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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洞房 “你竟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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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灼眼的红。
龙凤对烛燃得正亮,鲜艳的红绸挂了满屋。
从巷道掉落后,盛泠便来到了这喜庆的婚房。
屋内不知熏了什么香,又浓又腻。
盛泠皱着眉,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察觉到香料中添了致幻的草药。
这虽对他无用,但着实难闻。
一转头,婚床上坐了一名盖着红绸的姑娘。
姑娘双手交叠,端坐床前,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毫无血色,红艳艳的衣服一衬,不似活人。
“郎君?”
那嗓音又细又轻,飘散在空荡荡的房中,听得人背脊发毛。
盛泠站在原地,总觉得这里的气息十分怪异。
“郎君——”
姑娘夹着嗓子又唤了一声,见他毫无动静,便含羞带怯地掀开盖头望了过来。
盖头下的姑娘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只不过笑起来鬼气森森,处处渗着诡异。
姑娘娇声道:“郎君,你为何站得这般远?”
“……”
盛泠不答,疑心房中还有其他人的气息。
“郎君,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姑娘笑盈盈地缓缓迎上前,红唇咧到了耳根,嗓音一声娇过一声,伸手便要攀上盛泠的胳膊。
“郎君……”
盛泠迅速侧身一躲,姑娘险些摔倒在地。
“……”
姑娘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委屈万分,捏着绣花手帕嗔道:“郎君,今夜你与绾娘洞房花烛,却不让绾娘近身,是要留绾娘独守空房吗?”
一字一句仿佛将他说成了负心人。
盛泠道:“我与你并不相识。”
“无妨。”
绾娘端起桌上的酒杯,直直往他跟前送,“郎君,饮了这合卺酒,你我便是一生一世的夫妻了。”
“不必。”
他可从未答应。
绾娘顿时泪光盈睫,掩面而泣,追问:“是绾娘不好看吗?还是说郎君已有了心上人?”
“……”
任她怎么说,盛泠连目光也不曾分给她半寸。
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绾娘暗中恨恨,百年间有多少男子掉入这婚房,在幻生香的作用下被她蛊惑,为她沉沦,最后成为她的腹中餐。
眼前这人却不肯多看她一眼,仿佛她的样貌会脏了他的眼睛似的。
她明明是城中最美的姑娘。
“郎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绾娘像是受了侮辱一般,一改温柔面目,气急败坏地将合卺酒往他身上一泼。
盛泠下意识抬起衣袖挡了挡,酒液落到肌肤上,便化作了青黑色水渍,略微发烫,却并无毒素。
见状,绾娘神色更是扭曲,怒不可遏,将酒杯往地上狠狠一砸。
“你竟然不是清白之身?”
盛泠:“?”
“这世间男子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说话间,绾娘撕开人族姑娘面目,皱巴巴的人皮如同衣裳般掉落,露出内里黑漆漆的鬼魅本相。
“既非清白,留你何用?”
阴寒刺骨的凉风从背后吹来。
这鬼魅可算是露出了马脚。
盛泠从老夫人出现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配合她一路走到了这里。
不论是那老夫人还是这位绾娘,身上都没有半点活人气,显然已经是死人了。
总归来者不善。
转眼间,鬼魅如同烟雾般飘来,利爪裹挟着阴恻恻的寒风,周遭的婚房布置已然变作黑黢黢的洞穴。
石壁上不知沾染了什么东西,发出浓烈的腥臭。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具具枯骨,层层叠叠地嵌在石壁上,不知堆了多少层。
“你们这些不干不净的臭男人,全都给我去死!”
绾娘火冒三丈,看不出面貌的脸上只剩下一张血盆大口,里面堆满了参差不齐的獠牙,散发着阵阵恶臭。
盛泠皱起眉,毫不迟疑地唤出吟月弓,搭箭扣弦,手指一松,箭矢便破空而出。
区区箭矢,绾娘不屑一顾,张开大口一咬。
谁料那箭矢竟穿透她的口舌,将她的身躯直直钉到了石壁上。
“啊啊啊——”
鬼魅当即发出厉声惨叫。
身体被牢牢钉死,绾娘伸手想拔掉箭矢,手一碰,便被烫掉一层皮肉。
绾娘双手抽搐,皮开肉绽,痛得面容扭曲,怨毒地看向盛泠。
“你不是人族!”
“究竟是什么来历?”
盛泠从进城开始就在掩藏自己的气息,看上去就和普通人族无异,修为低于他的妖魔鬼怪都无法察觉。
他看着满石壁的枯骨,杂乱地堆砌在一起,而所有的尸骨无一例外,都没有脑袋,身首异处。
这里的臭味和城中鲜花的腐气类似,却不大相同。
盛泠问:“晴霄城的事,是你在作祟?”
绾娘一听,却嗬嗬笑了起来。
“我作祟?我如何作祟?”
她如今落得这地步,都怪那些臭男人!
鬼魅面目狰狞,森森怨气登时倾泻而出,箭矢险些压不住她的身躯。
“他们自己造的孽,受了诅咒与我何干?”
“诅咒?”
盛泠拧了下眉,意识到他所问与绾娘所说似乎并非同一件事。
“对,就是诅咒,都是他们活该!”
说完,绾娘再度笑了起来,状若癫狂。
“哈哈哈——是他们活该!”
“活该——”
鬼魅已然失了神智,与花中腐气相关的事盛泠半点线索也问不出。
“洞中可还有活口?”
提起此事,绾娘更是恼怒,“你们两个臭男人都该扔去做花肥!”
“亏得一副好相貌,失了贞洁已是无用!”
两个?
也就是说除他之外,还有活口。
盛泠立即展开灵识一探,果真寻到了活人气。
难怪他一直察觉到他人气息。
只见原本放置婚床的位置多出一具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盖四周都被牢牢钉入了石钉,密不透风。
若是活人恐怕撑不了多久。
眼下救人要紧,盛泠一掌拍下,断裂的石钉簌簌而落,只听“咔咔”几声,棺材板应声开裂,抬手一掀,棺盖便翻飞在地。
尘土飞扬间,盛泠隐约窥见了人影。
“咳咳咳——”
那人掩着口鼻,挥袖打灰,着一袭青衫。
“是你?”
方才对他施以援手的青衫郎君,此刻灰头土脸地撑着身子从棺材里翻出来,被尘灰呛得咳嗽不止。
“你没事吧?”
盛泠扶住他的身形,掌心不动声色地将掌心贴在他后背探了探。
没有被鬼气入侵,并无大碍。
“没、没事……”
盛泠掏出一只小瓷瓶,喂给他两枚疗伤丹药,“我叫盛泠,郎君怎么称呼?”
丹药入口即化,清清凉凉滑入胃中,效果奇佳,竟然瞬间便缓解了周身不适。
他亦惊亦喜,愣了愣才道:“在下、计无施。”
“你怎么会在这里?”
计无施抚着胸口,可算是缓了过来,他抬袖擦了擦汗,却把衣袖上的灰都蹭到了脸上。
他一一道来,“说来奇怪,我在街上碰见一个老妇,问我为何不买花?”
想来那便是将盛泠引来此处的老夫人。
盛泠好奇,“你怎么说?”
计无施摇了摇头,“区区凡花,不足入眼。”
盛泠:“……”
老妇听此回答勃然大怒,枯木拐杖一敲,他便掉进了陷阱,后面之事就和盛泠经历一般无二。
绾娘骂他非清白之身,失了贞洁,肉质不再鲜嫩,难以入口,扬言要将他送去做花肥。
“……”
听到二人对话,被钉在石壁上的绾娘更是愤恨不已,在此之前她已经饿了好长一段时日,眼下送来了两道大餐,却只是徒有其表,令她无从下口。
“这天底下的臭男人失了清白便一无是处!”
“肉难吃,气味更是难闻,浑浊不堪!”
盛泠原本并不知晓她这“清白之身”如何断定,听她这么说,大概是未行过云雨之事方为“清白”。
如此一来,他应当算作清白才对。
可绾娘这般言之凿凿,难不成这“清白之身”并非他所想之意?
盛泠沉吟片刻,看向计无施,问道:“郎君可曾试过云雨?”
“咳咳咳——”
闻言,计无施再度咳嗽起来,脸颊也染上了红云。
“这……”
计无施略显迟疑,目光落在盛泠脸上,只见他神色淡然自若,好似只是有此一问,并无他意。
他这才清了清嗓子,低声缓缓回答:“……不曾。”
闻言,盛泠不禁思索道:“那便怪了,我亦不曾,她为何怒斥你我并非‘清白之身’呢?”
“说谎!”
“天底下的臭男人惯会说谎!”
绾娘再度嘶吼起来,送到嘴边的食物是否能吃她自有分辨,“你二人早已失了贞洁!休得狡辩——”
“……”
盛泠只当她在胡言。
他在山中百年,潜心修行,今年堪堪六百岁,尚未到妖族成年之期,清白得很。
至于计无施,纵使到了人族的婚配年纪,但看他的反应不似作假,应当并未说谎。
“先找出口。”
二人不再理会绾娘的怒骂之声。
洞内阴森可怖,全然可以称作是用尸骨堆砌的洞穴,加之光线不足,走动间还会碰落不知谁的尸骨。
此处潮湿阴冷,不知在多深地底,尽管如此,这里的腐气却还比不上那株名为美人靥的花。
“哗啦啦——”
任何响动在洞穴里都一清二楚。
盛泠循声望过去,见计无施踢开了脚边一堆腿骨,与他对视后只是讪讪一笑。
这位计郎君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胆量却比寻常人族大许多。
计无施点燃了火折子,见洞穴西南角有一座崭新的灯台歪倒在地。
灯台中的烛火未灭,发出微弱的光,影影绰绰间,照得遍地枯骨更为森白。
石质灯台上方似乎还刻了字,因为周遭太过昏暗,难以辨认。
计无施不由得附身凑近,捏起袖子要去擦上面的灰,“这是什么?”
见状,盛泠连忙制止。
“慢着!”
说时迟,计无施的手已然碰到了烛台。
洞中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狂乱刺骨的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刹那间灌满了洞穴。
灯影摇晃,满石壁的枯骨轰然震动,像是无数冤魂发出的惨叫。
洞穴隐隐有倒塌之势,绾娘的骂声也已消失不见,地面裂开数丈宽的缝隙,底下是望不尽的深渊。
计无施一介肉体凡胎掉下去便是死路一条。
盛泠足尖一点,跃身上前拽住了他,却不料计无施虽为人族,但身形高大,体重也沉,他稍不留神,险些被沉重的力道一同拽落深渊。
混乱之际,盛泠瞥见洞穴右侧有一方虚掩的暗道,入口缝隙正逐渐变小。
他果断唤出藤蔓捆住计无施的腰身,把不知何时昏过去的人扔了进去,而后纵身一跃,在暗道合拢之前顺势滑入。
碎石裹着尸骨震落,洞穴随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