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双修后逃不掉了》善也

65、裂隙 再没有比这

　　光线晦暗，结界泛出莹莹蓝光，盛泠将恶魂身上的碧落烙印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无一例外，全是死去的塔中囚犯。

　　恶魂一只接一只地撞向结界，发出震耳的嘶鸣，盛泠握住了吟月弓，在师无霁解开结界的瞬间，张弓搭箭，万箭齐发。

　　尽管这些亡魂生前是为祸一方的恶妖，在纯粹的神力之下仍旧不堪一击。

　　裂隙不见天光，那碧落烙印正如靶心，盛泠瞄准昏暗中的光亮，折光箭破空而出，刺穿一只只恶魂。

　　恶魂化作黑色浓雾消散在虚空中，裂隙中的其他亡魂见状，皆是纷纷逃窜，乱作一团。

　　一时间，深渊气流涌动，裂隙震荡。

　　师无霁结结实实地揽着盛泠的后腰，可以护着他，却并不会妨碍他的动作。

　　传送阵光芒大盛，源源不断地冒出恶魂，盛泠不由得皱起了眉。

　　师无霁手腕一转，妖气化刃，一面御剑护着盛泠，一面切豆腐似的将恶魂清扫干净。

　　每杀一只，消散的魂魄都会泄出丝丝黑气，缕缕缠绕在妖刃上，令他无缘无故生出一股烦躁，有些像当年发作时的感受。

　　师无霁把这当做是受了地界裂隙的影响，并未放在心上，握紧妖刃继续配合盛泠。

　　二人默契十足，动作行云流水。

　　阵法传送出多少恶魂，他们就杀灭多少。

　　妖魂接连不断地发出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刺耳得仿佛一把银针同时刺进了脑海。

　　师无霁被吵得头疼欲裂，心里那点烦躁更甚方才，但他还不忘抬起手轻轻捂住了盛泠的耳朵。

　　尖啸声淡去几分，盛泠靠在师无霁怀中，看见周遭的亡魂也不堪忍受地抱住了头。

　　亡魂一击即溃，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阵法不停地将亡魂送来受死，究竟意欲何为？

　　直到看见裂隙之中原本平静的灰色亡魂也变得暴躁易怒，开始毫无征兆地攻击其他魂魄。

　　盛泠骤然反应过来——

　　中计了。

　　妖魂散去，却留下了无尽的怨煞。

　　恶妖的魂魄更是杀孽浓重，在这裂隙之中，除了亡魂会受到波及，最受影响的必然是同为妖族的师无霁。

　　盛泠当即按住横在腰间的手，隔着银色护腕，察觉到师无霁臂膊紧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们先出去。”

　　他扭身看去，师无霁眉头紧锁，显然深受其扰。

　　“……没事。”

　　师无霁眨了下眼，金眸瞳色渐深，他扣紧盛泠的手腕，姑且用妖力压制着神魂的躁乱。

　　“就是这些恶魂吵得本君头疼。”

　　比话痨阴差还聒噪。

　　盛泠当机立断，撑出一方淡金色的结界，将怨煞和亡魂都阻挡在外。

　　四面八方传来野鬼痛哭、妖魂嚎叫的刺耳之声，无比尖锐地扎进神魂，就连结界也难以阻挡那些嘈杂的声音乱入耳中。

　　“凭什么——”

　　“凭什么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要在那破塔中受苦数百年？”

　　“凭什么叫我魂飞魄散——”

　　“凭什么他是仙，我是妖？！”

　　“……”

　　妖魂撞在结界上，如同晕开的墨迹，将淡金色的结界逐渐腐蚀。

　　尖叫声不曾停歇半分，盛泠也不禁皱起眉，他身为神族，受怨煞影响较小，却也不大舒服。

　　他握紧师无霁的手，“我们走。”

　　两人正欲折返，却见传送阵忽地闪动出血光，阵法上陡然出现一道身着斗篷的黑影。

　　“两位大人，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那嘶哑的嗓音闷在斗篷底下，声调扭曲。

　　“好戏才刚刚开始。”

　　闻言，盛泠下意识运转神力加固结界。

　　只见那道黑影穿过如墨的浓雾，随手将面前的狂乱飞舞的恶魂撕碎，然后踏着亡魂的碎片走到结界跟前。

　　森白的手掀开兜帽，露出底下桀骜的眉眼，他笑得张扬极了，褪去少年的姿态，显露出凛凛锋芒。

　　“雾漓？”

　　尽管是第一次相见，盛泠还是认出了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

　　雾漓轻轻一笑，从怀中拿出“沨奚”惯用的折扇，抵在唇边陡然一展，锐利的扇刃射出寒光。

　　他声音温柔极了，“花神大人万般阻挠我的计划，我当然是……”

　　“想要你从这世上消失啊。”

　　他挥扇一击，结界应声而碎。

　　师无霁一听他要动盛泠，顿时按捺不住满心戾气，经脉中的狂躁被瞬间点燃。

　　“你找死——”

　　盛泠暗道不好，拉住了他的手。

　　“师无霁！”

　　师无霁怒不可遏，一手护着盛泠，一手握紧灼云重剑凝聚出悍然妖力，重重地砍向雾漓。

　　雾漓躲过剑气，面上笑意不减，手执折扇轻飘飘地一扇，卷起一阵狂风。

　　从传送阵里钻出来的恶魂尽数凝结，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色巨兽，厉声尖啸着朝师无霁扑去。

　　盛泠面色骤沉。

　　他能感觉到师无霁此时的妖力狂躁难平。

　　这黑色巨兽不知由多少妖魂组成，若是全数灭在了灼云重剑之下，恐怕师无霁就无法控制自身妖力了。

　　雾漓在故意引师无霁出手，想让他失控。

　　眼看黑色巨兽咆哮着扑至跟前，盛泠再度设下结界，与此同时温和地动用了禁制的力量，按住师无霁握紧重剑的手。

　　“师无霁，冷静一点。”

　　神力透过盛泠的掌心传至手臂，师无霁静了一瞬，听见盛泠的传音后收住了杀气。

　　-“别中计。”

　　雾漓摇着折扇，看得惊奇。

　　想不到盛泠竟然有这般能耐，能让一个处于狂躁边缘的妖帝即刻安静下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安抚之法。

　　-“接下来照我说的做。”

　　虽然盛泠的谋算不在师无霁的计划之内，扶余帝君甚至从未想过这一策略，但他还是依照盛泠所言，缓缓收了剑。

　　紧接着，盛泠抛出吟月弓，并未攻击对方，而是用灵器支撑结界，借以挡住妖魂巨兽。

　　师无霁揽住盛泠，朝裂隙入口的方向御剑疾行。

　　走为上策。

　　若是不灭妖魂，妖魂也会在裂隙中自相残杀。

　　若是灭了妖魂，就会化作怨煞影响周遭所有亡魂，师无霁也会遭到波及，招致神魂不稳，妖力失控。

　　所以不论他们怎么做，都不是上选。

　　雾漓见状，森然一笑，“想跑？”

　　他形如鬼魅，如同一团浓重的雾气，在空中也无需落脚支撑，黑色斗篷无风自起。

　　“别以为你们按兵不动就能全身而退。”

　　雾漓浮于虚空，并未攻击赶往入口处的两人，而是毫不留情地挥扇攻向妖魂巨兽。

　　扇刃裹挟着阴寒刺骨的魔气，将凝作一团的妖魂尽数切割分离，犹如洒落一场纷纷扬扬的黑色大雪。

　　既然盛泠和师无霁不肯动手，那由他代劳，反正也是同样的效果。

　　巨兽崩落消散，恶魂的尖啸声震耳欲聋，裂隙深渊也为之一颤，甚至令整个地界也抖动了两下。

　　响动震天，冥府的阴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了？！地动天摇的——”

　　“奈何桥断了还是鬼门关垮了？”

　　“究竟怎么回事……”

　　“吓死鬼了……”

　　与此同时，冥界罗酆山也受了波及。

　　阴司大帝坐在冥殿高椅之上，层层叠叠的深衣垂落曳地，他手中捏着一封淡金色信笺，正是花神令信。

　　有人胆敢在他的地界闹事。

　　嫌命长是吧？

　　庭烨闭目探了探方才的动静来源，得了方位便消失在了偌大的冥殿之中。

　　——

　　冲天怨煞充斥着整个地界裂隙。

　　深渊中漂浮着的所有生魂、亡魂都被无边的怨念一瞬侵蚀，扭曲着黯淡的魂魄发了疯。

　　“这不是真的……我没死……”

　　“欺我害我之人，我定要一一索命！”

　　“世道不公！世道不公！”

　　“恨！我恨！此仇不泯，我不入轮回——”

　　“我死得何其凄苦……”

　　“天道不仁啊——”

　　裂隙乱成一团，沸反盈天，雾漓缓缓收了折扇，动作称得上文雅。

　　数十只妖魂在魔刃下顷刻消散，连带着裂隙中的其他无辜亡魂也随之消散，滔天怨念如同海浪般奔腾席卷而来，结界虽然阻隔了一小部分，两人却仍受了冲击。

　　但凡有七情六欲，无一不受影响。

　　头脑皆被怨声占据。

　　好在仙神本灵对恶煞有天然克制之能，盛泠只消运转神力维持心神，便能不受其扰。

　　怨念来自于妖魂，也作用于妖魂，带着极度的不甘、愤懑缠绕而来，越是抵抗，反而越容易被激怒，深陷其中。

　　数不尽的怨声、怒骂杂然地钻入师无霁的脑海，喧扰不休。

　　他在忍受中皱紧眉头，阵阵锐痛翻绞颅内，令他神识不稳，呼吸加重，险些连御剑都支撑不住。

　　“师无霁——”

　　盛泠扶住师无霁，从他手中强行接管了灼云，掐诀御剑继续往前。

　　是他低估了地界裂隙的危险程度。

　　那传送阵出现得古怪，像是早早就设下的局，等着他们跳入其中。

　　而这次，对方的目的显然是师无霁。

　　此地不宜久留。

　　师无霁竭力压制着神魂被侵蚀的痛楚，已经隐隐有了兽化的迹象。

　　他俯身靠在盛泠的肩上，难以遏制体内妖力。

　　吵死了——

　　妖魂消散，怨念犹存。

　　恶语不断在耳畔喋喋不休。

　　不过是一群恶妖，行了恶事，还怨捉妖师将它们关进了囚塔，受了数百年刑罚。

　　冥顽不化，死性不改。

　　师无霁眉宇间横生暴戾，恨不能将他们全灭了。

　　见他如此难受，盛泠双手捂住师无霁的耳朵。

　　淡金色的神纹在眉心闪烁，盛泠踮起脚，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用神力护他神台清明。

　　神魂相触，灵台相接，是全然的信任和交付，再没有比这更亲昵的姿态了。

　　温暖柔和的灵力注入体内，轻抚着狂躁的灵台，师无霁的神色缓和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点。

　　毕竟裂隙中的亡魂不计其数，怨煞横生。

　　“师无霁。”

　　混乱中，师无霁双臂抱紧了盛泠的腰身，因为难以控制力道，将他勒得有些胸闷。

　　“盛泠……”

　　他口中念着“盛泠”的名字，像是要凭借这两个字维持清醒。

　　盛泠稍稍推开师无霁，见他头顶生出双耳，脸上浮现出冰蓝色的妖纹。

　　这是妖力将要失控的迹象。

　　“师无霁——”

　　师无霁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盛泠飞速掐诀，加速御剑疾行。

　　得赶紧出去。

　　眼看入口近在咫尺，四周却忽地陷入无边黑暗，原本裂隙中还有不知名的物体闪烁着荧光，深渊四壁裂纹流转着紫芒，此时却陷入全然的黑暗，仅剩结界泛出淡金色的光。

　　微弱的光影之下，雾漓朝着他们走来，将所有挡路的亡魂都一一撕碎。

　　他笑得天真，像是恶劣的稚童发现了无穷的乐趣，嗓音也变得轻快。

　　“我说了，你们走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