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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夹沙肉 ...


  •   古里古怪,花坞的人都是。

      到下车,看见况祺叫许工程师爸爸,嗓音脆脆,拨开许正一脸烦闷。

      噢——况祺是细糠,他就是没眼光的山猪。

      刑良霄走过去,问况祺:“哪里有卖栗子的?”

      厂门口那么宽敞,人那么多,他偏来问况祺。

      况祺嘿嘿一笑:“这时节找不到卖栗子的,你要想吃,去集市上的干货铺子问问,有些人家里自己就有种。”

      刑良霄说知道了,下次她多买一份,他付钱给她。

      “我又不是串串,飞烫的栗子还带给你,付双倍价格也不做。”况祺飞快地说完。

      七月高温天,厂里时刻供应着冰镇西瓜,瓜贩子每天开三轮进去。

      况祺伸手拦了一下,她赶紧坐上去,轰轰轰地抖走了,周大爷的业务还怪广的。

      王静香跳脚:“这懒鬼变的!”

      宫翡拍赵林坤大腿:“我怎么没想到让周爷捎我一截。”

      外边嘻嘻闹闹的,刑良霄不知道是给况祺气得还是逗得,眼睛弯了弯,倒是好看的很。

      许正哼一声,先回单位了。

      下午五点的光景,凉粉冰糕,炒面蛋烘糕,烧鹅卤鸭……美食的香气就已经铺满这条街。

      车间到了夏天是无比的闷与潮,大家尤其爱买凉粉吃,倒多些的醋汁,放自制的辣子油,这东西有讲究,每家每户做的不一样,但出来做生意的,味道皆一等一的好,佐以黄瓜丝和胡萝卜丝,脆脆爽爽又清凉,完全可以当作解暑剂。

      不攒钱养家的,诸如况祺和江淑敏这样的年轻女孩,三班倒,没空闲悠悠吃的时候,就会配一个锅盔,这吃食顶饱又耐放,还能塞油凉粉进去吃,往阴凉处搁三四天都使得。

      王静香她们扭头去买凉粉了,他们今天不用上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开始该上班的上班。

      刑良霄还不可以休息,今天是外宾要返程的日子,他回去换了身衣服,收拾得爽爽利利出来,用德国洗发香波,抹高夫保湿,使电动剃须刀,挂烫机熨过衬衣,规规整整。

      保洁刚好上门,夸刑良霄好讲究。

      玉祥楼是花坞排号前几的饭店,仿古的建筑设计,游玩和食宿场地均不好停车。

      这一年,中国对外贸易规模呈现爆发式增长,西部的进出口额从01年开始便连年翻倍,到今年,花坞追随政策欣欣向荣,虽少有重工业,但大厂钦泰为本地注入了不少活力。

      周边衍生出来的小到小吃摊贩、大到房地产开发,及棉花摘取、制衣厂等相关上下游产业均发展迅速。
      诸如高架桥、城际交通等配套设施也在大家的期盼中不断完善。
      解决了不少人口就业、外流等问题。

      开车出去半小时就是有着千年历史的古镇小故城,塞维先生说来都来了,定然不愿错过,刑良霄甘心作陪。

      塞维先生是刑良霄留学时期在华尔街结识的朋友,原始资产便是在那一时期积累下来的,两人隔了十五年的光阴,却因臭味相投成为好友。

      二人虽不至于无话不谈,可刑良霄来花坞钦泰厂的第一笔外贸订单,便是因塞维鼎力支持而成交的,李崇贵笑眯眯送别两人,舒出一口大气。

      塞维上了刑良霄的副驾,金发碧眼的,窗外没见过外国人的小孩将他看了又看。

      刑良霄说:“圣诞前夕我寻你去,我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要露营?酒庄?还是你念念不忘的新疆中餐厅?”

      “不要不要,莉莉丝丈夫出轨,她终于愿意离婚,我早约她来我家过节,小babe上次对你做眯眯眼,我提起他双脚,莉莉丝心爱上我了。”
      塞维先生爱上中餐厅的莉莉丝,频频去偶遇人家。

      刑良霄倒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华人在外,难免遇见思想水平并不高的人,他每每见此就上下打量人家,冷冷将人火气都看出来。

      他说自己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厉害着呢。

      塞维摆摆手,冷笑:“虚心使人进步,钦泰外面的宣传栏印着好大的字。”

      “塞维,你瞧,那也有家新疆餐厅。”

      塞维探身出去细看,接着摇摇头:“不好不好,我钟爱莉莉丝,不是每个新疆餐厅都令我倾心。”

      塞维以前是学古典文学的,说话总是浪漫,闹出过不少笑话,后来欣赏中国人含蓄又灵气的诗词句,常找空暇请教刑良霄,莉莉丝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沦陷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塞维要逛女装店,他说得很好听:“莉莉丝许多年不回故土,我带几套衣服回去,她必定欢喜。”没有女孩不喜欢漂亮衣服。

      刑良霄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姐姐黎见雪的信用卡常要他还账,拉出来一看全是女装奢包与珠宝,只要不叫他陪逛街做苦力,万事能商量。

      赵美和开门做生意,瞧见他们这一副不差钱不讲价的模样,赶忙招揽进来。

      塞维一件一件看,请腼腆的小花介绍,小花上完夜校牢记到现在仍没忘记的英文词汇就剩下:nice,perfect。
      刑良霄听了好久,耳朵里耐死和破费特在转圈圈。
      “先生,买吧!”这一句最铿锵有力。

      若不是刑良霄让塞维收敛点儿,这些通通要被拦在海关。

      小故城开放后,从早到晚都有人去,一波又一波的人逛完了,便打车来市区,去百年老店、夜市、陵江江畔吃饱喝足,再顺便逛逛当地特色,捎带一些回家去。

      精品内衣店没吃上这轮甜头,赵美和只好挂出有钦泰名头的新衣,对小花说她至少得稍微赚回点儿本才不亏。
      小花嗫嚅:“这赚回来的得有好几本呢。”拿着怪亏心的。

      刑良霄结账时,看见衣服上的标签,记起来上礼拜黎见雪气冲冲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说花坞要赶上京淮的话还差了十万八千里,难得看上一件棉麻的衣服,欢欢喜喜买回家,结果去展销会一看,足比以高昂价格著称的弥渡展位上的贵了两倍还不止。

      如出一辙的标签。

      刑良霄并未生出什么要替姐姐出气的想法,这衣服还不是从钦泰里出来的?流水线上的粗纱细纱能变成成衣,多有意义的事。

      他听见赵美和在电话里喊况祺,原来买到她老巢里来了,便对着已经眉开眼笑的赵美和说:“等会儿,我换张卡吧。”

      赵美和慌慌挂掉电话,不愿松卡,这情况她见得多了,换着换着就没了。

      不过等到离店,况祺也没有杀回老巢,他那番要告诫她莫要再以公济私的话也只好暂时按下不表。

      -

      车间仍旧忙碌,塞维先生的订单足够他们忙上至少一季度了,当然,有钱赚的时候,抱怨的只会是排班强度太大,而非其他。

      可是况祺要抱怨的可太多啦!

      刑良霄一定要搞的培训会有好多环节需要她去盯,前期的场地布置,选定培训老师,教什么内容呢?除了落纱和挡车技术,其他非车间职工还要进行思想上的升格拔高,又要请谁才合适呢?

      后者要找的就不是寻常的技术老师了,可去党校找什么老师,院长都挺麻烦的,要申报,要领导批准,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请得出来,请来的人又是什么水平?

      讲得太学术了,职工们听不懂的呀,讲得太接地气了,又怕大家不放在心上。

      如今各大厂子都在争分夺秒地搞贸易,钦泰要弄的这一出培训会让外界议论纷纷,怀疑是不是换领导了,现在不趁着形势好多赚些钱,等这阵过去,哭都没地方哭去。

      况祺自己写了几篇下水文,孙悦路过她工位时看完了,不满意,写得很虚浮,拿出去会被批评假大空的那种。

      他们厂最忌讳的就是说空话,要升级加薪,要成为车间班长,要从一线工人转去管理岗,哪怕是设备科里最不显眼的学工要成为正式工人,都不可以说空话,必须得有过硬的能力。
      都要上台发言,讲自己凭什么能升职,然后群众投票,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光搞些花名头是行不通的。

      况祺已经在厂里待了三年了,她在很多方面都没有太用心地钻研过。
      孙悦知道,况祺把棉纺厂当成过日子的地方了,她觉得棉纺厂太厉害,前人那么多,她没有心力去出头,她把这里当成庇护所。

      兴许,等棉纺厂又遇上曾经的挫折,垮了,她不会留恋多久,因为没有学到太多东西。

      孙悦已经是快要退休的年龄了,她从前并不觉得况祺这样的态度有多大问题,其实她也盼望着早些退休回家养养花,写写字。

      可她现在越活越活回去,况祺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利落大气,不像女儿家,是栋梁。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班长就夸她比那些自诩有门手艺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人还要厉害,因为她足够厉害,是连续几年的红旗手,在下岗潮里成了厂里为数不多能坚守至今的老职工。

      况祺昂着头,说这手字是她小时候外公和爸爸带着她练的,晨起练,睡前练,午眠半小时起来继续练。

      她讲自己没有耐心,小时候太贪玩,爱赖床,发脾气不要练,她爸爸发了好大的火,从后院折黄荆条,细细长长的一根,唰一甩,能撕裂空气呢!

      她爸爸就这样吓唬她起床,不好好练的时候,是真打她手心。
      只打左手心,因为右手要写字。

      她妈妈许卉新的字也是这么出来的,许正是她外公在大桥底下捡回来的,她外公是中学的语文老师,许正怕又吃不上饭,卖力地做家务,外公动了恻隐之心,便教他写字,有个一技之长也好。

      后来外公没空,就换成许正监督许卉新和许徽延两姐弟写字,小孩子都不愿意向弱于自己的人低头。
      许正只好把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两姐弟服气了,教吧,那就学吧。

      能成栋梁的人,会允许她将自己埋没了去吗?

      孙悦把况祺叫到办公室里,说:“培训会你去给其他职工培训?也给新人讲讲规矩,进了钦泰不要贪图享乐,管理岗不是萝卜坑,钦泰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愿意奋斗的人。”

      可是老天啊!老孙啊!刑科长不让她吃午饭,这还不算亏待吗?

      “你早上还啃了两个梅干菜饼,饿不到哪儿去。”刑良霄不许她走。

      况祺与他大眼瞪小眼,她的要大一些,说:“驴子拉一早上磨还得喂些米汤喝喝,你也不怕把我累坏了。”

      “好好讲话,坐着能有多累?”刑良霄和她坐在大会堂的前排,正悉心聆听党校院长的讲话,他低声要她忍着,“你以为来这儿是买大白菜,听听,人家的思想是什么水平。”

      能有个两分,李崇贵都要笑死了。

      “还成吧,能给大家做思想培训。”况祺顶着一肚子饿气给出中肯评价。

      他鼻腔里冒出一声冷哼,说东讲西,公明仪也想不到千年后的刑良霄在大会堂也弹上了琴吧。

      能批下这次的企业党建不容易,原是国企民企要更便宜些,刑良霄是将当年西部开发时签署的政策文件递交上去,打了申请说明书才得以进入党校先参观学习。

      这位院长是土生土长的花坞人,最是晓得钦泰这些年的变化,邀请他前去讲讲厂区发展,辅以职业成长价值观啊,安全生产和高质量发展啊,工匠精神等等……掰开了揉碎了讲,想必比说一些文邹邹虎愣愣的口号要让大家容易接受得多。

      今天看来,邹鸿山有这个水平。

      十二点四十左右,这场会议结束。

      刑良霄和台上的邹鸿山点头致意,他便领着饿肚子的况祺离开了。

      两人去的校内食堂吃饭,没有内部饭票,况祺撺掇他上三楼,职工食堂是小灶,味道肯定比大锅饭香。

      夹沙肉,青椒回锅肉,素炒空心菜和瓦罐海带汤通通摆上桌。

      刑良霄拿手包纸擦桌面,况祺见状,自觉去碗筷处用开水烫了烫二人的碗筷,随即殷勤放到他面前:“来,刑科请用。”

      刑良霄是第一次吃夹沙肉,原来就是甜口的烧白,他咽下,说:“里面夹糖红豆,沙沙的,炒栗子也是这个口感。”

      “都是一百分的好吃。”他夸这些好,比夸况祺工作努力更令她开心,可是夹沙肉吃多了会腻,她挟了一筷子空心菜放他碗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领导,生怕他以为这是在讨好,赶忙调转筷子头塞进自己嘴里。

      刑良霄忽笑起来,盯着她红彤彤的脸,说:“好有意思,进口菜。”

      况祺咳得惊天动地,慌乱摆手:“没碰到你的米饭,谈不上进口!”

      “那有点可惜,”刑良霄不知道况祺心乱如麻,她嘴里甜沙沙,而他将最后一筷子空心菜吃掉,“小灶烧出来的菜,味道的确不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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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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