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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长亭别宴 “小顾,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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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的严寒,盖过教室的热闹,林阖戴着一条陈歆舟手工织成的围巾,缩着脖颈,像是缩头乌龟。
临近学期的末尾,她们在紧张而刺激的学习环境中度过。
校门外的路边摊,发散着诱人的香味,林阖饥饿的走不动路,鼻腔内被烧烤香辛料包裹。
暗糊糊的天空,飘着雪花,是学生时期的世界末日。
她俩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林阖撸着手里的炸串,分给身旁的陈歆舟,热气在冷气中交替。
脚印停在斑马线后,林阖忽闪忽明的眼睛,盯着红绿灯上的绿色指示灯。
“今年的冬天,好像一直飘着雪花。”
“是啊,好冷啊,我长怎么大,头一次见临州下那么长时间的雪。”
陈歆舟定住眼看向手心里融化的雪花,裤兜里的手机正在持续震动,定睛一看,是姨母的来电。
“喂,姨母我和小阖待在一块,还在回家的路上。”
林阖咀嚼着嘴里的炸串,清澈的眼神盯着陈歆舟接通电话后,神色难看的脸上。
“闲渟进医院了。”
这无疑是天大的坏消息,她俩人十步并做一步迈,林阖喘着大气,胸脯的起伏猛烈,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急切的步子逐渐失去理性。
“年年,我不要吃胡萝卜嘛,我现在不想喝鸡汤。”
“好,不吃不吃。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挑三拣四,瞧伯母把你惯的。”
陈年年娇嗔一声放下保温盒,家里的长辈个个忐忑不安,在林闲渟斥声暴怒下全被赶走,叶姨担忧躁郁症发作的女儿胡来,只能拜托林阖。
“Hi,小阖你咋脸色惨白。”
“你说呢!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又一次把自己熬进医院,你可真了不起。”
“好好活着做不到,偏要去挑战生命的极限,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牛逼。”
陈歆舟眼疾手快,拉住情绪失控的林阖,要是再迟一点。林阖一定会不顾一切,劈头盖脸的大骂林闲渟一顿。
“小阖你冷静一点,闲渟现在平平安安,待在你的面前。”
一双含着忧郁的眼神,缓缓挪向林阖,“我渴了想喝水,年年你可以帮我去接一杯水吗?”
“我和年年一起去。”陈歆舟眸光微动,提醒林阖注意言辞。
陈歆舟提着开水瓶与陈年年并排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沁入鼻腔,夜间的医院忙碌的运作。
高级病房内。
“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我不是个正常人,是个精神病。”
“不是的,你是林闲渟。这一切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不怪你,你不需要自责。”
林阖自始至终都无法原谅,那群对挚友犯下滔天大罪不受惩处的青少年。
是堵在林阖心里,生根发芽的愧疚,是每每想到,都会痛心疾首,不能忘记的陈年往事。
陈年年简单的向陈歆舟讲述,林闲渟进医院的前因。昨天早上因为身体长时间处于高负荷运作,极其不规律的作息导致心脏骤停,倒在集训室里,发现及时,捡回一条命。
陈歆舟轻轻地推开房门,抬眼看向屋内笑融融混成一片的好友两人。
“真是奇了个怪,小阖比心理医生有用。出去一会儿,她俩就和好了。”
“好朋友没有隔夜仇。小阖一时冲动说气话,气消了,自然就和好了。”
“你下五子棋还耍赖,说出去也不怕招人哈哈大笑。”
“除了你,小舟,你们两个例外。没人有胆子,敢笑话我。”
“哎呦,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他们放水还来不及,她们只顾着发力不留生机,林阖眼神明亮几分,看向端着一杯温水缓缓走来的陈歆舟。
“那是舟舟给我接的水!”
“有手有脚,自己去倒。”
陈歆舟的耳边,闹哄哄的争论不休,一杯水引发的口角之争,因为一杯温热的水而结束。
林阖与林闲渟的生日相差三个月,数字颠倒过来,就是彼此的生日。
林阖心里有气,从小学八岁起认识林闲渟,只一个出生年月日,一直被耍着团团转,尤其是出生年。
话题来到初三那年,林阖在爷爷的安排下,决定远赴英国留学。
“我当时一把辛酸泪,哭着闹着跟我妈妈说,我也要去英国留学。 ”
“林外婆说,阿闲就是我的跟屁虫,没了水不能活的鱼。”
“叶姨拗不过她态度坚决,又不放心,又没办法,只能咬咬牙答应。”
“结果我爷爷生了一场大病,我没去成,她倒好进医院躺了半年。”
高级病房内,朋友四人席地而坐,挖着手里庆生的蛋糕,一会儿还有生日宴要留着肚子。
叮咚一声,陈年年看向锁屏面弹出的银行卡进账生活费的消息。
“我当你们没我这个女儿呢,一心掉进钱眼里,两年了。”
林阖与林闲渟假装不在意,小心关注陈年年给父亲发语音的表情。
陈年年的父母,在两年前一场航空事故中失踪,警方推断已经死亡。
彼时备战中考的陈年年,信息闭塞,加上所有人都在刻意瞒着她,配合着演戏。
陈父陈母离开前,嘱托林闲渟一定要照顾好年年妹妹。
自从上次跟踪事件之后,林阖心有余悸,再也不让陈歆舟一个人回家,不论在什么时候。
林闲渟瞟一眼窗外暗下的天空,对面亮着灯的高楼大厦。
想起隔着一轮年头,同日生的那位女士,赶着陈年年,去医院门口接外公外婆带自己去饭店过生日的空档,又留下一张便签,从医院后门溜走。
「行走江湖,我有我的名号,谁人不知晓。」
顾老师近期为一名高三男学生,当众向自己表明心意而困扰,操碎了心。
“年轻人,总是将青春分泌的荷尔蒙,误认为是爱情。”
有一段时间,没休息的顾老师略有些精神上的疲惫,眸清似水的瞥向三班的集体照。
唯独在一个人的身上,眸光迟迟不肯抽离出。幸好思念无声,否则震耳欲聋。
顾老师拿起衣挂上驼色的毛呢大衣,稳步的走在老师好的招呼中。
迎面而来的书卷气,牵引着楼下雪中漫步的林闲渟抬头看。她的心,猛烈地跳动,是心灵感应。
顾老师慢行在走廊上,往银杏树下一瞥,她在寒风冷雪中,孤芳自赏。
是惊奇、是惊讶、是惊喜,更是久久不见,思念的呼之欲出。
四目相望时,林闲渟率先开了口,面带微笑的喊道: “小顾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闲渟。”
顾老师惊诧地盯着面前的小家伙,傍晚来袭,咕咕叫的肚子打着闹铃。
十根指头也数不清,她曾经揶揄过教师食堂的餐食,是老年养生餐多少次。
顾老师干脆带着她来到人多眼杂,菜品齐全,种类多样的理工食堂。
让小家伙自己选,顾老师默默记下喜好,感叹一句胃口挺好,大方的用工资买单。
扫视一圈,落座的全是周末不停课的高三学生,来到一处隐秘的角落。
顾老师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轻掐着林闲渟日渐消瘦的脸颊。即将瘦到脱相,唯有一双莹光闪亮的双眼,炯炯有神。
“他们是虐待你了?”
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是饿死鬼投胎转世的化身,摇摇头的答复。
“你为什么会提前回来,你现在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
“当然是放假啦,我在家闲着无聊。出来逛街,不知不觉就走到学校,恰巧遇见你。”
哪有那么多恰巧遇见,不过是精心设计的暗中安排,天定的良缘。
顾老师微微眯起的眼神,一笔一划都是不信。
直直地盯着林闲渟身着单薄的外套,漏出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视线一转,停在嘴唇前的筷子上。
“顾老师那么久不见,想我嘛,看你比之前憔悴不少,需要饱餐一顿。”
“不想,我不需要。”顾老师的眼神犀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双重否定表肯定,你教的。”林闲渟的筷子落在顾老师的碗里,留下一块糖醋里脊。
“我可没教过你说谎,骗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需要我跟你母亲说一声,你在我这吗?”
“唉唉,顾老师有话好好说。我坦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让我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等价交换,行吗?”
顾老师迟疑地点点头,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的问题,向后退一步,细嚼慢咽,咀嚼碗里的里脊。
“顾老师天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过生日呢?你今天可是寿星。”
“我不过生日。”
顾老师出生当天,撞上外婆的祭日,连她的名字,也是母亲为悼念、送别外婆而取。从小到大,没少被误认为是男孩。
“为、为什么?”林闲渟诧异地看向神色自若的顾老师,她不是第一次说。
“这是第二个问题。”
林闲渟好吧一声,先坦白自己说谎有错,后一五一十不加半点修饰的告诉顾老师原因。
她怒视火大的眼神,让林闲渟害怕,不敢抬头对视。顾老师长叹一口气,没有数落,只有一句。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你怎么不骂我?”
“怎么?一天不挨骂浑身不舒服,一天不惹我生气,浑身难受。”
林闲渟自言自语的音量很小,感叹一句,“我应该不M吧。”
顾老师没听清,脱下毛呢大衣,目不斜视地递给林闲渟。
“穿着吧,天冷。”
“我穿着,那你呢?”
“车上有羽绒服,你可别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顾老师口嫌体直正,林闲渟心情大好,小跑到顾老师的身后,撑起一把漏雪的“伞”。
“特封你为人民超级好教师。”
林闲渟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句歌词,我只求与你共华发。
顾老师眉尾轻挑,微微抬起头,柔和的一道目光,落在林闲渟“白发”苍苍的发丝上,游移的看向她抬起的双手,语调里带着笑意。
“小孩子。”
“顾老师年年十八,也没比我大多少岁,也是小孩子。”
“油嘴滑舌。”顾老师的嘴角上扬,故作矜持,难怪有那么多同学,暗地里喜欢她。
大一个生肖的轮回,年长十二岁,说顾老师十八,大抵是因为不要问女生的年龄,问就是十八,风华正茂。
林闲渟坐在副驾驶上,让顾老师开车,送她去自家大饭店过生日宴。
以“来都来了”的名义,死皮赖脸,强留顾老师留下,最终拗不过她们一家子,上了贼船,只能为难的妥协。
林闲渟轻声说道:“我今天该祝福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好。我觉得不说不好,说了也不好。”
“那你就乖乖闭嘴,不如不说。”
“不好,我今天是小寿星,你要听我的。生气长皱纹,要多笑笑。”
“笑也长皱纹好吗?”
林闲渟举起装有橙汁的杯子,笑容天真烂漫,看向表情淡淡的顾老师。
“研究表明,爱笑的人更加长寿。小顾,祝你事事顺心。”
“生日快乐。”
几乎是同一时间,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