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这不胡闹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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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转圜余地，况祺被请了出去。
她眼睁睁看见刑良霄关上门，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能用上的话都没说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刑良霄说不需要李崇贵找什么充场子的人去作陪，当谈生意是拼刀枪吗？
况祺不服气：“那我们钱都花了…… ”
刑良霄对她露出个转瞬即逝的笑，毫不在意：“那你好好学吧，你人不去了，钱可别打水漂了。”
况祺就继续去上课了。
上着上着觉得太不对劲了，她怎么还替刑良霄省上钱了，再说，这学费也不是他付的呀。
猛的一下坐起来，脑门磕在口语老师别在腰间的麦克风上，电流滋啦啦吵破耳膜。
给雍月吓一跳。
这是京淮回来的高材生，傲气着呢。
“况祺！你要不学就出去，课堂纪律还要不要了？”伴随着她踉跄那两步，况祺忙不迭伸手去扶她。
这教室小，大家刷刷回头用目光谴责况祺。
她双手合十讪笑着说不好意思，走神了。
于是后半节课雍月不住提问她，况祺只好赶紧把刑良霄甩出脑袋，下了课，头昏脑胀地收拾包想赶紧下楼。
雍月倒是很喜欢况祺，她太认真了，总是把她的话当作圣旨一般，让怎么练习发音就怎么练习，让写几篇作业就写几篇。
今天况祺意外的没留下问她问题，她倒有了几分别扭，心想况祺叫的雍老师，要使得她认为自己的工作更有价值一些。
雍月赶紧追出去，叫她的名字，让她等会儿。
“雍老师啊我得赶紧回家去，今天不耽误你休息了啊。”这下好了，没法装听不见了，况祺只好咧开嘴跟她挥手道别。
楼梯之间的缝隙就那么丁点儿大，眼见她脚底溜得比抹了油还快，雍月眼皮一跳，可不能就这么放走了她。
绕了条巷子的近道，雍月双手一拦，按住况祺的车头，抿着唇笑起来：“还不到五点呢，急什么？步行街那边新开了家避风塘，我请你去喝一杯。”
况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眼她这位平日里傲气得不行的老师，心下防备：“我就报这一学期的课，学完就不上了。”
“不找你报课，你跟我走就是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雍月镇定道。
半小时后，她们二人齐齐坐在了避风塘里。
况祺确实饿了，瞥过眼前摆的甜品和刨冰，实在是诱人得很。
厂里的大锅饭味道好是好，常常吃也容易腻。
但她没多看，嘟囔着说：“你要买衣裳自己就去呗，我跟赵美和又不是多亲近的人，你要让我去，她店里就算还剩的有，指不定宁愿扯了垫狗窝也不卖。”
“瞧你这话说的，一家人还分那么开？”雍月说，“你学得很认真，我回来的时候把我觉得有用的教材都寄回来了，什么时候上我家去，我给你挑两本，也好过你去渠大借书，多麻烦。”
“非得要那两身衣服？”况祺很是不解。
说罢，她忍不住心神荡漾，雍月的教材啊，那肯定要比她跟没头苍蝇一样钻图书馆里搜罗出来的要好上不少。
不能总是找黎玄培，他太爱读书了，他是更愿意将所剩不多的心思分给书本的。
“对。”
“别的店不行？”
“就要‘美和’的。”
况祺起身去收银台要了两个打包盒，也不看雍月，低头把自己这边还未动过两口的蛋糕往盒子里装。
“我给你说明白，领你去没问题，但得你自己去谈，我跟赵美和工作上没交集，虽然我想问你从哪儿打听到的她店里有钦泰衣服的，但你你肯定没那么傻直接告诉我。”
雍月忙点头：“我知道，我绝不外传。”
况祺古怪地打量着她，心下几个转弯，不解两套衣服有什么值得抢的，这家不行换一家呗，还非得要赵美和店里的。
雍月试探着说：“不如就今天吧，我早点买了，步行街晚上九十点基本都关门了，早点买回家也省得我夜长梦多。”
赵美和是况祺的小舅妈，是远近闻名的事业型女强人——在步行街开着一家“美和精品内衣”，招的店员妹妹都是年轻漂亮、还有点文化的，最次也是小学毕业。
按理说况祺和她亲舅妈再怎么不熟，表面应该要过得去，可头几年那件事发生过后，两人关系就格外微妙，照况珍祯老太太口中的形容，两人纯粹是炮仗对上火星子，压根儿不能靠近。
况祺车后座载着雍月，颠得雍月屁股一杠一杠的疼。
晚上的风凉飕飕的，她情不自禁就想起前几年初中毕业那一阵，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读书的苗子，没遗传到半点儿她妈的智商。
考完试疯玩了两天，花坞大大小小的地方就没有她没钻过的，她力气还大，水库、山林、小故城的破门……
学校里本来有不少喜欢况祺的男孩，经过那段时日，对这样的况祺就变得敬谢不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在花坞疯玩够过后，听几位大哥哥大姐姐安慰她说学习不好怕什么，能赚到钱就是本事的话，计上心头，和好朋友偷偷买了火车票，背个包就去沪市了。
那两年台版言情小说和偶像剧传入内地，女主角常常是坚韧的，一次次靠着努力打破别人的偏见，包括男主角，还有曾经高高在上的各路配角们。
况祺没有想过要费劲吧啦地打破别人的偏见，但万分向往那些女配角们挥金如土、光鲜亮丽的模样。
去沪市的第一站，自力更生。
她进入了一家很多漂亮女人出入的店，理发店。
老板见她这么努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假装提点了两句，让况祺下次可以嘴甜一些，这边上班族多，别人心里舒坦了，下次要是点名找她洗，到时候可是给她算提成的呢。
可况祺年纪小，没干两天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来时就穿着一双白色板鞋，早就磨损得不成样子了，顶着歪歪的鞋舌，整日在店里脚不沾地地跑来跑去。
她心里也直犯嘀咕，该不是被当苦力来了吧？
下午老板来店里，就送她了一双没有鞋舌的鞋，安慰她：“我知道你有冲劲，但有时候用不着那么拼，好好提升自己也是一项投资。”
况祺受教了，知恩图报般跑得更卖力了。
老板也开心多了，这下没人找他投诉这小姑娘一身土气了。
可还没到两个月，赵美和风风火火地找来了。
见面一个冲刺差点给她撞翻。
皮裙，开个小叉，高跟鞋跺得咚咚响，站稳后就要揪着她回家，别人来拦，还差点给人店砸了，要报警说雇佣童工。
给老板吓得，梗着脖子说是况祺赖着他。
他也要报警，就说况祺给他店里进口的电热帽搞坏好几顶，购置回来一顶，连上各种人工费起码得两百块。
老板可不是软柿子，话铿锵有力地撂地上，不赔休想走。
两百块！赵美和瞬间哑火。
眼刀子甩向况祺，而况祺支支吾吾的，回忆起是烧坏了一顶电热帽来着，但老板当时没让赔啊。
老板哼一声，就从前台收银台找出发票来，手指头给那张纸搓得哗哗响。
赵美和探头一看，咬着牙想家里那群缩头缩脑的，怪道让她打头阵呢，原来是对这闺女性子看得透透的。
成是个惹祸精。
暗啐一口，她吃亏就老是吃在耳根子软，听两句捧就飘飘乎了。
家里除了她，还有个一心钻钱眼里，一年到头落不到家几回的况祺亲妈，谁还能拿出几百块？可不就让她来给擦屁股了。
可那是两百块呢！回去后她得卖多少件吊带胸罩才能赚得回来。
赵美和太心疼了，不趁此机会多骂几句，她没地儿撒气。
两方对峙，都说要报警，却都咬着牙没动，光听嘴巴里嗬嗬地壮胆说等警察来了要如何如何。
得了，这份工作就到此了。
况祺不舍地摸着袖子上的夹的一溜儿夹子，坐位上刚抹了药水的人张了又张嘴，动弹不得，眼睛骨碌转看好戏。
况祺兀自低头怀念了半秒钟每周末都来做头发的那位气质女人，心想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她给自己取的英文名还没念顺口呢，香水什么牌子也没问到……
随即便仗着耳濡目染的好口舌加入混战，赶在路人报警的前一秒，拽着她小舅妈走了。
彼此递了个台阶，况祺耳朵虽然被揪得疼了老半天，甚至隔后几天还隐隐作痛，但好歹听劝跟着回家了。
就是要回来的实习工资全被赵美和拿走了，说是赔电热帽都不够，她也不敢要，怕又挨骂。
家里人都急得不行，要把她关在家里闭门思过，赵美和以一己之力替况祺开脱，但这不是她人美心善。
她有要求。
让况祺去她店里做工。
上高中前的那一个月里，况祺在赵美和店里累得根本连话都不想说，从未觉得念书是那么美好的一件事。
甚至后来两年，她是能不去步行街就不去，生怕被逮着错处又去她店里做工还债。
内衣店啊，她一个正处青春期的女孩，哪里好意思。
可赵美和没那么体贴，况祺嫌张口不好意思，就使唤她去外边发传单，大热天的，发两小时就进店休息半小时。
要是况祺还敢嘀咕卖胸罩内.裤没品味、不上档次，那完了，赵美和能面不改色的要她一遍遍上手摸进货回来的胸罩，告诉她什么材质的穿起来舒服，什么花边的适合上班的人、上学的人。
况祺哭丧着脸想，学吧那就。
赵美和就是要她知道，敢偷跑离家，敢大言不惭说要赚钱，她能不费半点心神让她彻底长教训。
谁来拦都没用。
不过，况祺倒是学出师了。
那几年女人做生意的在花坞并不常见，但做出头来，诸如赵美和这样的女人，无一不是想当赘婿的好归宿。
她小舅许徽延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娶到赵美和的。
到最后，况珍祯这个老太太都不好意思了，揪着况祺赶紧回家，人隔壁的小男孩刚割完包.皮，你给人家推销开.裆内裤，不胡闹呢嘛。
况祺的商业蓝图计划自此夭折。
况祺将车停在门口，上好锁后让雍月先等她进店问问小花。
小花性格好，虽然不大灵光，但人实诚，赵美和辞过不少人，但小花是干的最久的。
“美和精品内衣”的店面不大，灯光通明，装潢也不是很潮流，但质地舒服，款式也新颖，回头客不少呢。
收银台旁边支了张折叠木桌，小花正坐着嗦粉，打眼便瞧见况祺悄没声儿地进来，冲着她无声说：“她呢？”
小花摇摇头，努努嘴，也低声说在后头仓库里找货呢。
况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估计赵美和跟斜对面的店刚干完仗，没干赢，被气到了，这才大晚上的去仓库找货发泄呢。
不然这种灰里扒货的苦力活只会落到小花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况祺打量衣杆上挂着的衣服，边找边问：“绵绸的套装还有剩吗？”
“没啦，上周一到货美和姨就让我打电话联系大家了。”小花老实说。
“一件也不剩啦？”小花说话真可爱，况祺多问了一句，“那身蓝底的呢？就我之前穿过的那款，她没留下来啊？”
小花回想了下，说：“这个月的全没啦，蓝底的卖得最快，美姨不让再进，说这叫限量，大家都预定到下个月了。”
“哟。”况祺嘴里哼了声，她还懂这些呢。
小花知道况祺没事不轻易来店里，便指了指二楼，楼上是女装，赵美和去年盘下来的，原来开的是棋牌室，被举报说聚众赌博，赔不起就搬走了。
“楼上靠近窗户的架子上还有前两个月剩的货，你知道衣服这东西，势头一阵一阵的，美姨怕钱浪费了，都摆上去了，她讲这叫奇货可居。”
小花捂着嘴，笑眯眯地说：“标的卖价可高了。”
“有人买？”
“有，”她狠狠点了个头，“上周就卖出去一身，是来小故城旅游的一家人，美姨可高兴了。”
“小故城开起来了？”况祺惊讶。
“嗯呢！”小花一本正经的，兴致勃勃地说，“等美姨放我假了，我领我小弟也去转两圈。”
雍月上楼挑好了两身，砍完价后先走了。
况祺跟赵美和打了个照面，本来心里痒痒，拿着计算机对账呢，现在也不好继续滴滴答答地按了，规规矩矩地喊道：“舅妈。”
赵美和正在回顾那场架呢，没有搭理况祺，挥挥手让她别烦自己。
况祺离开步行街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现在回宿舍肯定要跟正闲得慌的晶晶扯皮，于是骑着车调转了方向，打算回外婆家去。
步行街很长，走出去后是一片宽阔的广场。
夏夜长，不少人摇着蒲扇出来遛弯儿，况祺按着铃铛叮叮当当地穿过一群小孩。
甜腻腻的冰淇淋香钻进鼻腔，伴随着汗热和西瓜让刀划破的脆响，苎麻的上衣让风吹得鼓起来。
这种衣服款式很少，总是臃肿，没有像商场里那些潮流衣裳做些额外的设计，她的上臂要健实一些，从袖筒里伸出来，像初学者一样牢牢握住两侧车把。
车头敏捷地别过石墩子，划出一道半米长的漂亮弧线，她单脚着地，等绿灯亮起。
旁边的虎头奔滴了两声喇叭，况祺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车身的距离。
刑良霄降下副驾的车窗，喊了她一声，问道：“‘风杨床垫’在哪？”
况祺目不斜视，心道今天没空找你算账，自己倒还送上门来了。
“况祺，”刑良霄像是在笑，问她，“上课这么累吗？看来你的老师很负责。”
况祺鼻腔里哼了声，还是不侧头：“刑科这车真不错，占的地盘都要比别人大上不少。”
“抱歉，我回去会责令它改正的，”刑良霄面露歉意，又问道，“风杨家具城在哪？”
“掉头右转，第二个红绿灯路口下车步行两百米就到了。”况祺面不改色道。
“嗯，我只是想定制张床垫，暂时还不需要备孕。”
按照这个路线过去，那里只有一家巨大的孕婴店。
那点由恶作剧引起的小小不安让他的幽默化解成惊讶，况祺对上他的脸：“你都去过啦？”
“多亏了李主任，这几条街我都转遍了，”刑良霄的脸上难得显出一点疲惫，“麻烦你了，对了，你的耳机线掉出来了。”
好吧，况祺将耳机线卷起来重新塞回口袋里。
她婉拒了刑良霄提议说把自行车放在他后备箱，她人坐在副驾的提议。
他的车很占强，此刻他是在请求她帮忙，过后难保不会再占强的要她做一些事，所以还是不要图一时便利的好。
刑良霄倒也没强求，她看上去很宝贝自己的东西，骑车时像坐在了课桌椅上，想来确实不会愿意她的爱车在后备箱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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