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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活尸 “郎君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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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馅,佯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面露不解道:“我若不是寻常人还能是什么?妖魔还是鬼怪?”
计无施打量着他的神情,见他不肯承认,便问:“那你说说,我们是如何从那各地石棺逃出生天的?”
盛泠神色从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这石棺虽然坚固,但并非滴水不漏,当河水将要溢满石棺时,内外水势相当,压住棺盖的力道便自行消解,一推便开。”
说完,盛泠淡淡瞥了计无施一眼,“计郎君如此机敏过人,这等浅显道理,还需问吗?”
计无施失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愚钝了。”
接着,他又缓缓说:“不过那石棺重量惊人,如何能一推便开?”
盛泠反问道:“重吗?”
仅凭几株新生的藤蔓就能推开的石棺能有多重?
都犯不着动用太多妖力。
说完,盛泠忽的意识到了自己和计无施的不同之处,若无其事地找补了一句:“许是计郎君气力太小了。”
计无施“哦”了一声,露出讶然神色,“看来盛郎君天生神力。”
他本就是天生地养的妖精,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盛泠点了下头,“兴许吧。”
计无施又是一笑,心下了然。
盛泠对人族的力量似乎并无概念。
计无施认定了此事,非要问出个结果,“那棺中空气稀薄,加之水位上涨,盛郎君竟能毫发无伤?”
他记得清楚,河水漫至胸口他便已经呼吸不上了,而那时盛泠镇定自若,仿佛不受任何影响。
盛泠借用计无施方才所说继续胡扯,语气平静得仿佛理所当然,“我天生擅长闭气,这点倒是比寻常人略强一些。”
“仅仅是‘略强’一些?”
这能力未免太过头了。
计无施不免低笑了一声,掌中力道微紧,“寻常人至多闭气片刻便有窒息之险,在水下久待还能气息不乱,岂是‘天生’二字便能搪塞过去的?”
“……”
闭气而已,如此简单之事,放到人族身上,反倒成了致命之举。
没有空气会死,被水淹也会死。
人族真是柔弱。
想必是那时便漏了馅。
盛泠顿了顿,勉强回了一句,“不过是承蒙上天恩赐,在此方面异于常人罢了。”
计无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却十分玩味。
“这么说来,盛郎君不仅天生神力,还天生擅长闭气,是不是还有生来便能未卜先知的神通?随意一猜就知晓此处发生了凶案?”
“……”
灵识这等事也解释不清。
盛泠张了张口,有些编不下去了。
计无施注视着他,不肯放过盛泠的丝毫表情。
从遇险到脱困,盛泠表现得游刃有余,镇静从容,生死攸关之事也轻飘飘揭过。
他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古怪。
于他而言仿佛没有危险两个字。
或者说……被封进石棺沉河压根算不上威胁生命。
计无施捉着他的手,语气笃定:“你并非寻常人,是与不是?”
话音一落,周遭便安静了一瞬。
盛泠垂下眼睫,挣了挣手腕,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真的不追吗?人都跑远了……”
计无施心里有了答案,偏要听盛泠亲口说出不可。
盛泠抬眸对上他的眼神,这人没有半分松手的趋势。
“……”
僵持了一会儿,盛泠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也罢,他不再辩驳,也懒得多费口舌遮掩。
“是又怎样?”
计无施得了答案,反而放松了些。
“承蒙相救,只是想知晓你的来历罢了。”
身份暴露,盛泠十分坦然,直言不讳道:“我的确并非人族,乃是山中修炼成形的小妖,计郎君对这答案还满意吗?”
“妖?”
计无施对他此言也有些意外。
“你如今知晓了答案,可以松手了吗?”
盛泠动了动手腕,一直被计无施扣在掌中,力道还不轻。
计无施后知后觉,缓缓松了手,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和害怕,反而颇为新奇。
“这世上当真有妖怪?”
盛泠揉了揉手腕,抬眸看他,“你不信?”
“毕竟没见过,有些好奇罢了。”
“那你看好了。”
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那几人已经走远,盛泠将手搭在计无施胳膊上,随手掐了个决。
四周忽地起了阵风。
计无施恍惚间仿佛坠入虚空,失重感裹挟周身,不过仅仅持续瞬息便落了地。
睁眼之际,两人已经到了城外密林。
计无施愣在原地,尚未回神。
他眨了下眼,眸中似有极浅的金光浮现,不过闪烁瞬息便消失不见。
再定睛一看,并无半分异样。
盛泠只当自己看错了。
“现在信了?”
盛泠松开他,坦白身份后不用遮遮掩掩做事,当真是方便许多。
计无施不仅信了,还想学上一招。
“这法门我可以修习吗?”
“……不行。”
盛泠不欲多言,循着气息继续往前,因为怕惊动了对方,所以将阵法设得稍远,那两名抬着尸体的老妇和管家就在不远处。
密林寂静,铲子刨土的声音清晰传来。
管家环顾四周望风,压低声音催促道:“赶紧的!动作快点!”
老妇一铲一铲刨土,累得气喘吁吁,“知道了知道了,这不在挖呢。”
“千万别叫外来人发现了……”
“这犄角旮旯不会有人经过的,你放心。”
“要不是古井莫名其妙塌了,咱们也不用跑这么大老远来处理尸体。”
“少废话,赶紧挖。”
“……”
半刻钟后,坑挖了约摸半米深,老妇累得瘫坐在树下,把铲子扔给了管家,“累死人了,怎么还没看见入口,你和李妈接着挖,我歇会儿。”
管家骂骂咧咧两句还是老老实实捡起铲子继续挖,老妇擦了擦汗,撩起衣摆扇风,却觉得身侧阴风阵阵。
风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她转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尸体。
白布在风中起起伏伏,露出底下惨白的人脸。
死人而已,她见多了,没什么可怕的。
老妇扯了扯白布,想把尸体盖住。
风忽地变大了,将白布吹飞起来,蒙住了她的脸。
老妇随手拉下白布,刚想把布盖回去,只见早已僵硬发青的尸体忽然“咔咔”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盯紧了她。
“啊啊啊啊啊——”
老妇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甩掉手上的白布,连滚带爬的往后一退。
“见鬼了见鬼了!”
管家和另外一个老妇转过头来。
“张妈,你叫什么?!把其他人引来可就遭了。”
老妇颤抖着手指着尸体,不敢回头看,“他他他……他刚刚睁眼了,见鬼了见鬼了……”
管家“嘁”了一声,扔下铲子,走过去踢了两脚梆硬的尸体。
“这家伙早就断了气,死得不能再死了,张妈你老眼昏花了吧?”
张妈颤巍巍转过头瞥了一眼,那尸体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直挺挺地闭眼躺着。
“他刚刚明明就睁眼了!还瞪着我……”
“大惊小怪,我看你分明就是上年纪了,眼神不好使了,哪有死人还能睁眼瞪人的?”管家没好气地骂了两句,这张妈惯会偷懒,定然是不想干活才这样胡说。
白布又被风吹跑了。
管家蹲下身捡起来给尸体盖上,刚蒙到脸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低头一看,冷不丁对上一双漆黑的瞳仁,尸体直愣愣地盯着他,咧嘴一笑。
“啊啊啊——”
“有鬼!有鬼!”
管家连声惨叫,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跑到李妈身后躲着,再一看,那尸体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啊啊啊——”
“救命啊诈尸了!”
三个人尖叫着落荒而逃,头也不敢回,直直往密林外冲,生怕那尸体追上来。
盛泠和计无施在一旁围观了这出好戏,等人跑得没影了才走到“尸体”旁边去查探。
计无施拽了拽盛泠的衣袖。
“你不怕吗?”
盛泠理所应当道:“有什么好怕的?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们害的他。”
计无施点点头,“言之有理。”
盛泠从“尸体”睁眼那刻就看穿了把戏。
“尸体”这会儿还直挺挺地坐在地上,两人刚一走近,“尸体”便猛地转过头,“噌”一下蹦了起来,咧着惨白的嘴立在他们跟前。
计无施倒吸一口凉气,被吓得不轻,立马钻到了盛泠身后,“郎君救我!”
盛泠:“……”
见状,那“尸体”忍不住笑似的,发出短促的气声。
计无施身材高大,却低着头怯弱地躲在盛泠身后,如此反差,略显滑稽。
“尸体”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这人族胆子也太小了!”
盛泠:“……”
计无施一听,抬眼望去,只见“尸体”扶着树哈哈大笑,转眼间就变了模样,化作风度翩翩的绿袍郎君。
“……”
那人走到盛泠跟前,笑嘻嘻展开双臂,炫耀道:“我新学的化形术,怎么样?”
盛泠如实评价道:“还成。”
他和佘青峤修为相当,甚至比他略胜一筹,能把他瞒过去的化形术的确还算不错,盛泠都没认出那名富商并非人族。
计无施见到这场面,再蠢也明白过来了。
“你们,认识?”
盛泠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两句,“佘青峤,和我同出一山,都是修炼成形的妖精,大概可以比作你们人族所说的同乡。”
计无施大概明白了过来,顺了顺心口,压压惊,“你们妖精都喜欢吓唬人吗?”
佘青峤再度笑了起来,“是你胆子太小!”
言归正传,盛泠冲佘青峤抬了抬下巴,“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刚学了化形术想试试效果如何,正巧在城中发现你的气息,所以随便扮了个富商在你跟前晃悠,我还以为你认出了我,才在我身上放了灵识。”
佘青峤瞧了一眼盛泠的表情,不禁沾沾自喜,“这么说来,你没认出我呀!”
盛泠:“……”
“美人靥呢?”
一提这个佘青峤就皱起了眉,满脸嫌弃,“你说那盆臭不拉几的花?”
他当时化作富商,见美人靥通体雪白,样式特别,从未见过,想买回去送给莫如,那小孩儿最喜欢这种奇特的玩意儿,谁知道买了之后没多久那花就散发出浓郁的腐臭味。
佘青峤走到半路就把奇臭无比的花扔进了晴霄河,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老夫人阴沉着脸,问他,“郎君为何买了花又将其扔进河中?”
佘青峤万分嫌恶,“太臭,一股死人味儿。”
“……”
那老夫人大怒,几个侍女一拥而上,将他拉进窄巷死死绑了起来,还给他灌了毒药,扔进柴房自生自灭,等他“断了气”,便有人将他抬到密林埋了。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就配合他们演了一出戏。”
“我听他们恭恭敬敬地叫那个老家伙‘刘婆’,估计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盛泠点点头,这刘婆应当就是把他和计无施扔进尸洞的那个老夫人。
“据他们所说,这处密林连接着古井下的暗道,把尸体扔下去自会有人处理。”
盛泠和计无施相视一眼,这人约摸就是绾娘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和城中花草的怪事又有什么联系?肥水究竟是怎么制成的?
答案应当很接近了。
盛泠瞧了一眼树下半米深的坑,有了主意。
他看向佘青峤,说道:“你先变回去。”
“啊?”
佘青峤不太懂盛泠的想法,依言照做,收敛妖气,连呼吸和心跳都停了,变回惨白的尸体。
他颇为自得,“我这化形术不赖吧?”
盛泠由衷夸赞道:“很好。”
佘青峤正得意,只见盛泠一掌轰塌土坑,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他走过去瞧了一眼,坑洞深不见底。
佘青峤好奇,转头问:“你想做什么?”
盛泠歉意笑笑,佘青峤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一脚踹进了洞中。
“劳驾,探探路。”
佘青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