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睡了三界公敌》善也

4、山中布疑阵 “本君如此

　　盛泠将佘青峤寄来的信件又看了一遍。

　　碧落琉璃塔不翼而飞，守塔神兽重伤昏迷，洞府门前遍布打斗痕迹，其中灼云剑痕数量尤甚，有小妖声称看见了师无霁的身影。

　　种种迹象都表明凶嫌极有可能就是他。

　　盛泠淡淡垂眸，转动了一下腕间的白玉镯，连接禁制的锁链藤蔓若隐若现。

　　得回去一趟。

　　师无霁砸坏屏风后，没走远，斜斜靠在庭中的古木虬枝上，脸上的神情仍旧不大好看。

　　事不宜迟，盛泠挑了一身雪青色暗纹长衫，配白玉腰带，又将长发高高束起，别上一支竹木簪，一派俊朗隽秀。

　　殿门打开，盛泠走了出来。

　　师无霁的目光落在他耳垂之上。

　　那枚菱花照雪镜幻化的耳坠昨日是白玉耳环，今日又变作了浅紫色流苏。

　　真是花哨。

　　师无霁在心中嗤了一声。

　　神族愈合能力极强，盛泠颈间的指印和肌肤上的暧昧痕迹早就消失无踪，光洁白皙的皮肤恢复如初。

　　师无霁收回目光，只一声哨响，空中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转眼间逐日追风辇已唤至庭前。

　　盛泠装束完毕，便上了轿辇。

　　师无霁没好气地问：“去哪儿？”

　　“濯光山。”

　　盛泠得去追查碧落琉璃塔去向。

　　师无霁张口拒绝，“不去。”

　　佘青峤那个一根筋的愚蠢莽夫，见了他只会抡着锤子猛砸。

　　“由不得你。”

　　盛泠抬袖，藤蔓一卷，师无霁也被拽入帘中。

　　“……”

　　神族简直比他们妖族更野蛮。

　　——

　　追风辇日行千里，数息之间，周遭已然换了模样。

　　丘海以北，云遮雾绕，霞光降落之地，便是濯光山所在之处。

　　帘下，盛泠打量着师无霁的面容。

　　察觉到目光，师无霁觉得怪异，“做甚？”

　　不由分说，盛泠一抬手，给他施了个化形咒，银发金眸的大妖摇身一变，化作一袭青衫的仙侍。

　　这妖怪本就样貌不俗，隐去了发色瞳色，再将五官稍作调整，显得温润儒雅，看上去无害多了。

　　师无霁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扯着身上的青衫十分不满，“本君如此见不得人？”

　　盛泠端详片刻，又将师无霁的身量缩减了些许，以免太过打眼。

　　“你若是想引来仇家，以本相前往也未尝不可。”

　　“……”

　　师无霁无意和佘青峤再打一架，更不想暴露自己受制于人一事，虽不情愿扮作仙侍，也并未多言。

　　逐日追风辇在山门前落了轿。

　　佘青峤在和师无霁对战时受了伤，眼下在山中医馆治疗，莫禹正默默给他上药。

　　盛泠还未踏入医馆，就听见了佘青峤怒骂之声。

　　“等本君伤势恢复，必要踏平扶余山，让师无霁那厮交出碧落琉璃塔跪地求饶！”

　　盛泠来不及阻止，师无霁黑着脸踢开了大门。

　　“……”

　　佘青峤怒骂之声顿了一下，转头和陌生的仙侍面面相觑，感受到了一阵敌意，未来得及出言怪罪，盛泠便从那人身后走了出来。

　　他许久不见盛泠，惊喜不已。

　　“你可算来了。”

　　佘青峤上完药，高高兴兴地迎上来，又发现了一件令他惊诧不已的事情。

　　“你的修为增长了……这么多？！究竟是用了什么修行法门？”修炼狂魔佘青峤，见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探对方修为。

　　盛泠含含糊糊揭过此事，自是不肯告知。

　　师无霁那元阳留在体内，会时不时地烫他一下，任其自行交融还要费些时日，总归有些怪异。

　　下界之前，盛泠沉思良久，而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心情复杂地将其炼化了。

　　元阳灵气融入经脉，修为果真又增进了不少。

　　“……”

　　这等修行法门实在有些一言难尽，效用确实不错，难怪濯光山内不少妖族都爱用双修之法。

　　好在佘青峤没再追问，只当神族和妖族修行法门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师无霁自然察觉到了盛泠的气息变化，这人口口声声说要把元阳“还”给他，到头来还是对他的东西照用不误。

　　“嘁。”

　　虚伪至极。

　　师无霁大张旗鼓惯了，懒得遮掩。

　　佘青峤的注意力再度落到他身上，问盛泠：“你这仙侍我怎么没见过？好大的脾气。”

　　盛泠拉了拉师无霁的衣袖，传音让他安分些，顺势替他解释了两句。

　　“他刚来花神殿，不懂规矩，莫怪。”

　　师无霁不再多言，冷冰冰地摆出一副臭脸，平白让盛泠给他化形出的温润仙侍模样多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佘青峤紧盯他的脸看来看去，手指摩挲着下巴思索道：“本君怎么感觉他还有点眼熟？”

　　盛泠瞥了一眼师无霁的样貌，化形咒还在，应当不会露馅才对。

　　早知道他和佘青峤如此合不来，不若让他一直隐身，无非是多耗些神力替他遮掩妖气。

　　佘青峤灵光一闪，忽地想到了什么，眼前浮现出某个银发金眸的大妖，顿时神色嫌弃，语气复杂，“好好一仙侍，怎么长得有几分像师无霁那厮？太晦气了……”

　　“你说什么？！”

　　师无霁简直想当场给这蠢蛇一剑。

　　佘青峤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仙侍，立马向盛泠告状，“我说盛泠，你这仙侍脾气也太差了，我骂师无霁干他什么事？”

　　盛泠一阵无言，将师无霁拉至身后，扯了句半真不假的谎言，“入花神殿前，他曾在扶余山修行，得过师无霁庇护。”

　　佘青峤恍然大悟，“难怪我一说师无霁的不是他就要动气。”

　　身为山中小妖，拥护自家帝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佘青峤对此颇有体会，并未多疑。

　　见他还真这么信了，师无霁懒得和他计较。

　　不过蠢蛇一条。

　　言归正传，盛泠问道：“碧落琉璃塔，可有下落？”

　　“没，师无霁那厮……”佘青峤说到一半，被仙侍冷冰冰的眼神一刀，看在盛泠的面子上勉为其难改了口，“行行行，扶余妖帝如今修为卓著，本君不敌，要不回碧落琉璃塔。”

　　挺有自知之明，想来这蛇还不算无可救药。

　　师无霁缓缓开了口，“你就没想过其他可能？”

　　“什么？”佘青峤总觉得这仙侍说话很招人嫌，明明只是个仙侍，却有种盛气凌人的架势，真不愧是扶余山出来的，和师无霁一个德行。

　　师无霁道：“万一不是本……不是他所为呢？”

　　佘青峤一口否决，“不可能。”

　　虽然师无霁嫌疑最大，但并无确凿证据表明是他所为，佘青峤却如此笃定，盛泠不禁疑惑，“何出此言？”

　　“你们跟随本君一看便知。”

　　佘青峤的洞府位于濯光山巅，周遭原本花木丛生，枝繁叶茂，眼下被烈火焚了个干净，寸草不生。

　　地上布满凌乱不堪的剑痕，烙印极深，妖兽的血迹将泥土也染作深黑色，血腥气弥漫间，夹杂着浓烈的妖气。

　　这妖气在场三人都很熟悉。

　　“剑痕可以作伪，但妖气不会。”

　　佘青峤与师无霁一战后，确定凶手是他。

　　盛泠对师无霁的气息更是熟悉，这妖气与他炼化的元阳可谓是如出一辙。

　　师无霁本人自不必说，在嗅到熟悉的妖气时就皱起了眉，抚过剑痕细细查探，这气息果真与他同宗同源，连一丝一毫的差异都找不出，十足逼真，难怪旁人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佘青峤想起一事，“对了，听闻师无霁如今不在扶余山中，不知去向，眼下妖气未散，菱花照雪镜应当可以追踪凶手去向，我传信予你，便是为了这件事。”

　　“……”

　　盛泠心知师无霁沾染了他的气息，菱花照雪镜不会再有反应。

　　如若追踪到了，反而证明了师无霁的清白，不过此事只有他和师无霁知晓，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他实打实的罪证。

　　盛泠总不能告知对方因为自己不慎和妖怪一夜风流，所以神器失了功效？

　　这更是会引起三界动荡，怀疑他与妖魔勾结，狼狈为奸。

　　如若追踪不到，那十有八/九就是师无霁所为，但个中因果依旧无法对佘青峤言明。

　　师无霁也很好奇，这上古神器究竟会有何等反应？

　　指尖忽地刺痛，师无霁低头一看，指腹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大概是查看剑痕时不慎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伤势轻微，转瞬间便恢复如初。

　　风移影动，山中忽地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是常见之景，并不起眼。

　　盛泠犹豫片刻，将现场残余妖气凝作一团注入镜中，尝试着催动菱花照雪镜追踪其主人踪迹。

　　雪色铜镜微微一震，散发出浅金色光晕。

　　佘青峤紧紧盯着那团妖气，“本君倒要看看，他如今逃到了哪里去？”

　　镜中雾气徐徐展开，如同水波荡漾。

　　光影流转，不过瞬息，只见菱花照雪镜清明一片，映出雾霭流岚。

　　“什么意思？”

　　镜中所映是实景而非虚象。

　　也就意味着……追踪失效。

　　佘青峤怔愣良久，回过神后如临大敌，“师无霁竟能逃脱神器追踪？！”

　　盛泠心中已有定论，唤出折光箭直指身后。

　　“碧落琉璃塔呢？”

　　箭锋几乎抵上咽喉，“师无霁”不退不避，轻笑一声反问道：“神君认为是我？”

　　佘青峤则是看得一头雾水，“什么你啊我的？你们这是……”

　　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身着青衫的仙侍身形一闪，瞬间退至三尺之外。

　　“师无霁”随手捡起了地上一枚毫不起眼的石子儿，指尖轻弹，往前一抛。

　　阵石归位，刹那间大地轰鸣，煞气冲破地表。

　　被剑痕遮盖的隐秘印记层层浮现，光芒大盛，落地成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