。

      李淑妃坐在窗下,膝上放着未完的女红,目光投向窗外的银杏,不知在想什么。

      “淑妃。”无咎在门口站定,轻轻唤了一声。

      李淑妃转过头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脸上扑了粉,眼底的憔悴之色,却怎么也遮不住。

      “来了?坐。”

      无咎在她对面坐下,仔细端详了她片刻。

      李淑妃慢慢地细碎的针线收起,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殿下怎么过来了?”

      无咎示意阿翠阿罗将食盒奉上,温声道:“昨日重阳秋宴,淑妃属实操心。我准备了些清淡的小食,送来给淑妃尝尝,望淑妃不弃。”

      李淑妃看着那几样精致的点心,一时间五味杂陈。皇后刚刚杖毙了她的宫女,在这风口浪尖上,旁人避之唯恐不及,无咎却主动前来……她眸光微动,轻轻摇头道:“殿下有心了。”

      宫女奉茶,两人对坐,一时无话。窗外的天色转而阴沉,殿内也暗了下来。

      无咎捧着温热的茶盏,流露出几分不安的神情,轻声道:“淑妃,我这几日,总是梦见我阿姨。”

      李淑妃难掩意外,问道:“梦见了什么?”

      “梦见她……在窗前抚琴,”无咎的目光落在几案上,似是追忆道,“那曲子清幽雅致,我听着弹得好极了。可阿姨始终不满意,弹了一遍又一遍。我忍不住上前去问,她就回过头来看着我,什么也不说。然后……我就醒了。”

      李淑妃沉默了片刻,感慨道:“她往日便是如此,圣上喜爱的曲子,定要弹得出神入化。”

      无咎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小心翼翼道:“我……我有些话想问淑妃。”

      李淑妃倚着隐囊,看着她,道:“殿下但说无妨。”

      无咎咬了咬唇,低声道:“午前圣上召我去延昌殿,皇后说我疑心阿姨的死与她有关。我初时并无此意,可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淑妃,我阿姨真的是病死的吗?为什么宫里很少有人跟我提起她?为什么我问谁,谁都说不知?”

      李淑妃轻轻叹了口气,似有些疲惫。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候的宫人都退下。

      “你阿姨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可淑妃知道的,一定比我多,”无咎往前倾了倾身子,恳求道,“我不求知晓全部,只求淑妃告诉我——我阿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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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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