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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诅咒 讲不过就要 ...

  •   晴霄城陈家世代栽花,远近闻名,陈宣良这一辈虽然有三房子孙,偏偏只有他一人擅长此道,另外两房皆是不争气的,陈家失了他便一落千丈,家奴散尽。

      陈宣良唯一的独苗尚且年幼,林夫人又不懂栽花之道,将丈夫的培植手迹赠予热衷花道的马管家后,便带着女儿离开了伤心地。

      马管家原本也是花匠出身,苦心钻研陈宣良留下的手迹,颇有所得,成了继陈宣良之后,又一位极富盛名的花匠,不过依旧有人怀念陈宣良之作,他的地位始终难以赶超。

      后来马管家依照培植手迹最后几页所述方法,培育出了名动南域的“双月桃”,却发现最关键的两页被人撕了去,“双月桃”虽成活,但只开了七日便枯萎,将其买走的富商大怒,黄金尽数退回。

      马管家终日待在花圃研究如何延长花卉寿命,可始终不得其法,想来必定是陈宣良有所藏私,甚至还找到了早已离家千里的林夫人,林夫人对此一概不知,马管家只能憾然回城,闭门钻研。

      直到次年春天,马管家悉心培育出一株名为“永艳双姝”的花卉,花开两朵,常开不败,香气醉人不已,引来无数富商求购。

      自此马管家便名扬千里,成了远近闻名的花匠。

      城中花农向他请教栽花之道,马管家也会如实相告,但始终有个不传之秘不肯示人。

      如此,他便成了晴霄城中的第二个陈宣良。

      计无施讲着讲着,问道:“盛郎君,你猜猜马管家如今身在何处?”

      盛泠吃完了陈皮糖,状若不意地去摸第二颗,稍加思索,猜测道:“养芳斋?”

      “没错,”计无施将他的举动纳入眼底,笑着夸赞一句:“郎君聪慧。”

      这故事城中人大多都听过,陶姨在一旁修枝,忍不住补充了几句:“这些年养芳斋生意红火着呢,传闻都是那肥水的缘故。”

      “有人向他讨要秘方,他便把肥水卖与人家,可这肥水到手,依旧研制不出配方,而且即便用了肥水,也比不上养芳斋出品的花卉,所以养芳斋才一家独大。”

      “这肥水的确是好东西,不过人家自己用的品质定然更上一层,这些咱们也心知肚明,养芳斋肯卖出部分肥水,也算大方了。”

      计无施道:“这东西想必价格不菲吧?”

      陶姨连连点头,想起来都有些肉疼,“那是,一小瓶得十两银子呢。”

      计无施笑了声,这算什么大方,商人行径罢了。

      两人的湿衣服挂在院中木杆上晾晒,旁边还有两套小孩衣裳,计无施瞧了两眼,状若无意般随口提及,“进城许久,街边商贩还有酒楼老板都是女子当家,陶姨这河边小院也是一人操持。”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晴霄城应当改叫女儿城才是。”

      闻言,陶姨讪讪一笑,“夫家去得早,留下一双儿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完,陶姨又低下头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晴霄城大概是受了诅咒,男子总会无端患上怪病。”

      “诅咒?”

      “是啊,分明是正值壮年的男子,好端端的就患上了怪病,没几天就病逝了,城中每家每户都逃不掉,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计无施讶然,“竟然还有这种事。”

      陶姨只是一味叹气。

      “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盛泠忽地问道:“陶姨,晴霄城是否有一个名叫‘绾娘’的姑娘?”

      “绾娘?”

      陶姨念着名字想了想,“不曾听过。”

      “晴霄城这么多人,我也不是谁都认识,只有邻家几乎较为相熟,听过姓名的也就城中贵人和往来商户,其余的哪里知晓这么多?”

      “也是。”盛泠想起了那块小木牌,“那三十年前袚稧仪式的祭司如今还在世吗?”

      陶姨一听“袚稧”二字脸色骤变,“郎君,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件事?”

      盛泠随口胡诌,“偶然听一位前辈提起过。”

      陶姨神色紧张,看上去有些惊慌,“你可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可是城中大忌!”

      “这是为何?袚稧不是祈福的仪式吗?”

      盛泠依稀记得当年盛况,花船满河,仪式庄重,城中百姓佩艾草,受甘露,在典乐声中除晦纳福。

      “以前确实是这样,不过发生那件事以后,晴霄城就再也不过上巳日了。”陶姨不免叹了口气。

      计无施好奇问:“什么事?”

      陶姨摇摇头,语气也变得凝重,千叮万嘱,“这件事我不能说,你们也千万别去打听,会惹祸上身的!”

      盛泠淡淡一笑,若无其事道:“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想深究。”

      闻言,陶姨不禁松了口气,“那就好。”

      谈话间,她已经修剪好了花枝,往竹筐里放了几只自家做的青团,还有几块样式漂亮的糕点。

      “陶姨,这是要出门?”

      “是啊,今天是供奉山神的日子,我给山神大人折几枝桃花去,山神大人看着欢喜,说不定会保佑咱们家花树常开,年年丰收呢。”

      “山神?”计无施略有疑惑,“晴霄城临水,不应当是河神吗?”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各地习俗不同,像晴霄城这种河流穿城而过的地方,多半都信奉河神。

      况且离这最近的山也有好几里路,照理来说应当不会去拜什么山神。

      陶姨回答:“说起来,我们这儿一开始也是祭拜河神的,早年间发大水,百姓效仿祭拜河神的法子每日上供,可河神就是不显灵。”

      “洪水把城中房屋冲塌了一大半,百姓流离失所,逃到山上的居民反倒被山神大人给救了。”

      “后来洪水消退,居民上山采花采药,遇到危险都是被山神大人所救,自那以后咱们就开始供奉山神了。”

      计无施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谁庇护百姓,百姓就供奉谁,的确很合理。

      装好贡品以后,陶姨还问:“你们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春日里山花遍野,景色可好了。”

      计无施转头看向盛泠,他原以为盛泠对这种事应当挺有兴趣,却听对方说道:“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等衣服风干便离开,多谢陶姨搭救。”

      “没事,你们在院里坐坐,锅里还有青团,饿了便拿着吃,别客气。”

      陶姨拎着竹筐便出门去了。

      风过林梢,盛泠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低头饮了一口清茶,比灼灼桃花更夺目。

      计无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而后笑着在盛泠身旁坐下。

      “我竟不知我们有什么要事要办?”

      说话时他还加重了“我们”二字的语气,似乎在问他们何时成了一路人。

      盛泠言简意赅道:“去养芳斋。”

      说完,他后知后觉地听出了计无施的言外之意,补充了一句:“你若不愿,我可以独自前去。”

      他留在买走美人靥那名富商身上的灵识有了动静,不管计无施跟不跟他去,他都要去探个究竟。

      不过转念一想,计无施的确没道理继续和他待在一起,平常人族要是遇到这种险些丢掉性命的事,估计得救之后便立马出城了,再不回来。

      他因为在意花中腐气一事所以留下来追查,这与计无施本就不相干,去与不去都是他的选择。

      计无施却说:“既然盛郎君想查,我便舍命陪君子了,毕竟我这条命也是盛郎君救下来的。”

      “顺手而已。”

      院子风大,阳光暖融融一晒,晾在木杆上的衣裳很快便干了。

      离开时,他不动声色地在院中扔了三五颗石头,摆了个简易的聚灵阵。

      清风一过,灼灼桃花似乎都更艳了几分。

      计无施跟上去,和他并肩往前走,问道:“盛郎君,你不好奇山神之事吗?”

      濯光山是否有山神盛泠一清二楚,不见半个神仙影子,妖怪倒是数之不尽。

      不过他并未对计无施说实话,搪塞了一句:“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哦?这么说盛郎君不信鬼神?”

      计无施打量着盛泠的神情,发现此人不管是何情绪,都鲜少外露。

      盛泠“嗯”了声,而后默不作声地往灵识所在的方位走,离得越远,灵识便越淡。

      而此刻灵识的踪迹却越发清晰。

      按理来说,富商购得美人靥应当返回家中供养着才对,此刻却留在了城中,并且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从河边小院出来后,沿着街边一直走,约摸两里地就能见到养芳斋的牌匾。

      将要走到店铺门前时,盛泠脚步忽地一顿。

      计无施也停下来:“怎么了?”

      盛泠轻皱了下眉。

      灵识忽然断了。

      只有两种原因,要么是被人发现后拔除了,要么是依附者死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情况。

      计无施不知盛泠在想什么,走到养芳斋门口非但不进门,反而折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盛泠步履匆匆,城中人多眼杂,他还带着一个计无施,实在不便施展法术。

      早知如此,他便单独行动了,至少在灵识消散那刻可以立马赶过去。

      计无施跟着盛泠一路走来,抬头看了眼牌匾。

      “刘府?”

      “不是说去养芳斋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灵识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养芳斋,而是这处颇为僻静的府邸,距离养芳斋只有数十米。

      盛泠还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应付计无施,原本门户紧闭的刘府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当即将计无施拽进了身后的窄巷。

      只见两名老妇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板舆走了出来,一名管家模样的人面色凝重地跟在一旁,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动静。

      白布之下轮廓僵硬,隐隐透出人形。

      窄巷拥挤,里面堆满了干柴,计无施靠在里侧,盛泠为了不被藏住身形,几乎靠在了他怀中。

      藏好后,盛泠认真盯着刘府门前动静,因为太过专注,甚至忘了松开计无施。

      计无施的身量比盛泠高出一些,略一低头,下巴便碰到了他的发顶,闻见很淡的花香。

      像是山间幽兰。

      没多久,盛泠拽了拽他的衣袖。

      “你看。”

      河风一吹,只见板舆上的白布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手。

      管家发现后,立马扯了扯白布,将其重新盖上。

      不过一瞬的景象,也足够让盛泠和计无施看清了,那手指上面戴满了各式各样的戒指。

      “是在养芳斋花重金买下美人靥的那名富商。”

      计无施当时也在附近,见养芳斋人潮涌动,也去凑了个热闹,这才顺手救下了险些坠河的盛泠。

      两人靠得近,计无施的嗓音低低沉沉地贴在耳畔,盛泠这才发觉自己还拉着对方的手。

      他刚想松开,计无施却倏地一把搂过他的腰身,将他揽入怀中。

      “当心。”

      管家十分警惕,往窄巷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带着老妇走小道往城外去了。

      盛泠的后背紧贴着计无施的胸膛,有力的心跳声隔着布料传过来,有种让人无所适从的亲密感。

      待人走后,盛泠方从窄巷退了出来。

      计无施怀中一空,掌心温度似乎还残留着,他捻了捻指尖,问:“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盛泠随口糊弄,“猜的。”

      “猜的?”

      这说辞未免太拙劣,计无施不禁笑了笑。

      “盛郎君好大的能耐,竟然能猜到这里会死人,死的还刚好是那名富商。”

      “……”

      盛泠像是没听见他的嘲弄,作势便要跟着那几人离去的方向走。

      “再不跟上去,人就丢了。”

      讲不过就要跑,哪有这样的道理。

      计无施扣住他的手腕,又细又窄,还透着白,却有能耐打开那石棺。

      他慢悠悠说道:“盛郎君恐怕并非寻常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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