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花蕊 师无霁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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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旬至今仍记得当时的场面。
雾漓犯下滔天大罪，上界降下天谴，乌云蔽日，九天神雷轰顶而来，雾漓周身的怨煞浓烈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他临死前仍不知悔改，设下了阵法试图留住残魂，攻击所有靠近之人。
就在此时，风神只身步入阵法当中与之周旋，不知过了多久，待到阵破煞消，只见雾漓昏厥在地，不省人事，被风神用捆魔锁捉拿归案。
听完后，静了许久的师无霁开口说了一句：“只是捉拿？也就是并未当场诛杀。”
闻言，秋旬愣了愣，不免讶然，“他犯下如此罪孽，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想来风神将他带回神界必会依律处以极刑。
师无霁又是一问：“有谁亲眼见到他死了吗？”
的确。
秋旬一时语塞，摇了摇头，“并无，想必只有风神大人和天刑司知晓了。”
盛泠觉得此事颇有古怪。
据他所知，三界已和平多年，早年间，天刑司的神君算得上清闲，而雾漓所犯之事罄竹难书，应该由天刑司派遣神君下界追剿，就算是在风神的管辖内犯事，也不应当会交由他来办。
只有近来因为祸端四起，天刑司尤为忙碌，所以才会将责权交由各神君执掌，是以先前风神会自行去南海追凶，而雾漓一事断然轮不到风神去管。
此事得回去问问沨奚和天刑司。
月上中天，街上人潮涌动，有几名村民拎着灯笼跑了过来，“庄主大人，盛会已经筹备好了。”
盛泠回神，“你就是庄主？”
秋旬只是一笑，算作默认，他真诚邀请道：“几位大人既然来了，不如多留一晚，恰逢小村元夕佳节，迎来新客也是巧事一桩。”
半山萸也应声附和，“是呀是呀，咱们乔庄的元夕盛会可有意思了！”
苏木不禁好奇，凑过去和白术小声嘀咕，“元夕？我听闻人族有七夕节呢，和那个差不多吗？”
半山萸离得近，听见了他的悄悄话，当即点点头解释道：“你说得没错，咱们乔庄的元夕就是效仿人族的七夕，未结情契的魔族青年若是对彼此有意，可以借着盛会同游呢。”
秋旬揪着胡子，对这新收的小徒弟也有些头疼，“懂得还不少，修行之事没见你如此用功。”
半山萸嬉笑着蒙混过去，“这哪能一样……”
盛泠不常在人界的城池村落里行走，就算下界也都是在山林里与草木为伴，往往只是隔着山水遥遥看一眼人族的烟火气，很少会步入其中。
村民们利落地张罗着花灯，看上去像是开了满街的花，秋旬说夜里还有盛会和烟火，准不会让他失望。
灯火憧憧，在盛泠身上洒下一片暖光，师无霁抱剑而立，站在他身后，用剑柄碰了碰盛泠的胳膊，已然看穿了他的心思，“想看？”
盛泠心下动容，顺势答应了下来。
先前在抚月城的灵域中，盛泠借“计无施”的身体，也曾见过灯会，到那时他困在对方体内不得动弹，和如今走在人群中慢吞吞观灯很是不同。
苏木和白术被半山萸带着游玩，秋旬先去操持其他事宜，只剩盛泠和师无霁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人流涌动，师无霁立在他身侧，这人走路也很是霸道，总是喜欢蹭着他的肩膀，周遭的人潮还总是将他们往同处挤。
盛泠接连被行人无心撞了好几次后，师无霁不大高兴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肩抵着肩，盛泠忍不住扭头看了师无霁一眼。
对方神色如常，却将他揽得更近了些，近得能闻见他衣襟上沾染的松雪气息。
直到人群变得稀松，师无霁才松开了手。
街角屋檐上挂了一连串的暖黄色花灯，盛泠垂眸看着脚下，两人的影子朦朦胧胧，仍贴得很近。
盛泠心里倏地冒出了一点微末的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
就好像……他不想让师无霁松开似的。
“来看一看啊，看一看！幻术一线牵——准确无误地认出自己的同伴可获得珍品须弥戒一对！”
盛泠压下乱飘的思绪，被吆喝声吸引，脚步一转，也跟着人群走向热闹的街角。
师无霁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抬眸看着盛泠颀长的身影，有种想把他藏起来的冲动。
方才来往行人众多，花神大人样貌出众，自然引来了不少关注。
那其中不乏欣赏、钦慕、艳羡，以及……觊觎。
就好比现在，他不过落后了半步，就有人试图把臭烘烘的破香囊送给盛泠。
盛泠不知其意，他可十分清楚。
一阵风过，师无霁已然掠至盛泠身后，从容地揽过他的肩。
他维持着本相，个头高大，银发金眸，自上而下睨着人时，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试图送出香囊的魔族青年见状，先是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后，随即流露出可惜的神色，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走远了。
盛泠有些不解，看向师无霁比他高出不少的肩。
“你这是做什么？”
师无霁挑了挑眉，“你不知道吗？”
盛泠的目光又转向师无霁浅金色的眼瞳。
“知道什么？”
周遭不知为何响起一阵哄闹之声，险些掩盖了他们的对话，师无霁俯身凑近，嗓音都落在他耳畔，“不知道你有多惹人注目？”
盛泠闻言一怔，略显呆滞。
师无霁淡淡垂眸，看着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纤长的鸦色睫羽也随之忽闪。
心脏又在乱跳，比人群还要吵，盛泠张了张口，不知低声嘟囔了句什么话，有些手忙脚乱地推开他。
“……我去那边看看。”
怀中一空，盛泠游鱼似的溜了。
师无霁盯着他的背影，不禁低头失笑，随后才跟了上去。
街角巷口堵满了人，村民都聚在一处，围观一个幻术杂戏，盛泠寻了个空隙的位置旁观，没多久就感觉师无霁又贴了上来。
他们相隔并不算近，师无霁克制地留了两寸余地，盛泠只觉对方的气息强烈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站在人群中央的摊主笑起来一派温和，她敲响身旁的皮鼓，说起了杂戏令则，“各位，切记不可使用法术，只能靠眼力辨认出自己的同伴，率先认出并且准确无误的为胜。”
只见纱幔后面站了五个身影，他们手中拿着红绳，放在前面的木架之上，为了混淆视听，木架上还放满了无关的红绳。
摊主施展幻术，仅仅一瞬间，纱幔后所有人的气息和身量都变得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游玩者不仅要认出自己同伴，还要准确无误地找出对应的红绳，谓之“一线牵”。
不仅要考眼力，还要考运气。
盛泠听完，心底生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就是有些好奇。
若是他站在纱幔后，师无霁能认出他吗？
盛泠胡乱地想着，思绪难以自控地飘远。
师无霁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复存在，他微微俯身，问了盛泠相同的问题。
“神君能认出我吗？”
“……”
耳尖被师无霁温热的呼吸扫得有些痒，盛泠不知如何作答，抬手揉了揉耳根处的肌肤。
菱花照雪镜今日化作了玉色耳坠，在灯火映照下晃出柔和的莹润光泽。
师无霁盯着那抹玉色，本想碰一碰玉坠，抬手却碰到了盛泠微凉的耳垂。
盛泠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避开。
他捂住耳朵，腕间的白玉镯随之滑落至小臂。
“有禁制在……认出你、不是难事。”
师无霁凝视着盛泠耳后那片白皙的肌肤，透着薄薄的绯红。
他道：“若是……”
“砰——”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炸响，夜幕中开出一朵朵绚烂多彩的花，烟火声将师无霁的话尽数淹没。
人潮也跟着发出惊叹之声。
盛泠抬起头，恍若得了救星，将自己从方才的怪异气氛里抽离。
眼底被烟火占据，他定定地看了良久。
久到心绪稍稍平静些许，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想问他方才说了什么，却猝不及防撞上师无霁目不转睛的视线。
烟火漫天，师无霁浅金色双瞳中映着点点璀璨，盛泠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一直在看他。
四周如此嘈杂喧嚷，盛泠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横冲直撞。
师无霁眼神直白，不加掩饰。
盛泠躲不开那灼热的眼神，裸露在他的目光中，有些失措地怔在原地。
身侧飞奔而过的行人撞到盛泠的后背，他不由得踉跄了两步。
师无霁伸手扶住他，形同一个亲昵的拥抱。
心跳声越发慌乱，盛泠双手撑着师无霁的胸膛，尚未退开便被人扣紧了后腰。
师无霁的手臂横在他腰间，隔着衣料，盛泠甚至能感受到护腕的存在。
淡淡花香萦绕入怀，师无霁掌心的力道越收越紧，将盛泠用手臂隔出的距离也一并消弭。
胸膛贴着胸膛，分不清是谁的心跳，盛泠有些呼吸不上，陌生的情愫和荡漾的心绪令他无所适从。
“……松开。”
师无霁听见了，却置之不理。
烟火嘘鸣，为了让盛泠一字不落地听清，他偏头靠在他耳畔，将没说完的那句话补齐。
“若是我，用不着禁制也能认出你。”
一字一句清晰落入耳中，盛泠不知他哪里来的笃定和信心，温热的呼吸洒在耳际，像是一个轻柔的吻。
方才胡乱思索的问题得了答案，盛泠却心乱如麻，生出想逃的心思。
仿若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破壳而生，被师无霁的体温一烘，便瞬间疯长。
师无霁垂眸，瞥见盛泠的衣领之下，缓缓爬出了一缕青绿的枝芽，又细又软地攀在盛泠修长皎白的脖颈上，像是漂亮的刺青。
枝芽的主人红着脸，对此浑然不知。
师无霁打量着那抹碧色，枝芽卷着柔嫩的尖，梢头冒出一朵小小的花苞，花苞半开，比上次见时绽开了些许，隐隐约约探出细细的花丝。
花瓣将放未放，冰透如晶，泛着浅浅的月白色，花蕊却柔成一点嫩嫩的黄。
师无霁情不自禁，俯身吻了下去。
温热柔软的双唇触及细嫩的花蕊，盛泠毫无防备，本能地哼出一声喘音。
冷不丁被碰到了要紧的地方，他无意识地抓紧了师无霁胸前的衣襟，空白一片的脑子嗡然作响。
他在做什么？！！
盛泠惊愕万分，用尽力气猛地推开师无霁，仓促抬眸却见对方唇角染上了细碎的花药。
“…………”
花神大人双颊绯红，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本体，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
师无霁舔了舔唇角，花药香气四溢，卷入舌尖品出丝丝甜意。
除了花期那夜，他鲜少见到盛泠如此失控的模样。
盛泠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饶是他素养极高，也忍不住想骂人，搜肠刮肚半天才憋出一句。
“……无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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