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头只想谈恋爱》善也

37、说谎 “花期和妖

　　藤纹若隐若现地印在腕间，跟盛泠圈住他的藤蔓似的，柔软又带着点点凉意。

　　师无霁若有所思地看向盛泠，“神君既然已经见过那冒牌货，为何还不解开这禁制？”

　　赝品归赝品，菱花照雪镜预示的妖魔究竟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盛泠虽然有自己的判断，事关三界安危，却也不能冒险，用信任去赌妖怪的心思。

　　见他不答，师无霁自嘲一笑，“你还是认为本君对毁天灭地感兴趣？这么做对本君有什么好处？”

　　他特意跟来东洲，本想找机会哄骗盛泠解开禁制，没想到就算亲眼看到了他和赝品同时出现，盛泠仍是不肯松口。

　　看来是非得把赝品抓到他跟前来不可了。

　　奈何那赝品狡诈非常，不单单是相貌，连他的妖气、术法都丝毫不差地学了去，就算是师月明遇上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更别提三界之人对他知之甚少，恐怕只是露个脸就能将他当作凶手。

　　如今他身上背的“案子”真是不计其数。

　　盛泠对此也有考量，得先将对方揪出来，他捏着那枚灵域残留气息凝成的琉璃珠，说道：“我大概知晓那赝品假扮你的方法了。”

　　师无霁对那气息很是熟悉，“怎么在你手中？”

　　这东西留下来其实也没什么用处，顶多是枚好看一点的珠子。

　　他伸手想去拿，盛泠却将珠子收了回去，师无霁的指尖只碰到了他的手背。

　　“我先替你保管。”

　　破除灵域后残留的气息可能会对人族造成影响，诸如噩梦缠身一类，人界称之为撞鬼，所以才需要土地神前去清理，避免引发什么乱子。

　　盛泠又想起一事，问：“你可曾丢失过魂魄？”

　　“你问这个作甚？”师无霁似有几分不解，“本君要是丢失过魂魄，现如今还能好端端站在你跟前？”

　　盛泠摇摇头，“就算是不小心失去一丝一缕的魂魄也算丢失，一次也不曾有过吗？”

　　不论妖族还是人族，在于他人对战之中，有可能会因为受到攻击而神魂不稳，这时候若是受了重伤，也会出现魂魄受损的情况。

　　师无霁还当真没遇到过这种时候。

　　“不曾。”

　　除了被师月明打，不论是对上佘青峤还是其他妖帝，他几乎没受过伤，最近一次流血，还是在濯光山时不小心被划伤了手，以他的修为，转眼就恢复了。

　　“划伤？”盛泠一听就察觉出了不对。

　　师无霁也回过神来，因为那点小伤对于大妖而言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他怎么会被区区剑痕划伤皮肤？

　　血为身魂，神为灵魂。

　　那时他们又落入了幻境，想必是被人趁虚而入，窃走了他的一丝身魂，用以施术。

　　听完盛泠的想法，师无霁也不禁皱了皱眉，“那赝品是魔族？”

　　此等邪术不同于寻常的障眼法、化形术，而是将自己变作另一个人，从相貌、身形乃至气息，彻底转变。

　　师无霁不记得自己曾招惹过邪门魔徒。

　　魔族分支众多，当初苍黎不过是随口一提，盛泠也早已记不清究竟是哪一支。

　　人界与神界相隔甚远，盛泠看向师无霁，试探性问道：“不知帝君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师无霁淡淡一瞥，对上盛泠的目光便知，他大抵是看上了自己的坐骑。

　　“想借云雷兽？”

　　心思被戳破，盛泠如实点头，眼眸晶亮地望向他，“可以吗？”

　　师无霁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闻一声哨响，白色妖兽踏风而来。

　　“云雷兽可没这么好驯服，”师无霁翻身坐在云雷兽的脊背上，如同上次那样朝盛泠伸出手，“本君送你。”

　　盛泠犹豫片刻才将手放到了师无霁掌中。

　　师无霁握住他的手往上一拉，盛泠整个人便被拽至身前，牢牢落入怀中。

　　一回生二回熟，盛泠学着师无霁的样子抓紧了缰绳，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闷笑，“这次，换你来驾。”

　　两人贴得很近，盛泠转头看他，额头猛地撞上师无霁的下巴。

　　“嘶……”

　　师无霁被撞得仰了下头，“让你驾驭云雷兽，你就这样报答本君？”

　　“对不住。”

　　盛泠捏着缰绳，神色犹豫，“我不会驭兽。”

　　不过他确实挺想试上一试。

　　师无霁揉了揉下巴，没好气地说：“本君有说过不教？”

　　盛泠再度抬眼望向他，眼眸一如以往地亮，像是盛满了天光。

　　师无霁被这眼神晃得心痒，一手卡着盛泠的脸颊将他转了个向，“看本君做什么？看前方。”

　　盛泠抓紧了缰绳，师无霁掌心顺势贴上他的手背，轻而易举将他的手指包裹在内，与他一同握绳。

　　师无霁言简意赅地讲了讲驭兽的要领，呼吸都落在他耳畔，弄得盛泠有些痒。

　　“不能拽太紧，它会难受，不然这家伙发脾气来，一甩就能让人摔下万丈高空……”

　　大妖的体温贴着皮肤传来，盛泠刚开始不大适应，后面就顾不上那点热意了。

　　盛泠听得认真，很快便得了要领。

　　风声从身侧呼啸而过，云雷兽迅疾如电，穿过层层山雾流云，盛泠的心也随之高高扬起，极速的飞行意外地令他有些上瘾。

　　大妖紧贴着他坐在身后，反而给他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安心之感，不必担心会跌落云端。

　　穿过南天门即为神族地界，云雷兽一闪而逝，若不是盛泠抛出了花神玉牌表明身份，守门天兵连谁进了结界都不曾看清。

　　抵达花神殿时，盛泠仍有些意犹未尽。

　　云雷兽隐入云端，他却还盯着那妖兽的背影。

　　师无霁见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打云雷兽的主意？”

　　盛泠回神，否认道：“没有。”

　　师无霁一眼将他看穿，“说谎。”

　　盛泠扯开话题，转而问他，“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师无霁挑了挑眉，佯装受伤，“用完本君就丢？真是令人心寒。”

　　“……”

　　盛泠提醒他，“你上次来打伤了天兵，涂微将军正愁找不到你，若是被她发现，你恐怕很难脱身。”

　　“这有何惧？”师无霁桀骜地抬了抬眉尾，“反倒是神君，要是被人看见你同灭世魔头待在一起，怕是百口莫辩。”

　　盛泠往花神殿内走，“我行事磊落，问心无愧，何必管他人说辞？”

　　白术和苏木不知去了何处，若是放在往日，早在他进门时就迎了上来。

　　除了两名仙侍，其余守殿童子皆是木头雕的偶人，只会在自己负责的位置各司其职。

　　盛泠习惯性地往灵泉水榭的方向走，从下界回来他总要先沐浴更衣一番。

　　踏入水榭，盛泠脚步一顿。

　　熟悉的场景总会让他想起上次在这池中榻上发生的荒唐事。

　　耳根不由得一热，盛泠刻意略去脑中思绪，退却衣物就下了池。

　　雾气氤氲，泉水泠泠，灵泉蕴含天地精华，可梳理神脉灵气，盛泠只泡了两刻钟就觉通体舒畅。

　　待他披上外衫出门，却见师无霁仍靠在院外的古树虬枝上，尚未离去。

　　“你还没走？”

　　真不怕被涂微追杀？

　　师无霁目光垂落，见盛泠乌发未簪，随意地散落肩头，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水，将那衣袍也沾湿一大片，盛泠却对此浑不在意。

　　刚出浴，他身上还沾染着水汽，眉眼五官也因此变得更为秾丽生动起来。

　　师无霁喉间攒动，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

　　水声激荡，花香淌了满室，盛泠的乌发随着水面起起伏伏，冷白肌肤泛着红，轻轻一碰就抖得不行。

　　师无霁强迫自己移开眼，漫不经意地说道：“本君不远千里送神君回来，连杯甘露也不肯招待？”

　　盛泠：“……”

　　要讨水和去前殿，跟来水榭算什么意思？

　　盛泠知道他并非真的口渴，还是打发一个木偶童子去给他寻来一杯甘露。

　　“既然如此，不如你随我同去藏书殿，看能不能找到一星半点线索。”

　　师无霁视线下移，落在他宽宽松松的外袍上，“你就穿成这样去藏书殿？”

　　片刻后，盛泠换好了衣服。

　　师无霁手里端着木偶童子呈上来的甘露，还未来得及品尝，目光轻飘飘一扫，险些没端稳杯盏。

　　盛泠今日少见地穿了身绛秋色衣裳，似云似霞，又好似山峦上绵延不绝的红枫，腰间仍挂着师无霁的玉佩，行走时便在云霞中若隐若现。

　　“走吧。”

　　师无霁将甘露一饮而尽，落后盛泠半步跟了上去，清风徐徐，他嗅到了花神大人身上飘来的香气。

　　神族的地界总是云雾缭绕，除了来来往往的仙侍，倒是鲜少碰见别的神君，师无霁使了个障眼法就能蒙混过关。

　　不知绕过了多少莲池回廊，两人才抵达了藏书殿的大门。

　　望不见顶的阁楼矗立云端，盛泠熟门熟路地去到常来的那层。

　　殿内书墨气很浓，穿过数不尽的书架，盛泠来到一方窗沿之前，桌案上还摆放着没看完的古籍。

　　师无霁一入内便自行找了个地方坐下，歪歪斜斜地靠坐在矮榻上，霸占了大半位置。

　　盛泠瞥了他一眼，转过身窸窸窣窣搬来古籍，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堆，“这些都记载了魔族术法，劳驾帝君翻翻看。”

　　师无霁挑了挑眉，看着堆在身上的籍册，也不恼，随手翻了几页，却总有点心不在焉。

　　矮榻想必是盛泠常坐的位置，被师无霁占据，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地上铺了一块薄毯坐下。

　　盛泠刚出浴，身上浸着香，丝丝缕缕的香味总爱找上师无霁，绕在鼻间，令他心猿意马。

　　身侧安静，连翻页的声音也没了，察觉到某妖没有认真看书，反而在打量他。

　　看我作甚？

　　盛泠正疑惑，却听有人打开了藏书殿的门，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们殿下回来了。”

　　是苍黎的声音。

　　紧接着白术和苏木的嗓音也传了过来。

　　“殿下？”

　　“殿下他回来了吗？”

　　春神和仙侍的气息逐渐逼近，盛泠放下古籍，将师无霁往屏风后面推。

　　“你藏起来。”

　　师无霁一听，顿时神色玩味，“为何？”

　　像先前那样施法掩住身形不就好了？

　　况且他身上还残留着盛泠的神力，加上术法就能遮掩通身妖气，何必躲躲藏藏。

　　盛泠没多解释，不由分说将他藏到了屏风后面，往师无霁身上套了一层隐身术不够，还下了两道障眼法。

　　“不许出声。”

　　师无霁靠在屏风后，感觉挺新奇。

　　上一次分明也没有如此谨慎，还是说今日来的这位神君比较特殊？

　　师无霁不禁好奇，“他是谁？”

　　不能被他看见吗？

　　盛泠不欲多言，干脆在他嘴上也封了禁言术。

　　师无霁：“……”

　　走出屏风后，盛泠又将矮榻上的古籍搬到了桌上，看上去从始至终好像只有他一人在此。

　　不多时，苍黎带着他殿中的两名仙侍走了进来，白术和苏木见花神大人果真回来了，皆是一喜。

　　“殿下！”

　　苍黎披着惯常的松绿色外衫，腰间别着竹笛，在桌案对侧坐下。

　　“你不在殿中，借你的仙侍办了点事。”

　　“无妨，大人直接支使便是，算不得借。”

　　毕竟花神殿也归于春神掌管，苍黎使唤他也是理所应当。

　　苍黎笑了笑，视线落在他腰间，“你这玉佩不错，往日怎的没见你佩戴过？”

　　盛泠随手拿起从师无霁那里借来养魂的玉佩，信口胡诌，“朋友相赠，近日方得。”

　　被禁言的师无霁：“……”

　　苍黎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笑意，“你这朋友倒是大方，稀世罕见的萤玉，这等成色想必已经成了灵器，佩戴在身即可吸纳天地灵气。”

　　盛泠稍显意外，“这我倒是不知了。”

　　他知晓师无霁随身之物必不会差，没想到如此珍贵，还轻易就借给了他。

　　苍黎随手翻看着桌案上摆放的古籍，忽地寻了个由头把白术和苏木打发出去。

　　他这才问：“带什么人回来了？”

　　苍黎对万事万物的气息都十分敏锐，不论是花草树木还是妖族魔族，这是天赋之能，就算盛泠套了几层术法，还是让他发现了端倪。

　　盛泠愣了一下，否认道：“不曾。”

　　这回答已然露了馅。

　　苍黎语气揶揄：“花神殿下认识了新朋友不说，还学会说谎了？”

　　“……”

　　盛泠在他面前总是藏不住半点事。

　　苍黎悠悠道：“你身上有妖气。”

　　并且不单是沾染了妖气，还是从内而外地散发着妖气。

　　“是吗？”

　　盛泠莫名有点心虚，辩解道：“大抵是在东洲碰见了妖怪的缘故……”

　　苍黎二指并拢，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当即了然，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

　　“花期和妖怪厮混了。”

　　盛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