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双修后逃不掉了》善也

66、暴乱 师无霁并未

　　光线昏暗，四周的景象开始流转。

　　刹那间变幻万千，令人眼花缭乱，像是不同颜色的墨汁滴入水中，又被搅成一团。

　　纵使禁制藤蔓已将二人牢牢牵系，盛泠仍未曾松开师无霁的手。

　　裂隙和结界从眼前消失。

　　转瞬间，他们置身于金碧辉煌的人族皇宫，群臣激愤之声响彻大殿。

　　下一刻，两人到了万籁俱寂的妖族灵山，林间山花烂漫，山间溪水潺潺。

　　再一眨眼，又回到了碧落琉璃塔中的刑罚之地，火狱冰牢，坚不可摧……

　　无数重画面堆叠，晕眩感扑面而来。

　　裂隙之中亡魂众多，人族、妖族俱有，他们怨念不消，执念难解，雾漓硬生生催动此间残留的痴念，捏出了数方灵域。

　　由于地界裂隙太过特殊，处于阴阳交界处，加之亡魂数不胜数，在此捏出的灵域可谓是层层相扣，牢不可破，是以灵域场面混杂不堪，如同千景迭生的万花镜。

　　盛泠和师无霁身处其间，也随着灵域的交杂变作域中人物，就如同盛泠被拉进“计无施”的灵域时，在他体内动弹不得一般。

　　或许是因为此方灵域层层叠生，他们又维持着神魂状态，并未遭到束缚。

　　怨念都被当做了支撑灵域的本源，耳畔的亡魂怨声渐消，只剩下灵域嘈杂之声。

　　盛泠举起了吟月弯弓，一支支折光箭破空射去，势不可挡。

　　破除灵域最为简单的方式便是将其直接击碎。

　　师无霁状态好转，脸上的妖纹淡去，一对雪色茸耳也已收回，他手执重剑，掌心蕴满蛮横妖力，不管不顾地将灵域砍了个稀碎。

　　剑气凌厉，灵域碎片四散飞落，怨煞不断翻涌，却在触碰到折光箭的浅金色神力时骤然消散了几分。

　　那丝丝缕缕的黑气有意躲避金光，像是怕极了，但凡触碰到折光箭都会化作袅袅青烟。

　　就仿若被净化了似的。

　　见状，师无霁心念忽转，想到一个可行之法。

　　“神君。”

　　师无霁贴近盛泠，顺势伸手搂住他的侧腰。

　　“可否借神力一用？”

　　盛泠攻势未收，指间仍扣着弓弦，听他这么一说，不免疑惑，“神力如何相借？”

　　师无霁并未多言，低下头吻在他唇间。

　　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遍四肢百骸，盛泠手一松，折光箭离弦而出，射中一方水色灵域，光芒散若流星，映着二人亲昵的身影。

　　贴额头已令他浑身发颤，接吻更是让他无所适从，招架不能。

　　盛泠被他托着下巴仰起头，眼眸半阖，情态皆是不堪忍受的模样。

　　师无霁受他神情蛊惑，不由得加深了吻，直到尝到满口馥郁，才教他如何出借神力。

　　“渡气。”

　　盛泠睁着迷蒙的眼，闻言堪堪回神，濡黑的睫羽轻轻一颤，他缓缓张开了唇，往师无霁口中送入神息。

　　神力随之流通经络，仿若温和的细细涓流，师无霁稍稍退开，将盛泠护在一侧，只见灼云重剑腾地燃起熊熊烈焰，剑气恢弘，横绝千里。

　　夹杂着淡金色神力的赤焰冲天而起，化作苍狼猛跃而出，将灵域一口吞入，连同怨煞也烧了个干干净净。

　　亡魂嘶声尖锐惨烈，又在火焰燃烧中逐渐淡去，耳边终于恢复清净。

　　极致的威压下，周遭四落的亡魂不愿消散，受到本能驱使，尽皆躲在远处不敢靠近半分，瑟瑟发抖。

　　灵域碎裂，连煞气也不曾留下分毫。

　　见状，盛泠也不禁一愣，低下头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凝聚出的神力呈现淡淡的金色，除了其中隐约夹杂着一抹极淡的蓝，与平素并无不同。

　　他竟不知何时有了净化怨煞之力？

　　裂隙阴暗，虚空中浮动着黑雾，雾漓隐在暗处，一贯带着笑意的脸上也露出些许冷肃。

　　他在神界多年，曾暗中调查过诸神底细，盛泠飞升之前不过是在濯光山修行的小妖，碰巧得了机缘，继任花神之位。

　　想不到他竟能净化怨煞？

　　雾漓把玩着手中折扇，阴恻恻的目光盯着盛泠。

　　魔族向来依靠怨煞修行，这等能力与他谓之天敌也不为过，早早铲除为上。

　　他现在是非死不可了。

　　手中折扇轻轻转动，传送阵再度亮起荧光，雾漓随着浓雾消散，与此同时，一名高大的身影执剑而来。

　　那身影模糊而虚幻，师无霁握紧重剑，掐诀幻化出灼云法相，几乎要刺破这无边的裂隙，赤色剑影笼罩而下，剑刃劈向虚影，却碰到了同样蛮横的剑气。

　　妖气相接，只听铮然一声剑鸣，滔天剑气翻涌，那道横剑以对的虚幻身影随即凝出实体。

　　师无霁抬目一瞥，只见对方银发金眸，玄袍玉带，脸上挂着轻蔑不屑的笑意，样貌和他一模一样。

　　又是那该死的赝品。

　　盛泠挽弓如月，折光箭对准赝品凌空而去。

　　赝品师无霁侧目一瞥，抬臂勉力抵开灼云重剑，翻身闪避，箭矢堪堪擦过侧颈，伤口当即溢出缕缕黑气。

　　盛泠看得分明，那黑气怨煞浓重。

　　他是魔族。

　　难不成除了雾漓之外，还有人能将易容幻身诀修到这种境界？

　　赝品师无霁捂住脖颈，看向盛泠，语气懒懒散散，含了几分埋怨之意，“神君，明明我与他生了同一张脸，你却独独对我下手，当真是令人心寒。”

　　师无霁一听，浑身妖气顿增。

　　“赝品始终是赝品——”

　　灼云重剑登时覆上一层寒霜，朝着赝品师无霁狠狠斩落，剑气随之化做密密匝匝的冰棱，铺天盖地破空而去，让他避无可避。

　　“谁真谁假，活下来的那个说的才算。”

　　赝品师无霁同样握着一柄灼云重剑，剑身燃起赤色火焰，他攻而不避，模仿着师无霁的招数与他缠斗，甚至故意将漫天冰凌融化，烧出一片热浪扑面的白雾。

　　雾气朦胧了身影，让人看不清打斗状况。

　　待两人的身形重新出现之际，衣着、招式乃至神情都变得别无二致，躲在暗处悄悄观战的亡魂都被这景象迷惑得茫然不已。

　　盛泠毫不犹豫，将折光箭对准其中一人。

　　他跃身站在高处，凌厉的箭矢暴风骤雨般倾落，令赝品不得不分神格挡，一不留心就被师无霁硬生生砍断了右臂。

　　“还真是小看了你二人之间的情意。”

　　他自认幻术独步三界，却还是被盛泠一眼看穿。

　　赝品捂着伤口，浓重的怨煞从指缝间冒出，带着和雾漓身上同样的气息。

　　盛泠再度扣弦，“你不是已经进了传送阵？”

　　方才赝品和雾漓同时出现，以至于让他险些误以为赝品是别的魔族所化。

　　可如今看来，两人的怨煞分明是同样的腥黏。

　　闻言，雾漓轻轻一笑，又露出了近乎天真的笑容，“是啊，他是进了传送阵不假。”

　　“不过易容幻身诀还有一重境界，名为分/身化影，花神大人可曾听过？”

　　只要本体不损，分/身就算受再多伤，也不会危及性命。

　　盛泠眉目沉凝，他竟还有分/身？

　　师无霁不欲听他废话，裹满妖力的重剑猛然前刺，雾漓不闪不避，任凭长剑硬生生穿透了他的胸膛。

　　漆黑的怨煞从他胸口的洞中弥漫而出，雾漓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依旧面带笑容。

　　幻术难以支撑他继续维持师无霁的样貌，面容扭曲变幻，眨眼间就换了不下数十张脸。

　　他的嗓音也变得粗哑，在裂隙中回荡，“这分/身幻影虽好，只是有一个坏处，需要时常更换皮囊。”

　　是以柔伽才会在他的暗殿内看见如此多的皮囊，形同衣物一般，挂了满满一墙。

　　“风神的皮囊还算不错，只可惜他的魂魄太不安分，令我寝食难安，所以只好重新寻找合适的皮囊了。”

　　果然如此。

　　折光箭轰然射穿他的头颅，神力将触及的怨煞尽数净化，雾漓在陌生的疼痛中皱起眉。

　　盛泠冷声道：“是你将他夺了舍。”

　　难怪能将气息遮掩得这般严实。

　　听他提起分/身和皮囊，盛泠心中浮起不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浓黑的怨煞逐渐弥漫，引得亡魂躁动，师无霁再度挥剑，将雾漓的分/身砍得七零八碎。

　　谁料那声音又闷闷地笑了起来，倏地提起一事，“生灵不可入地府，否则会遭阴气侵蚀。”

　　“两位大人的躯壳如今身在何处呢？”

　　躯壳！

　　盛泠和师无霁皆是一滞。

　　这家伙竟然是想趁机夺走他们的身躯？

　　师无霁执剑追砍，怨煞不堪重击，雾漓的声音也渐渐隐去，“你们以为，让九幽神君替你们护法，就万无一失了？”

　　传送阵浮动着光点，他想逃。

　　盛泠连连射出数支箭矢，在黑雾尚未消散之际，却忽地吹来一阵阴冷至极的风。

　　顷刻间，整个裂隙也形同冰窖。

　　躲在暗处的亡魂察觉到了极为恐怖的威压，吓得几欲魂飞魄散。

　　地界裂隙充斥着亡魂碎落的气息，庭烨手指轻抬，只见一方玄黑大印悬于空中，流转着幽蓝冥光，印面篆刻着酆都敕令。

　　他面色阴沉，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显鬼气，庭烨看向匆匆溜进传送阵的浓雾。

　　“就是你在冥府作乱？”

　　幽冥帝玺顿如小山猛压而下，黑雾仓皇逃窜，如同被踩了尾巴般死命挣扎。

　　印符之下，传送阵瞬间崩盘溃散，雾漓一半分/身入了阵，一半被镇压，逃无可逃。

　　幽冥帝玺可镇恶鬼，号阴兵，亦可引动阴律神雷追击神魂灵魄，分/身魂魄在神雷下碎成齑粉。

　　此时，正在九幽山与玄宸对决的本尊也不免受创，灵台遭到雷击，千年前天谴加身的痛楚再临，雾漓狠狠咬牙，怒意翻腾。

　　“该死！”

　　地界裂隙内，庭烨挥了挥袖，帝玺缓缓回归，却见一张张古朴旧卷被幽冥之力吸引，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正是丢失已久的生死簿残页。

　　盛泠定睛一看，那残页上的幻术尽褪，传送阵不仅让雾漓在地界裂隙开了个通道，还借此藏起了生死簿。

　　阵法已破，生死簿意外回归，庭烨翻点着册页，不禁皱起眉。

　　少了两张。

　　紧接着，一座浮岛随之上升，展露人前。

　　“庭烨大人！”

　　晦月衣着明丽，亮色长袍的优势在此刻显露出来，即使在灰暗的裂隙内也能看到她的身影。

　　庭烨抬眼望去，只见失踪已久的司判和雨神以及一众阴差站在浮岛之上，看上去平安无恙。

　　只不过那岛四周环山，气息古怪，不像是裂隙会出现的东西，就好似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安全之所。

　　庭烨心生迟疑，“这岛……”

　　话音未落，一时间变故突生。

　　裂隙陡然变了天，深渊四壁闪动着电光，浮岛上凭空出现一方阵法，符文引动着滚滚紫雷，竟是企图将裂隙炸毁。

　　陵霜察觉不对，当即抓着晦月的手跃身躲开。

　　地块陷落，阴差大多反应不及，纷纷坠入深渊，盛泠见状，袖中伸出数道青翠藤蔓，将其团团捆住。

　　阵法燃起烈焰，是将要崩裂的前兆。

　　师无霁掠至盛泠身侧，将他护在怀中带离险境，藤蔓捆住的阴差风筝似的被拽着飘在空中，叫声惨烈。

　　旋即，一声巨响撼动裂隙，翻涌的光浪如潮水般向四周横扫而去，数不尽的亡魂被阵光绞灭，八方风声尖啸，伴随着亡魂的怨声咒骂，煞气滔天。

　　情急之下，庭烨手持幽冥笔，硬生生从虚空中划出一道两丈宽的通道，另一端直抵罗酆山大殿。

　　“半刻钟之内，撤离此地。”

　　千百年来，裂隙内的亡魂处于一个相对制衡的状态，雾漓这么一闹，阴阳遽然失调，亡魂动乱，暴乱漩涡席卷而来。

　　就算是阴司大帝，也没把握能从险象环生的裂隙中全身而退。

　　盛泠控制着藤蔓，将阴差扔出裂隙之外，又听得一阵惨叫。

　　混乱中，他瞧见一阴差帽子上写着“寿”字，正是福一的好兄弟寿三，这下他也算不负所托了。

　　风头如刀，师无霁紧紧抱着他，盛泠不禁眯起眼，在刹那间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残魂。

　　裂隙深处，那团金色的残魂在灰黑色亡魂堆叠中依然明亮纯粹。

　　——是沨奚。

　　盛泠几乎是立马就认了出来。

　　可随着暴乱的亡魂漩涡不断飘升，残魂止不住地往下坠，盛泠看得心下一沉。

　　他拉住师无霁的衣袖，“等等，那是沨奚……”

　　师无霁回眸一看，也瞥见了那点金光，他知道盛泠想救人。

　　但他不允许盛泠以身犯险。

　　“先走。”

　　裂口将要关闭，眼看着漩涡即将要将那缕残魂吞没，盛泠忽地用禁制挣开师无霁的手，往深渊中坠去。

　　师无霁顿时心悬如割。

　　“盛泠！”

　　晦月见状也是一惊，“花神大人！”

　　单薄的雪色身影坠入深渊，师无霁金眸映着那抹流光，五内俱焚。

　　他握紧重剑，将快要合上的裂口强行劈开，毫不犹豫地朝着盛泠坠落的方向投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