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组曲》吴钩晓月

24、黑塔 所谓祈祷，

　　一道没有尽头的光之阶梯，周围是一片纯白没有色彩的空间。
　　绫遥站在阶梯上，一步步向上攀登。
　　她已经走很久了。
　　“小稚——阿芙——”绫遥呼喊着。
　　没有任何回应。
　　绫遥停下来，坐在阶梯上，她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她回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一切。
　　爷爷去世，不死鸟，阿努比斯，小稚，万灵殿，阿芙忒洛斯，凯特主教……她脑海中定格住阿芙忒洛斯最后说话时的表情。
　　“超时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表情可真是阴险。
　　所以现在的代价就是被关在这片空间爬楼梯？
　　“这灵魂贩子可真是够恶趣味的。”绫遥决定躺在阶梯上，好好睡一觉，“啊——去他妈的代价！”
　　可刚躺上，阶梯下方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绫遥立马站起来观望，在朦胧的纯白世界内，那延伸仿佛无限的阶梯此刻露出一个缺口。
　　她看见，下方的阶梯正在崩塌。
　　绫遥内心顿时一紧，立马转身向上方攀登而去。
　　可阶梯崩塌的速度好似加快了，本来还距离她十分遥远的进度，此刻竟然能远远观望出来。
　　“天哪，阿芙忒洛斯，你个黑心贩子！”
　　内心慌张的绫遥眼睁睁感受到阶梯崩塌越来越来近了，正满心绝望时，身旁却突然飞出一只燃烧的蝴蝶。
　　竟是永恒之火。
　　“尊敬的冕下，您此刻是否愿意停下来，听我一席话？”
　　永恒之火居然会说话？说话这么客气。不过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还要让我停下来。
　　“您讲吧，但先不停了，我听着呢。”
　　“冕下，您可曾听过这样的一句话：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绫遥顿时停下脚步，她一瞬间便理解永恒之火的意思。她看向阶梯之下，无限纵深的纯白空间，尽头是朦胧的光点。
　　而身后崩塌的阶梯紧追不舍。
　　绫遥呼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向上攀爬，恐怕都改变不了跌落深渊的命运。如此，自己纵身一跃，也许正是永恒之火口中的前程万里。
　　绫遥抬脚悬空，没有一丝犹豫，便向下坠落。
　　空中的绫遥翻一个身，注视着上方崩塌的阶梯，如一双消逝的大手，在不断地坠落中越来越远。

　　伴随着急速的下落，永恒之火扑闪着翅膀在绫遥身旁，轻盈飞舞着。
　　“永恒之火，这底下是什么？”
　　“尊敬的冕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绫遥瞬间急眼，“那我会不会被摔死啊！”
　　“应该不会，我猜这底下应该是冥河。”
　　“冥河？”绫遥蹙紧眉头。可刚说完冥河这一个词，周边下坠的景象瞬间变换，原本纯白渐渐向深黑过渡。
　　一眨眼，绫遥便站在一条深黑幽冥的长河上，脚下是一条狭长的小船，船头悬着一盏翼鸟灯笼，明闪闪在黑夜中亮着光。

　　冥河，地狱忘川河的支流之一，堕落灵魂的初涉之地，于此处细数凡尘种种。
　　而亦有无数灵魂搁浅于此，挣扎过往岁月不肯争渡。
　　于是，光明与幽暗交接，一条大河便如欲望般崩腾不息。

　　绫遥站在冥船上，看向河水的远处。那里飘荡着深红的雾气，其中显露出残破的悬廊，以及宏伟的穹顶。
　　穹顶之上，繁星闪烁。
　　万灵殿。
　　绫遥撑起船上的长篙，永恒之火来到她的耳畔。
　　“尊敬的冕下，您可否愿再停下来，听我一席话。”
　　这永恒之火是不是个NPC啊，跟个需要指令才能对话一样。
　　“您请讲。”

　　“穿越此境，抵达繁星。
　　“这是属于摆渡者的使命。”

　　绫遥不明所以，但内心却凭空生出许多力量来，她看向远方，撑起长篙向繁星的尽头驶去。

　　……

　　废弃区，恶魔街，圣炽教堂。
　　花园中那株圣母百合，纯白的花瓣上落了层薄薄的细雪。
　　修女安妮从圣教堂内走出，怀中揣着一个花纹精美的瓶子。她匆忙经过圣母百合，蹭过花瓣上的细雪，散落一地。
　　她立马进入老屋内。

　　老屋内一片昏暗，悬挂的白纱飘飘荡荡。
　　而在老屋中央，凯特主教和其他修女正围在一个少女身旁。
　　少女满脸痛苦，全身上下皮肤浮现皲裂，露出金与红的光芒，场面十分诡异。
　　“主教，绫遥小姐身上的能量正在外溢。”
　　“她的身体恐怕无法包容这些能量，要爆炸了。”
　　修女们齐齐看向凯特主教，然而凯特主教神色平静，无一丝波澜。
　　这时，安妮立马轻声喊道：“主教，‘炽天使之血’我带回来了。”她立马将那瓶子递了过去。
　　凯特主教立马抬起头，接住瓶子。她虔诚的注视瓶身。
　　“天使有言：我之所有，我之所能，付归众生。”
　　然后，她拔开瓶塞，一滴金色澄澈的液滴缓缓流下，滴在绫遥额头上，如一颗金色的钻石镶嵌在她身上，转眼引动出绫遥身上的金丝缕衣，散发出神圣的光辉。
　　光辉中浮现出一副天使图像。
　　很快，绫遥皲裂的皮肤开始逐渐恢复平滑的状态，一抹潮红在脸颊浮现，与此同时，绫遥也传来平稳的呼吸。
　　她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雪花飘进屋内。安妮连忙上前关上门，可眼前的场景也让她吓了一跳。
　　狂风暴雪，天地一片纯白。在远处，教堂红色的高墙在纯白的世界如此鲜艳，空气中暗香飘动，悠远的孤寂伴着花瓣落下。
　　雪意更狂暴了。
　　安妮突然察觉到雪地中有一个白点在向她们移动，很快，白点显露身影。
　　塞林格医生。

　　“安妮修女，我需要面见凯特主教。”
　　“主教在屋内。医生，发生了什么事情？”
　　塞林格边走边说，神色慌张，“这几天暴雨之后，瘟疫又恶化了。而且班玲娜小姐恐怕要不行了。”他掀开白纱，凯特主教坐在中央轻柔的纺着纱。
　　“凯特主教……”
　　“我知道了，塞林格先生。”凯特主教立马起身，“随我去主教堂吧。”
　　紧接，她们便一同迈入屋外，进入教堂内。

　　教堂内，传来消毒液刺鼻的味道，以及不断地呜咽和哀嚎的声音。
　　“主教大人，”塞林格医生拿来一沓牛皮图纸，“我手术了许多病人的身体，经过解剖发现，除了黑脉以及精神错乱的初始病态，他们在第二阶段不约而同的出现了畸形，皮下出现大量黑色积液，身体构造也发生了变化，比如脊柱侧弯、横畸骨等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些畸形也并不是完全恶性的，骨骼密度变大，灵魂脉络增强，甚至有的诞生了异能，”塞林格医生脸上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您知道的，作为堕落恶魔，以一种介于生体和魂体的奇异状态，骨骼、灵魂、精神、血肉都全部存在，可异能作为稀有天赋，生前没有，死后同样没有。可现在竟然无中生有。这，算不算一种进化，一种恩赐呢？”
　　凯特主教看向他，目光冷如死光，“塞林格医生，他们可都是病人。”
　　“当然。”
　　凯特主教嘴角弯出弧度，“瘟疫便是瘟疫，是污染，是亵渎。塞林格医生，你得拯救他们。”
　　“自然全力以赴。”塞林格医生眼中露出狂热，“赞美白塔的圣光，令我们引至永恒。”
　　凯特主教微微颔首，她再次取出那精美的瓶子，递给身旁的安妮，“将天使之血稀释一百倍，给病人们饮下。”
　　安妮等几位修女立即按照主教要求一一照做，而病人们饮下稀释过的天使之血，脸上浮现奇异的红晕，哀鸿声逐渐平静了。
　　“医生，带我去看看班玲娜小姐吧，她怎么了？”
　　“班玲娜小姐昏迷至今。从您将她送来后，我便发现她的灵魂脉络趋于萎缩。虽然黑脉消失了，可我感觉她灵魂也消失了。”
　　他们来到隔离室，室内阴凄惨惨。与此同时，密闭的空间内传来细碎的呓语，声音急切、混乱。
　　凯特主教来到班玲娜身旁。
　　“从刚才班玲娜便持续高烧、呓语，额头出现大量冷汗。”
　　凯特主教注视着班玲娜，然后将头轻轻靠向班玲娜的唇边。
　　呓语声依旧含混、模糊。可仔细辨认，那奇怪的发音似乎能组成一个词——
　　“黑塔。”

　　……

　　狂风暴雪，雪雨乱流。
　　车流在高架桥上摇曳着灯光，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大都市，并没有因为这场大雪而停顿一刻。
　　可此时一个白雪少年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透过黑铁色的玻璃，望向大厦外的暴雪。
　　忽然，他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这剧痛如同无数把尖锐的小刀在身体内部肆虐切割。
　　少年紧闭双眼，抵御着突然起来的剧痛。
　　“黎雨，记住神要求你的，是七日之雨。”
　　“抱歉，接连几天的大雨导致温度下降好几度，暴雪有时很难调控。”

　　他的耳朵内响起刺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啃咬着他的血肉。
　　“无论如何，这是你的过失。如今只能重新来过。
　　“所以，你理应受到惩罚
　　他耳畔响过最后的耳语，而后便是不断刺耳的撕咬声和轰鸣声，折磨着他身体每一寸肌肤。
　　黎雨捂着头部，全身发热，瞳孔血红，几乎痛不欲生。甚至即将失去理智，陷入疯狂的嘶吼和挣扎。
　　而这时，他感知血红的眼前，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金红色的符号。
　　精神错乱了吗？黎雨精神恍惚间，伸手尝试触摸眼前出现的符文。

　　“神啊，我向你祈祷，求求您救救我吧。”
　　他颤抖的指尖伴着沉缓的呼吸声，触碰到那金红符文的边缘。
　　于是，符文一闪，从周围漫延出赤红的雾气。
　　在黎雨眼中，血雾缭绕升腾，从中露出深宏的巨殿。一刹那，所有的剧痛和疯狂统统消失，他抬起头，看向血雾深处——
　　一个模糊的身影高大威严，如同俯视般注视着他。

　　“所谓祈祷，便是来自未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