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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隐瞒 盛泠迎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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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崩裂后,裂隙乱作一团,深渊中万千亡魂咆哮不止,泄愤喊冤,自相残杀。
裂隙已然失衡,魂魄不断下坠,数不尽的碎魂怨煞掠过身侧,盛泠抬手将吟月弓置于身前,撑开一层防护结界。
亡魂暴乱的漩涡不停逼近,内里透出的浓郁煞气浸染心神,令他也难免感到心绪不宁,神思不安。
盛泠一面躲避,一面朝着沨奚魂魄的方向行进,卷集的阴气竟能穿透结界,利若刀刃,在他身上划出道道伤痕。
神力外溢,引来亡魂撕咬,藤蔓遽然掠出,将亡魂一一击退。
伤不及性命,他无暇多顾。
花期过后,盛泠眸中透出些许雾蓝色,他紧紧盯着沨奚的那一抹残魂,如同映在瞳中的光亮。
明明看着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接近。
残魂微弱如将要熄灭的烛火,周遭危机四伏,必须尽快将他救下。
裂隙内亡魂浩如烟海,纷杂的怨念重如泰山,它们互相吞吃,最终化为森森厉鬼。
越往深处,煞气越是浓重。
盛泠挥袖一甩,数道藤蔓顿时朝着金光的方位席卷而去,却被暴乱的漩涡陡然拦截,将枝条搅得粉碎。
藤蔓再度生长,如蛇乱舞,他试图从其他角度将沨奚的残魂捞走,那漩涡如同长了眼睛,严防死守,刻意不让他接近沨奚,形同守护。
折光箭接二连三地离弦而出,划破层层怨煞,被漩涡尽数吞没。
断枝再生,又遭不断摧折。
如此反复数次,碧色藤蔓卷曲着枝叶,似乎有些委屈。
盛泠稍稍冷静下来,抬手抚了抚藤叶,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太过急躁,显然受到了裂隙亡魂的影响。
一定有别的方法。
他遥遥看向沨奚的残魂,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折返以后,自己分明在不断接近,却感觉那魂魄气息越来越淡,离他越来越远。
裂隙辽阔无边,虽能看到四壁闪动的蜿蜒裂纹,实则不论如何也到不了边际。
盛泠试图用藤蔓丈量残魂的距离,却频频遭漩涡中滋生而出的厉鬼攻击。
他身上灵力四溢,对厉鬼和恶魂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滋补圣品。
无数鬼物被这气息勾动,贪婪又垂涎,争先恐后地朝着盛泠蜂拥而来,就连沾染着灵力的藤蔓碎片也被它们分食一空。
见状,盛泠不禁蹙起眉,握紧吟月弓万箭齐发,顷刻间便将无数恶鬼屠戮殆尽。
泠泠箭光中,厉鬼被生生切碎,撕心裂肺的鬼嚎声顿时响彻一方,刺得人头痛耳鸣。
裂隙中的厉鬼不计其数,他方才剿灭一众厉鬼,漩涡旋即又翻滚着怨煞黑气,新生的恶魂和厉鬼源源不断。
它们不厌其烦地攻击盛泠,被藤蔓绞杀,撕成碎片,又在折光箭下消散如烟。
如此反反复复,循环无尽,盛泠不知第多少次举起吟月弓,手臂微微发抖,连折光箭离弦而出的轨迹也透出几分疲累。
厉鬼如潮水般笼罩而来,几欲凝成实质的怨念快要将他淹没。
盛泠孤身立于其中,细若蜉蝣,他闭了闭眼,以神力涤荡魂魄,竭力维系着神思清明。
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
否则尚未救出沨奚的残魂,他自己就要被这群厉鬼同化了。
箭矢密集如雨,盛泠生生灭出一条生路,却见一只厉鬼生出了五官,煞气浓重如墨,在折光箭下逃过一劫,又迫不及待地吃掉了其他厉鬼的残片。
眼看着他的身躯不断膨胀增长,最后连漩涡也被它抓入口中吞吃入腹,状似饕餮。
盛泠见之,当即心生一计。
既然它喜欢吃,那便让它吃个够。
藤蔓飞舞,箭矢如光,盛泠周遭的亡魂尽数剿灭,他还刻意将暴乱漩涡也引了过来。
饕餮厉鬼在他的招待下饱餐一顿,直到方圆十里的亡魂变得稀疏,厉鬼将蓝幽幽的目光投向了盛泠。
它虽生出了五官,眼睛位置却仍是两团鬼火,在昏暗中越发可怖。
盛泠的灵力从身上的伤痕处丝丝溢出,是比亡魂更吸引它的存在,只一丁点儿就让厉鬼垂涎欲滴。
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盛泠猛扑而来,竟是试图将他一口吞没。
盛泠不闪不避,双手虚虚一握,攥紧了看不见的丝线,那是他利用折光箭编织出的陷阱,在厉鬼的吃食中掺了点东西。
厉鬼阴气逼近,盛泠骤然一拽,数不尽的灵气丝线瞬间绷紧,闪出些微光芒,现身时犹如天罗地网,刺穿厉鬼庞大的身躯,令厉鬼痛声尖啸。
盛泠目色冷肃,嗓音又轻又淡。
“结束了。”
细长指节登时扣紧,无数丝线宛如利刃,将厉鬼切割成碎片,那细丝乃是由花神灵气幻化而成,带着纯粹的进化之力,厉鬼来不及反抗便粉身碎骨。
盛泠趁此时机绘出驱鬼咒,幽蓝鬼火冲天而起,将厉鬼烧了个干净。
随着鬼火熄灭,周遭也安静了许多。
盛泠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短时内过度的灵力消耗令他感到困倦。
他看向沨奚残魂的方向,似乎离他更近了些,盛泠飞身掠去,依旧无法靠近。
真是见鬼。
盛泠用藤蔓百般试探,也无法触及,动作间,一张小纸片从衣袖中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抬眸一看,正是福一用黄纸给他撕的纸人。
手牵手的两个小纸人歪了歪脑袋,并没有五官的脸上好像也能看出表情,它们蝴蝶似的往盛泠身后飘去,像是指引。
他想起那名阴差所言。
也许正如他帽子上的“福”字,这小纸人说不定也会带来一点点好运气。
盛泠跟随小纸人的方向前行。
裂隙中光线晦暗不清,就算已有大半亡魂被厉鬼吞没,又被他烧了个干净,深渊中仍不停地冒出新的亡魂,灰色、黑色形如墨团的魂魄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这里本就是阴阳交界撕扯出的虚空,每日每夜都在不断地吸引游魂堕入其中。
越是动乱,就越会衍生出恶魂,他们遗恨、后悔、贪婪、不甘……即便没有雾漓的推波助澜,这些亡魂也在不断碰撞间生出了灵域。
场景急剧变化,一眼望去令人头晕眼花。
盛泠穿行其间,将灵域逐一打破,方才一举消耗了不少神力,如今又被纷繁浓重的情绪压得难以动弹,凭借着神力护体才勉强维持行动如常。
太多了。
铺天盖地的亡魂与灵域,灭之不尽,耳畔充斥着蛊惑人心的鬼语,即便有心抵抗,也很难不受其扰。
他看向掌心,体内不知从何而来的净化之力柔和地散发出浅蓝色光晕,却也比不过环伺周围的污浊之气。
神魂状态下,一切变化都十分明显,盛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修为正在削减。
小纸人飘在前面,见他没有跟上来,还会在原地等一等,十分通灵。
盛泠一路跟着它,却忽地听见几声闷闷的铃音,在嘈杂的怨声鬼语中不大明显。
他当即看向自己腰间的铃铛。
那是魂魄离体后,玄宸给他的时铃,分别会在二十时辰和二十三时辰时响动一次,提醒他们折返的时机。
盛泠捏着铃铛粗略估计,从他们进入地府到现在最多也不到一日,时铃怎么会响得这么快?
或许是裂隙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相同。
魂魄离体越久就会越虚弱,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盛泠兀自提了速,小纸人也在前方飘得轻快,不知过了多久,他落入一片紫雷交杂的虚空,连亡魂也避之不及。
飘到此处,小纸人好似力竭了一般,瘫在盛泠掌心。
盛泠抬眼望去,沨奚的残魂就处在雷阵的中心,但凡有魂魄靠近,都会被紫雷劈得烟消云散。
如今看来,残魂并未处于险境,反而十分安全,先前看到的倒像是镜中之象,难怪无法触及。
盛泠将小纸人收入袖中,往阵法中抛出几片用神力包裹的藤蔓绿叶,只见叶片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未曾招致紫雷的攻击。
他又卷起藤蔓伸向深渊,捆着一团黑乎乎的厉鬼往里扔去,刚一入阵,厉鬼瞬间被轰隆作响的紫雷劈得粉碎,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盛泠暗自琢磨了片刻,发现这法阵虽然看上去很是唬人,却很有原则,只劈厉鬼,不伤生魂。
法阵外面似乎还设了一层结界,他举起吟月弓,正想试试看能不能击碎,却见腕上的白玉镯毫无预兆地剧烈抖动起来。
这是……
师无霁?
他不是已经出去了?
盛泠按住狂震的白玉镯,背后的虚空悄然裂开一人高的缝隙,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风声从耳畔掠过,盛泠似有所觉,他尚未回神,腰身便被一双大手猛地扣紧,那股力道将他整个人往后拖,撞上一道熟悉的气息。
师无霁紧紧抱着他,埋首在他后颈。
“找到你了。”
清冽的松雪气息强势包裹而来,将他笼罩其中,盛泠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一个人涉险?”
师无霁声线冷沉,抱紧盛泠的手臂犹如铜浇铁铸,生怕一松手这人又会像先前那般一把撇开他,转头就跳进深渊。
“我……”
话音未落,神魂撕裂的痛楚毫无缘由地席卷而来,狠狠劈进体内,盛泠痛得闷哼一声,连话也说不出。
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师无霁脸色一沉。
“怎么了?”
盛泠顿觉痛不欲生,艰难问道:“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师无霁顾不上自己,上下检查盛泠的伤势,只见他手背、小臂都被割出了细小的伤痕。
“怎么回事?”
师无霁心生戾气,恨不能一瞬将裂隙里的亡魂歼灭殆尽,他握着盛泠的小臂,反倒被按住了手,盛泠声音都在抖,“不要紧……”
“不要紧你还难受成这样?”
师无霁细细检查他的身体,急得几乎要扒掉他的衣服,“是不是有别的地方受了重伤?”
“没……”盛泠竭力平复痛楚,轻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红线。”师无霁言简意赅,当即勾了勾尾指,看不见的红线牵扯着盛泠的尾指也动了动。
盛泠跳入深渊后,师无霁紧随其后纵身一跃,明明前一刻还能看见盛泠的身影,后一刻,视线被深渊内浮动的残魂一挡,那抹雪色眨眼就下落不明。
亡魂已经暴动,留之无用,他不顾怨煞缠身,重剑一凌便砍出一条亡魂路。
他找不到盛泠的身影,尽力催动藤蔓禁制,试图反向追踪,妖力注入其中却犹如石沉大海。
裂隙越来越乱,师无霁心急如焚。
他猛地想起醉酒后强行给盛泠绑上的红线,可虚空隔绝了红线的另一端,他依旧找不到盛泠。
于是他燃了一点神魂,以此为祭,硬生生劈开一道虚空裂口,凭借着红线的牵系之力,将自己直接传送至盛泠身边。
出乎意料的是,燃烧神魂的痛楚很轻,几近于无,按理来说,应当比他受到禁制束缚时更痛才对。
说及此,师无霁倏地一顿。
他想到一种可能。
因为怕弄疼盛泠,师无霁虚虚地抓着盛泠的手腕,语气却是压不住的冰冷。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隐瞒本君?”
禁制对他有束缚之力,对盛泠呢?
这般强悍又邪门的禁制,令受术者无法反抗,对施术者就没有一点危害?
盛泠忍着痛,听见师无霁声声逼问:“本君燃了神魂,为何你痛成这样?”
上次他不慎受伤也是如此,虽被盛泠遮掩了过去,但师无霁仍记得当时他分明就表露出了不适。
盛泠摇了摇头,不知如何作答。
他强行压下神魂剧痛,仍是不堪忍受,揪着师无霁的衣襟道了声:“痛……”
“还知道痛?”
师无霁心口像被剜掉了一块肉,伸出手想触碰盛泠,却又碍于神魂疼痛作用浑身,生怕加重他的痛楚又不得已收回手,又心疼又气。
“禁制对你有害,为何不说?”
禁制可以全然压制师无霁,可作为代价,落在师无霁身上的伤,也会加倍返还到盛泠身上,他本人几乎没有痛感。
原来痛楚都被他担了去。
师无霁心里那点火气瞬间熄灭,抚着盛泠的脸,动作轻极,“怎样做你会好受一点?”
盛泠蹭着他的掌心,痛楚并非绵延不绝,眼下已然缓和了不少,捱过去便好。
他主动偎进师无霁怀中,熟悉的气息可以安抚他的神魂,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师无霁轻搂着他,亲了亲他的发顶,掌心抚着他的后背,询问:“解除禁制是不是就不痛了?”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禁制对二人来说都无关紧要,师无霁不会作乱,盛泠也不会以此要挟。
但若是禁制有伤到盛泠的可能,师无霁必定不会让其存在。
不多时,盛泠在他怀中闷声说:“已经不痛了。”
他担去的是师无霁本该承受的痛楚,得益于他强健的体魄,燃烧一点神魂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师无霁似乎不大相信,“当真?”
盛泠“嗯”了声,从他怀中稍稍退开。
见他无碍,师无霁稍微放下心,转而看向一旁的雷阵,开始同某人算账,“若是我方才没拉住你,你是不是打算以身犯险?”
盛泠牵着师无霁的手,无意识地把玩他的指头,解释说:“这雷阵不同寻常,并不会攻击生魂。”
听他道来,师无霁仍是不赞同,“徒手去碰紫雷,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那你呢?”
盛泠眨了眨眼,望向他,“连魂魄都敢烧。”
师无霁见他唇瓣开合,忍不住俯身咬了他一口,颇有几分埋怨,含着他的唇低声说道:“还不是因为本君一个没看住,花神大人就不管不顾跳了进来。”
天知道他找不到人时有多慌张。
盛泠迎着吻回应,只亲昵了片刻,又退开些许,抿了抿唇道:“那我们谁也不要说谁。”
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师无霁捧着盛泠的脸,又亲了好一会儿才肯松开。
神魂远比身体更敏感,盛泠有些受不住,撑手推开师无霁的胸膛,言归正传,“时间不多了,要赶紧把残魂带出去。”
尽管雷阵不会攻击生魂,师无霁依旧不准盛泠贸然进入,大手一握,将他的手整个包住,自己先行,走在前面,才牵着盛泠入了阵。
隐约间,魂魄穿过了看不见的屏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们魂魄一轻,悠然飘至空中,只见浓墨似的乌云遮天蔽日,九天神雷轰然降下,将通身涌动着怨煞的魔族劈得魔气四散。
二人这才意识到这雷阵竟是沨奚的灵域。
他被困在捉拿雾漓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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