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双修后逃不掉了》善也

45、展颜 心跳不受控

　　离开朔方城后，盛泠依照师月明指的路线，驾着逐日追风辇重走了一遍，只不过这次稍显热闹。

　　轿辇空间不算窄，奈何师无霁个头高大，坐在榻边占据了大半位置，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膝盖碰到了盛泠的腿侧，也不知收敛。

　　白术和苏木坐在对面，时刻警惕着师无霁的一举一动，虽然这两日师无霁对殿下的关照不似作假，还向他们打听殿下的喜好和着装尺寸，给殿下买了新衣服。

　　但苏木总觉得师无霁不怀好意，并非是想要谋害殿下的不怀好意，而是别的……苏木也说不清是哪种不怀好意。

　　两仙童头靠头低声嘀咕，师无霁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坏话，却没听清究竟在说什么内容。

　　他膝盖一抵，蹭了蹭盛泠的左腿，“花神大人，你这两位仙童，一向如此聒噪吗？”

　　师无霁并未压低声音，还有意让所有人听见。

　　两仙童顿时安静下来，“……”

　　盛泠避开他的贴近，慢条斯理地吃着珞灵让人给他准备的甜糕，“你一向如此霸道吗？还不准旁人闲话。”

　　师无霁似乎对他的退避有些不满，俯身凑近，再度和盛泠腿挨着腿。

　　他伸手从桌上的小碟里捞了一块甜糕送入口中，臂间戴着盛泠送的银色护腕，“分明是神君治下不严，让人当着本君的面说本君的坏话。”

　　苏木弱弱地替自己辩驳，“我没有。”

　　他偷偷瞥了一眼，见他家殿下新买的护腕又到了师无霁手上，默认是被妖帝抢了去，毕竟殿下喜爱的发带就是被他给抢走了。

　　师无霁尝着那甜糕，腻得慌，又不客气地端起了盛泠手边的甘露一饮而尽，将口中的甜腻冲淡了一些。

　　“那你说说，方才在编排本君什么？”

　　“并非编排，”苏木认真回道，“我只是在说帝君你给殿下买衣裳的事情。”

　　师无霁：“……”

　　盛泠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他原以为是珞灵替他准备的，不想却是师无霁。

　　他转头看向端着杯盏的师无霁，在他脸上竟然看到了少见的局促，语气也变得揶揄起来，“是你买的？”

　　师无霁喝完了甘露将杯盏还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说道：“你那衣裳被穷奇抓得破破烂烂，本君在路边随便给你买了一件而已。”

　　白术闻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补充道：“并非如此，帝君选了好久呢，还被店主敲了一笔。”

　　“…………”

　　师无霁不肯承认，“这是污蔑。”

　　仙童自然不会撒谎，盛泠咬着甜丝丝的糖糕，冲师无霁展颜一笑。

　　“那便多谢帝君大人了。”

　　师无霁冷不丁被这笑意晃得迷了神，心跳不受控地乱了拍。

　　盛泠倒是颇为好奇师无霁如何被店主敲竹杠，好奇问了一嘴。

　　苏木兴致勃勃地解释说：“店主仗着帝君出手阔绰，将一件寻常烟雨袍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张口就要了五千灵石呢，帝君想也不想就结了账，我和白术拦都拦不住。”

　　师无霁：“……”

　　盛泠听完忍俊不禁，“帝君大人真是大方。”

　　被人当场揭了短，师无霁面上有点挂不住，自己给自己找补，“区区五千灵石，本君就当行善积德了。”

　　盛泠一面吃着甜糕，一面喝着甘露，也不介意师无霁方才用过他的杯盏，似乎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反倒让师无霁别开了眼。

　　约莫一刻钟后，逐日追风辇穿过师月明所说的狭窄山谷，便到了乔庄所在之处。

　　——

　　天色将晚，乔庄灯火通明。

　　盛泠一行人在村落门口下了轿辇，眼前之景与他设想中全然不同。

　　路边山石上刻着“乔庄”二字，沿着曲折的山路往前走就能看到一座古朴的村落。

　　乔庄看上去和人族村落差不多，连魔气也很淡，几乎没有一点魔族的阴煞气息。

　　北域入了夜便极冷，村落里挂满了黄澄澄的灯笼，仿佛将寒冷也冲淡了许多，魔族不畏寒，因此这会儿街上也热闹非凡，路边小摊上摆着各种珍奇异宝。

　　在道旁支着茶水摊的大爷见来了客人，还热情地招呼他们吃茶。

　　“几位客人远道而来，要喝杯茶歇歇脚吗？”

　　盛泠不爱喝苦涩无味的茶水，但可以向大爷探听探听消息，于是便坐了下来。

　　茶摊简陋，师无霁嫌弃那竹凳矮小，抱着剑站在盛泠身后，活像个贴身侍卫。

　　大爷瞧了师无霁两眼，而后笑眯眯地问他们，“客官喝点什么？”

　　“不必麻烦，我们想打听一点事情。”

　　盛泠示意白术，白术当即熟练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当做酬劳。

　　大爷不肯收，兀自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茶水，动作极为利索，还有些说不出的秀气，盛泠目光落在他手上，若有所思。

　　“几位不用客气，先喝口茶，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用不着灵石。”

　　听闻乔庄魔族有一种名叫“易容幻身诀”的术法，可以借助他人相关之物，复刻他人的气息和样貌，甚至完全变成另外一人。

　　盛泠此行是想打听如今还有谁擅长此术。

　　大爷听后思索了片刻，“是有这么个术法，不过如今很少会有魔族修炼此术。”

　　“这术法难以逆转，有的魔族修炼过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楚。”大爷抚着胡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深沉。

　　“还有啊，听说……”他正说着，却忽地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咆哮般的厉喝：“半山萸！”

　　大爷后背一凉，暗道一句“糟糕”，当即噤了声，神态和样貌透着极不相符的古怪。

　　他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根曲曲折折的枯木拐杖勾住了后衣领。

　　和“大爷”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大爷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兔崽子，刚学会幻形就假扮你师父？你这是大逆不道！”

　　他伸出二指在“大爷”额头上弹了一下，“大爷”的身形样貌就瞬间变了样，转眼化作一个十五六岁的白净小姑娘。

　　半山萸怕挨打，认错得很及时。

　　“师父我错了！”

　　大爷揪着半山萸的后衣领，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目眦欲裂，“你竟然还把为师珍藏多年的茶饼拿出来支摊？！！皮痒了是不是！？”

　　半山萸跪下磕头认错的动作一气呵成，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没真的用拐杖打她。

　　盛泠从半山萸倒茶的动作就看出了几分不对劲，想不到他们魔族还有假扮自己人的戏法。

　　半山萸的师父秋旬见多识广，瞧了瞧盛泠一行人，判断出这些人来头不小，银发那位虽然也不容小觑，但为首的应当是看上去更温和的这位。

　　他开口便道出了盛泠的身份，“不知这位神君来我们这小村有何贵干？”

　　跪在地上的半山萸一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探出头，“神君？他是神君？了不得！我还没见过神族呢！”

　　秋旬敲了敲她的头，“还跪着做什么？让人笑话不是？自己找条凳子坐好！”

　　半山萸利索地起身，笑呵呵地端来凳子坐好，模样乖巧，“谢谢师父！”

　　她就知道师父一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才这般胆大妄为。

　　半山萸将盛泠打听的事转述了一遍，秋旬不禁皱了皱眉，“神君打听此事做什么？难不成是乔庄魔族在外面犯了事？”

　　他们与世隔绝已久，想来不爱理会三界的纷争，在这偏僻的村落生活着倒是颇为安闲自在。

　　盛泠隐去关键处，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只说有一赝品在外为非作歹，找不出破绽之处。

　　秋旬听完后也沉思片刻，“听起来确实像是咱们一族的术法，可这易容幻身诀弊端颇多，族中之人早已不再修习，好端端地变作他人作甚？”

　　半山萸方才使的幻形其实是一种高明的障眼法，族中之人都会使用，易容幻身诀与之不同，那是改换了面容、身形乃至气息、秉性的邪术。

　　修习此术的魔族最后大多落得一个神志不清、神魂凌乱的下场。

　　半山萸替秋旬倒了一杯茶，恭敬地递过去，忍不住说道：“师父，我记得先前听您说，数百年前咱们一脉出了个天纵奇才，精通各种术法，易容幻身诀想必也不在话下吧！”

　　秋旬喝了一口茶水，默了默才说，“这已经是约莫千年前的事情了。”

　　盛泠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死了。”

　　雾漓是乔庄千年不遇的天赋之才，不管何种术法，只要练上一遍就能全然掌握，触类旁通，甚至能自己改换路数，创造出新的术法，随手修习便能登峰造极。

　　易容幻身诀乃是高阶法术，通常没有五百年以上修为的魔族断然不可修行，他三百岁那年就已能应用自如，称得上一句炉火纯青，而且并不会被术法影响，不论变作何人，他都不会迷失其中。

　　半山萸也听过雾漓的传闻，但却不如秋旬所知详细，“他这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秋旬叹了口气，“当天赋达到一定程度，自身却无法突破时，他开始修习旁门左道。”

　　等到修为抵达躯壳所能承受的上限时，任凭他拆解术法，自创神通，始终无法往前踏出半步，放眼族中上下，也没有人有资格为他指点前路。

　　“他使用禁术，肆无忌惮地猎杀生灵，吞噬人心，借用生煞怨气突破□□躯壳的制约，此举确实令他修为暴涨，却也难以止损，致其杀业缠身。”

　　最终，邪术令他堕化，雾漓行事愈发暴戾，屠戮无数生灵，触怒上天，引来天神出手将其诛杀剿灭。

　　盛泠问：“不知是天刑司哪位神君出的手？”

　　秋旬却摇了摇头，“并非天刑司。”

　　“当时雾漓散播毒物，害了一整片山林的生灵，有一鲲鹏大妖以命相救，得此契机飞升为神，后来下界除魔的，便是当今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