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元阳入丹田 弄不出来了 ...
-
咽喉被锁,呼吸被一点点剥夺。
盛泠自然不肯说破解之法。
因为喘不上气,他的脸泛起薄红,眼尾洇出一点水色,显出几分不正常的靡艳。
师无霁防备着禁制,稍稍松了点劲,抬起另一手捏住在眼前轻晃的耳坠,蕴满妖力也难以将其捏碎。
妖怪的体温略高,盛泠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本君尚有一事不明。”
师无霁凑得近极了,呼吸洒在颈侧,耳鬓厮磨般向盛泠请教:“神君既有菱花照雪镜在手,为何多此一举,给本君下这禁制?”
盛泠说话都有些困难。
“自然、是为……监管。”
“监管?”
师无霁不由得一哂,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你这镜子不是能随时窥探三界?光是一枚鳞片就能找到隐匿行踪的妖魔,找本君不是轻而易举?”
毕竟他留在盛泠身上的气息远胜那枚鳞片。
“又何必费劲给本君下什么禁制?”
如果他没猜错,这禁制对盛泠同样也会有限制,不然就算他是神族,也无法发挥出此等效果。
盛泠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师无霁却忽地松开他的脖颈,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对方。
“神君此举着实令人费解。”
师无霁似笑非笑地望着盛泠泛红的眼眶,兴之所至般轻快道:“让本君猜猜……”
闻言,盛泠心中登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师无霁见他神色有异,又确信了几分,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是因为本君与你春风一度,这镜子对本君再无效用,是与不是?”
这妖怪比他料想中更敏锐。
盛泠不动声色,别开眼,否认道:“不是”
神君显然不善说谎,师无霁蓦地松开他,眉梢一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见状,盛泠下意识一摸耳垂,玉坠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摸了去。
师无霁将妖力注入菱花照雪镜,果真没半分反应。
“看来,本君猜对了。”
“……”
事情败露,盛泠依旧神色如常,“就算没有菱花照雪镜,你依旧逃不了。”
垂落的手轻勾,指尖碰到了腰间的铜铃。
“叮。”
一声脆响。
师无霁瞳孔骤然收缩。
金色藤蔓再度浮现,陡然收紧,师无霁脖颈上青筋暴起,妖力与禁制在他体内对抗,浑身经脉几欲断裂。
“你——”
话音未落,剧烈的疼痛便自脊骨之间蔓延开来。
他猜错了……
这禁制竟然如此强劲?
神魂之痛比□□受伤要狠上千百倍,像是有人硬生生地将他的神魂灵魄从体内往外撕。
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师无霁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死紧,动用全身妖力也要试图冲破这该死的禁制。
“你这么做只是徒劳。”盛泠攥紧手指,指甲陷入掌心,面色从容地暗自忍耐疼痛。
“是吗?”
师无霁不信这个邪。
妖力还在疯涌,将周遭空气都撕扯得扭曲变形。
禁制与盛泠本源相连,禁制受冲击,盛泠同样不好受,再这样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
盛泠在某一刻松开了禁制。
师无霁通身妖力登时没了束缚,在经脉中野蛮地横冲直撞,疼得他整个人都弓了下去。
反观盛泠,竟然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殊不知盛泠后背的衣物已然被冷汗浸湿。
师无霁只当那禁制是某种从未听说过的邪门之法。
“……可恶。”
真是狡诈又卑鄙的神族。
师无霁喘声粗重,胸口起伏着,金色竖瞳里戾气未消,混着几分不甘和狼狈。
盛泠暗自缓了缓气息。
这妖怪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师无霁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如此憋屈过,像这样把他当恶犬一样拴着,简直比杀了他更为屈辱。
“怎么不干脆杀了本君以绝后患?”
想必这人必然认定他将来会为祸苍生,屠戮三界,留他的性命不知意欲何为。
盛泠轻轻摇头,“我不会杀你。”
尽管预示之象毁天灭地,但尚未发生,兴许能有几分转机也说不定。
如今菱花照雪镜对师无霁失效,无法得知更多。
况且还有一件事尚未查明。
“碧落琉璃塔呢?”
碧落琉璃塔,濯光妖族的传世至宝,可开启护山大阵庇佑山中妖灵精怪,还能将世间万物都纳入塔中乾坤,宝塔共有九层,每一层塔对应地界的每一种酷刑。
虽然宝塔通身缥碧、晶莹剔透,被称为“碧落琉璃塔”,但实为炼狱之塔,用以关押惩治大奸大恶的妖魔。
若是有人将受尽折磨的妖魔放出,后果不堪设想。
又是一个找他问什么破塔的。
师无霁按住心下气闷,空口谈起了条件。
“解除禁制,本君自会归还。”
盛泠上下打量着他,“不在你身上。”
这妖怪闯入灵泉水榭时只带了一柄重剑,除去衣物,身上也并无乾坤袋和芥子壶,没有可以藏下碧落琉璃塔的灵器。
师无霁再次重申:“解除禁制本君便告知。”
眼见他不肯交代,盛泠仍是不理,“碧落琉璃塔的下落,我会自行查明。”
“……”
师无霁气极。
——
赋神礼当日,盛泠立于升仙台,着冠服,受神格,通身神力灵气得了净化,至纯至净。
满殿仙神皆在看他风光加冕,承袭花神之位。
另一边,师无霁遥遥匿于神殿飞檐之上,目光漫不经心地垂落。
被困三日,他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了盛泠。
禁制对妖魔有天然克制之力,也不知道这花神是修习了什么邪门禁术,就算他拼尽修为也无法挣脱。
师无霁只能假意顺从,安分守己,等待有朝一日挣脱枷锁,必将狠狠咬断盛泠的脖子。
礼毕,天庭设宴欢饮,场面还算热闹,师无霁却看得无趣,只注意到盛泠眉心多了一枚浅金色神纹印记,闪烁了瞬息便消失不见。
“天界可有近五百年不曾有过新神了。”席间,有人低声感慨道。
“花神大人看着年岁尚轻,”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也不知是哪处洞天福地修来的造化?”
盛泠小小啜饮了一口仙酿,回道:“算不上洞天福地,不过是灵气充盈的小山,名为濯光。”
“濯光山?这我知晓,位于丘海以北,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
“话说今日怎的不见陵霜神君?”
“地界生死簿下落不明,她正为此事殚精竭虑呢。”
“也对,她与司判大人交好,想必也不会坐视不理……”
席间又谈论起来。
“听闻那师无霁曾闯入花神殿作祟?”
身着白袍战甲的神君坐于案前,英姿飒爽,旁边守着一头金毛犼,头生双角,赤目獠牙,项圈上坠了一枚紫金铃,看上去威风凛凛。
正是天界第一战神和她的坐骑。
涂微朝着盛泠递来一枚令牌,抚摸着金毛犼光可鉴人的毛发,说道:“若有下次,花神大人尽管抛出召令,我和银笙必将立即前往。”
名叫银笙的金毛犼顿时仰天啸叫一声,是为应答。
盛泠从善如流地收下,“多谢将军。”
“不谢,我本意是想问罪于他,那妖怪伤了我不少天兵,这笔账必要讨回!”
师无霁心中不屑,就那群喽啰,还被称为天兵?
得益于和花神大人一夜风流,师无霁身上也沾染了神力,再加上禁制的功效,才致使盛泠给他施加的隐身咒不被众神识破。
“几日不见,大人的修为又精进了。”
涂微好战,在修行方面亦是极其看重,敏锐地察觉到盛泠的气息变化。
盛泠自是不觉,“约摸是赋神礼的缘故。”
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师无霁一声冷哼,似是极为不满。
盛泠没多理会。
涂微却露出了疑惑之色,她也行过赋神礼,未曾听闻有增进修为之效。
她正想询问,盛泠却道有事要办,先行离去。
“失陪了。”
体内似乎有一道灵气作祟,盛泠匆匆折返花神殿。
近日,他总觉得丹田处的气息有些古怪,隐隐灼热发烫,大抵是花期过后的残余之症。
每次发作不过须臾,他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偶感不适罢了,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灵气时隐时现,不疼不痒,只是略微发胀,有些怪异。
直到赋神礼后,神力涤荡周身,比往日更为精纯,那股异端般的灵气便格外扎眼起来。
——又来了。
关上殿门,那股热意自经脉深处蜿蜒而上,分明不难受,却烫得他心浮气躁,连呼吸都比平日乱了几分。
他闭目打坐,展开神识探查一番。
神识一寸寸扫过经脉,丹田深处,果然盘踞着一团不属于他的灵气。
气息灼热霸道,与他清冷的神力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盛泠细细辨认了半晌,在某一刻猛地睁开眼,神情空白,显得有些茫然。
这是……
师无霁的元阳?
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耳根瞬间漫上绯红,那晚混乱失控的记忆再度浮现。
盛泠僵在榻上,指尖都烧了起来,又羞又恼。
这东西……怎么留在了他体内?
得弄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并起二指。
神力蕴于指尖,沿着经脉缓缓探入腹中试图驱离,谁料反而将灵气逼往丹田深处,与他交融得更为彻底。
盛泠:“……”
弄不出来了。
一旁,师无霁不知何时出现,又看了多久,只见他抱臂而立,语气幽幽,阴阳怪气道:“平白多了几百年修为,神君应当多谢本君才是。”
“……”
闻言,盛泠这才后知后觉回神,致使他修为增长的,原来是这东西?
一时无言。
那晚的事着实荒唐难言,盛泠不愿回想,可这团灵气留在体内,还有渐渐与他交融的趋势,总归别扭。
盛泠沉吟片刻,请教道:“如何还你?”
还?
师无霁面色僵了一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目光复杂地打量盛泠一眼,只见这位神君眉头微蹙,神情认真,仿佛真的在思考“如何把元阳从自己丹田里挖出来”这种荒唐事。
不知是嫌弃他的气息,还是瞧不上他的修为。
兴许二者都有。
师无霁胸口那股憋了多日的郁气一股脑地窜上来。
“……还不了!”
他摔门而去,还恼怒地砸碎了一道屏风。
盛泠微微蹙眉,眼中闪过几丝困惑。
他要归还对方的修为,这妖怪怎么还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