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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棺材 身体贴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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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之际,盛泠嗅到了略显熟悉的气味。
说不出究竟是何味道,有点像松雪的气息,冷冽中带着点淡淡的清香。
是计无施衣襟上的味道。
四周漆黑一片,逼仄狭窄。
盛泠刚想起身,后腰冷不丁被人一摁,整个人便跌了回去。
掌心碰到温热的身躯,砰砰跳动的心脏在此时格外清晰有力。
计无施护着他的头,“先别动。”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侧,盛泠不大自在地动了动。
他与计无施上下叠在一块,挤在一个窄小的四方之地,身体贴着身体,说话也像耳鬓厮磨般亲密。
“我们在棺材里。”计无施说。
盛泠挪了挪身子,“我试试能不能打开。”
他抬起手,探了探四周的棺材板,像是石棺,估摸着应该也能起开,只不过可能会吓着人。
从前他在山中修炼,时不时会碰见几个需要救助的人族,虽然他们对自己感激涕零,但当他不经意间展露了非人的灵力,还是会引来人族的畏惧和恐慌,不过也有部分人把他当做了山神。
计无施摇了摇头,“试过了,推不开。”
盛泠心说人族之力不管用,妖力说不定能行呢?
他暗自运气,掌心贴在石板上用力一推,却感觉棺材被一股力道狠狠压制住,轻易无法撼动。
要是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兴许能解……
石棺太窄,容纳两人本就拥挤,动作间衣料相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计无施略微动了动身子,忽然开口道:“我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他被盛泠压在身下,不好动弹。
四下漆黑,盛泠只好展开灵识探查石棺,伸手往计无施背后一摸,碰到一层米粒大小的东西。
“是花种。”
计无施不禁苦笑,“真把被送来当花肥了。”
盛泠捻了捻花种,没发现什么异样的气息,就是再寻常不过的花卉种子。
眼下暂时找不到出去的方法,计无施叹了口气,“看来你我的性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可说不准。”
盛泠觉得这石棺也并非牢不可破。
计无施心绪倒是平静,“是啊,万一正好有除魔卫道的仙师路过搭救也不一定。”
盛泠摸了摸棺壁,碰到一层潮湿的水汽。
他指尖凑近嗅了嗅。
是河水?
难怪从棺内打不开。
计无施大抵是有些无聊,同他闲谈起来,“对了,我今日在街上听见一则传闻。”
盛泠心下有了主意,沿着棺壁寻找渗水的缝隙,随口应道:“什么传闻?”
计无施说书似的讲了起来。
三十年前晴霄城有一户姓陈的人家,陈家长子陈宣良是城中最负盛名的花匠,培育出了一株名为“雪里红”的蜡梅,花香袭人,花蕊明艳出奇,自此名动一方。
后来,陈宣良和城中林姓富商的千金结了亲,花卉生意更是越做越好,培育出的鲜花万中无一,甚至有人不远千里重金求购。
晴霄城陈家便成了南域有名的花铺。
三年后,陈家传来喜讯,林夫人诞下男婴,陈宣良大摆宴席,宴请四方,还颇为大方地将自己的养花育花心得传授给城中花农。
如此,晴霄城的花草生意更是如日中天,但陈家的地位依旧无人撼动。
可好景不长,男婴刚过百天便生病夭折,陈宣良为此消沉大半年,直到林夫人腹中再次传来胎音。
十月后,陈宣良再得男婴,喜不自胜,有了前车之鉴,一家上下对二儿子更是百般疼爱,悉心照料,生怕磕着碰着,重蹈覆辙。
二儿子平安度过周岁,陈宣良这才放下了心。
之后,林夫人再度有孕,陈宣良又添了一对儿女,家中可谓人丁兴旺。
本以为此后必定顺遂无虞,谁料二儿子在三岁那年无故夭折,剩余的小儿子也随之离世,只有女儿身体康健,平安无虞。
接连遭受丧子之痛,陈宣良大受打击,终日浑浑噩噩,最后卧病不起,郁郁而终。
“也就是说他生下的男孩都会无故夭折,只有女孩可以活下来?”盛泠沉吟道。
“对,只剩下女儿。”
绾娘所说的诅咒就是这个?
但这只是陈家之事,和晴霄城关系不大。
盛泠找到了渗水最多的缝隙,将花种一捏,细小的嫩芽破壳而出,极速生长抽条,变作粗壮有力的藤蔓。
藤蔓化作利刃,将石棺缝隙撬开,冰冷的河水便淌了进来。
“好冷……”
计无施看不到棺内情形,只能感觉到河水慢慢浸入石棺,不消片刻,身体便泡在了水中。
“我们这是被扔在了河中?”
“没事,”盛泠冷静道:“等河水漫进石棺,我们就有机会出去。”
冰凉的河水逐渐淹过胸膛,计无施呼吸有几分急促,“好、我信你。”
他好似冷极了,又说:“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颇为古怪之事?”
盛泠留意到计无施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什么?”
计无施呼吸声浅了几分,说话也不太连贯,从胸腔里挤出空气,费劲地说:“城中……除了幼童和外来求花的富商,几乎见不到男子。”
闻言,盛泠不免顿了顿。
如此说来,从进城开始,他就鲜少见到男子,花农大多都是妇人,玩闹的孩童也是女孩居多,除了一看便是外来人的富商,晴霄城中仿佛并无男子存在。
难不成也和陈家一样养不活男丁?可这样一来,城中子嗣如何延续?
此事实在蹊跷。
那鬼魅找上他和计无施,大抵是因为他们来城中不买花,也并非城中人,十分显眼。
晴霄城的男子又去了何处?
都被绾娘吃了?
看她饿成那副模样,应当不至于。
盛泠正想着,只闻计无施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沉重急切起来,他终于察觉到了计无施的异常。
“你怎么了?”
计无施说话也十分困难,“我有些、胸闷头晕。”
人族无法在密闭的空间里待太久,加之河水逐渐淌满石棺,他方才又说了好些话,已经近乎窒息了。
他竟忘了这件事。
盛泠身为妖族,却忽略了计无施的人族体质,没有空气无法存活。
他给计无施输送了一点灵力。
“坚持住,很快就能出去了。”
临近窒息,计无施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像是不太服气一样,憋出来一句:“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石棺如此狭窄,空气不足,他撑到此刻已是极限。
“我和你不同。”
盛泠替计无施护住心脉,“先别说话。”
计无施的呼吸声越来越急切,胸口起伏明显,最后只剩下微弱、细碎的吸气声。
“计无施?”
河水填满石棺,裹挟着略显怪异的气息。
不过盛泠此刻已经无暇探究了,计无施已然没了声息。
人族身躯还是太过脆弱了。
盛泠立即催动花种中的妖力,藤蔓当即从两人身下破壳而出,裹挟着妖力和生气将棺材盖猛地冲破。
河水冰寒,藤蔓暴涨,迅速将两人送至水面。
“哗啦啦——”
盛泠拖着计无施的身躯浮上水面。
外面晨光初露,有些刺目,盛泠眯了眯眼,听见岸边传来一阵惊呼。
“哎哟!郎君,你们怎么掉入了河中?”
是入城时送他桃枝的花农。
花农将两人从河里救了上来。
“计无施?”
盛泠将计无施放在岸边,靠在一棵桃花树下,先给人喂了救命的丹药,又在花农看不见的角度,再次给他输送了灵力。
胸腔下的心跳声逐渐恢复,计无施呛出一口河水,呼吸也变得舒缓。
约摸一刻钟后,计无施悠悠转醒,睁眼时便看见盛泠浑身湿透,样貌比身后的灼灼桃花更惹眼。
花农高兴道:“得救了!太好了,我去给你们找身干净衣服换上,再煮碗热汤去去寒。”
“多谢大娘。”
“我姓陶,你们叫我陶姨就行。”
说完陶姨便折身回了家。
盛泠看向河边小院,只见木屋两三间,庭中种满了桃花,开得正艳。
清风徐来,送来几缕花香。
花香干干净净,清新自然,没有半点腐气。
那为何陶姨背篓中那几支腐臭至极?
换好干净衣服后,盛泠见背篓中还剩了一截残枝,随口问道:“不知这花从何而来?好像和庭中桃树并非同一品种。”
陶姨笑道:“郎君眼尖,那株确实和院中桃花不同,是从后院那棵桃树上折下来的。”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钱财都被其他商户敛了去。”
“听闻他们从养芳斋得了秘方,所以才能栽出芳香四溢的鲜花,我便也花了些银两向养芳斋买了点肥水,浇在后院的桃树下,桃花确实开得更艳更香了,也卖出去许多,只剩那一支了。”
“也不知那肥水如何制成的,几年没开的桃树竟也能缀满枝头。”
盛泠心知花中腐臭多半是那“肥水”的缘故。
热汤很快煮好,陶姨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
“来,趁热喝,千万别得了风寒。”
盛泠没尝过人族的食物,见计无施喝下后似乎好了许多,便端起碗放至唇边啜饮了一小口,辛辣的姜味猝不及防,直冲喉腔。
“咳咳咳——”
陶姨见状,往他桌前放了一把陈皮糖,“这关天河水湿寒,我就多放了几枚姜片,有些辣口,不过驱寒效果上佳,郎君要是喝不惯,吃颗糖便好。”
陈皮糖入口酸酸甜甜,冲淡了辣味,确实好了许多,盛泠仍是不解,人族为何要喝这等怪味的汤水。
又辛又辣,难喝。
不过人族的糖味道还不错,挺甜。
他转头,见计无施正瞧着他。
“怎么了?”
计无施眸中带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家中弟妹儿时嫌弃汤药太苦,师傅便会给他们一人一颗糖,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乖乖吃药。”
盛泠不太懂人族说话的弯弯绕绕,却感觉自己受到了嘲讽。
他含着糖,蹙了蹙眉,“你笑话我?”
“没有的事。”
计无施嘴上否认,唇边的笑意却遮不住。
“……”
盛泠别过脸,暂时不想理会此人。
计无施碰了碰他的胳膊,“盛郎君,那传闻的后半段我还没讲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