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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轻薄 “你好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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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泠寄居于师无霁体内,旁观了“计无施”的一生,对他的所知所觉感同身受,如同亲历。
刚到扶余山那段时日,师无霁还是更像“计无施”,随着年岁渐久,百年转瞬过去,“计无施”的痕迹在他身上越来越淡。
后来,师无霁在扶余山留下,跟着师月明修行,却很少会叫她师父。
师月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妖,也是有着千年修行的凶兽,性情残暴。
师无霁对妖术的掌握日渐纯熟,那些被抓来练手的妖怪已经扛不住他的灼云重剑了,师月明就化作雪狮自己上。
她出手狠毒,半点不留情面,师无霁要是在对战中稍微犹豫半分,就会被她撕成碎片。
积压的妖性在对战中被逐一激发,师无霁进阶速度极快,有些出乎意料。
他第一次打伤师月明的时候,师月明不在意地抹了抹胳膊上渗出的血珠,还颇为高兴地笑了笑。
“好小子,不愧是我师月明的徒弟!”
数百年过去,抚月城之事早已被他淡忘,师月明计划着教他处理山中要务。
师无霁对这不正经师父的行径早有了解,抱着新得的灼云重剑,倚在门边,看都不看那案卷一眼,“想教会我然后自己跑出去潇洒?门都没有。”
师月明挑了本最厚的案卷砸过去,“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师无霁侧身一躲,案卷“哐”地砸在门槛上,他如今本事见长,又在北域得了本命武器,神情倨傲,“谁打谁还不一定。”
“翅膀硬了?”
话音刚落,师月明拔出缠在腰间的软剑,直直朝着师无霁的面门攻来。
屋外下着雪,师无霁手执重剑,燃起腾腾烈焰,和师月明打得有来有回。
听见动静跑来围观的小妖纷纷好奇地趴在树上,嘀嘀咕咕,“帝君怎么又和无霁大人打起来了?”
“三天前不是才打过吗?”
白呈欢懒洋洋地躺在树杈上,瞧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练功呢,用不着担心。”
师无霁新得了神兵,实力大增,心性也傲了不少,却忘了自己一身术法都是师月明教的。
软剑如同长鞭,明明看清了轨迹,提前预判走向,及时躲避,师无霁还是免不了挨了几剑。
最后连灼云剑都被师月明打落在地。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谁打谁?”
师无霁咬着牙不服输,“再来一局。”
师月明盈盈一笑,“行啊,你想被打多少顿,师父都满足你。”
结果自然是师无霁被揍老实了,不情不愿地替她批阅案卷,师月明乐得自在,是不是就出门云游,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点新鲜玩意儿解闷。
几百年后,甚至直接将帝君之位传给师无霁,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潇洒自在去了。
画面跳转如同书册翻页,在他体内的盛泠也像是挨了几顿打。
随后,眼前景象变幻,盛泠感觉身体变轻,轻飘飘地往上升,而后渐渐脱离师无霁的身体。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冰层碎裂的声音。
“花神大人。”
盛泠睁眼,只见成片的青竹转眼之间便化作飞灰,被顶破的地砖恢复如初,露出了城主府原本的模样。
汶罗守在他身边,不知是什么时候赶来的。
盛泠环顾四周,下意识喊,“师……”
“什么?”
汶罗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盛泠问:“与我同行的仙侍呢?”
汶罗摇了摇头,他踏入此地,就只看到了盛泠,“老朽不曾见过别的仙侍。”
庭院中的槐树依旧亭亭如盖,汶罗问道:“花神大人可知这是谁的灵域?”
灵域?
盛泠倏地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法阵,而是灵域。
古籍上记载,灵域可存续千百年,多由人、妖、魔的浓烈情绪催生,执念、不甘、遗憾、悔恨……皆能凝成一方灵域。
这所谓的“瘴雾林”想必就是计无施的执念所化,留着他的过去和记忆。
也不知师无霁去了何处。
汶罗没想到自己的地界竟藏了个灵域,留存了数百年也不曾被巡地仙发现。
好在灵域也并未扩散,他暗自念叨着,“老朽得回去好好说说巡地仙,为何将此灵域漏了数百年。”
“虽不知这是何人灵域,还是多谢花神大人出手,剩下来的就交给老朽来办吧。”
身为土地神,这是他的分内之则,早年间三界混乱,人界纷争不休,滋生出的灵域众多,各方土地神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处理灵域也得心应手。
盛泠却道:“不必,我来便是。”
他大概知晓赝品是如何假扮师无霁的了。
曾听苍黎说,魔族有一种术法,只要拥有他者的本源灵气加之一小缕魂魄,再通晓与他者牵绊极深的过去,就能复刻他者的模样和气息,纵使他者本人,也全然分不出真假。
只不过此法一旦施术,则不可逆转,所以少有魔族会使用此等术法,等同于变作另外一人。
灵域由生灵的情绪所化,无疑是最具主人气息的存在,术法汲取得越多,假扮他者便越像,不想连禁制也被模仿了去。
但那禁制徒有其形,无法复刻其力。
盛泠将此地残余的灵域气息尽数聚集,凝为一团,落入掌心化作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灵域气息散尽,城主府顷刻间变得破败不堪。
与此同时,盛泠腕间手镯忽地狂震。
汶罗诧异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盛泠按住白玉手镯,明显察觉到禁制被冲撞拉扯,想必是师无霁状态不对。
他随意找了个由头搪塞汶罗,土地神也没多问,盛泠当即便顺着禁制的方位追了出去。
——
抚月城往南,有一处山岭开满了桃花。
师无霁靠在一株桃树底下,眼底血色未消。
灵域中充斥着“计无施”的情感,师无霁料想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久远的回忆占据心神,将他拉回往事之中,他还是对此耿耿于怀。
那日若是早早回去,祸事是不是就能避免?
家人的死状在眼前反复浮现,师无霁闭了闭眼,又想起了在抚月城的那几年。
原以为早已淡忘了那些琐碎的日常,在灵域中回想起来却无比清晰。
数百年未曾“发作”,他如今竟然有些控制不住那隐隐勃发的势头,险些令他神魂不稳。
少时的“发作”,不过是用药物强行压制的妖性的结果,如今的“发作”,更像是妖性全然突破屏障的难以自控。
“师无霁?”
盛泠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师无霁目色一怔,下意识想藏起来,可此地别无藏身之所。
“你怎么了?”
盛泠在他身前蹲下。
师无霁低着头,呼吸声很重,感觉头顶有东西要冒出来了。
他不想让盛泠看。
“很热吗?”
盛泠伸出手,却被师无霁抓住了。
毫无预兆,师无霁猛地一拽,箍着他的腰身将他重重摁入怀中,双手锁得很紧。
胸膛相撞,盛泠“唔”了声,他被勒得呼吸不畅,迟疑道:“……师无霁?”
师无霁声线沉闷:“让我抱一下。”
盛泠这才发觉师无霁的体温烫得吓人。
“你……”
师无霁的呼吸都落在他颈间,烫得盛泠身形一抖,他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师无霁却误以为他要逃跑,力道陡然加重。
他恳求般,又说了一遍,“让我抱一下……”
师无霁抱得实在太紧,盛泠有些恼。
“你已经在抱了。”
师无霁埋首在他颈间,香气盈满,他的鼻尖在那处透红的皮肤上磨蹭,越发馥郁。
“你好香。”
“……”
盛泠感觉自己被轻薄了。
那香味分明淡极,香极,却仿佛浓郁得令他晕头,师无霁闻不够似的,贴着盛泠侧颈的肌肤往下嗅至锁骨,甚至还想剥了他的衣服。
盛泠扯动禁制,呼吸好似也被烫热了。
“松手。”
禁制的疼痛刺激了他,师无霁体温再度攀升,力道反而加重,盛泠揉在他怀中,骨头也快化了。
“放、放开……”
师无霁舍不得那香味。
花香极好地抚慰了他的神魂,师无霁渐渐从“发作”中脱离,却仍然不肯松开解药。
“再抱一下。”
颈间埋着颗不讲理的脑袋,盛泠不得不仰头,却见眼前忽地冒出一抹银白。
他捶打着师无霁的后背,“你尾巴露出来了。”
那尾巴懒懒散散地甩动着,和他主人一样,在某一刻顿了顿,而后蹭了蹭盛泠的手。
“……”
他被师无霁一个人包围,只有手能动。
银白色的毛茸茸尾巴在盛泠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有些心痒。
“能摸吗?”
师无霁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大抵是没听见,盛泠自作主张,当他默许了。
盛泠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从尾根抚至尾尖,毛发出乎意料地光滑柔软,丝滑如同锦缎。
盛泠只克制地摸了一下便收回手,却感觉师无霁身形一僵,他被更烫的东西挟持了。
“…………”
盛泠彻底恼怒,猛拽禁制,“松手!”
脖颈上的金色藤蔓骤然收紧,理智回笼,师无霁吃痛,迫不得已松了手。
盛泠赶紧从他怀里逃了出去,没跑出两步又被师无霁扣住了手腕。
他正想呵斥对方,转头却见师无霁头顶一对银白茸耳,耳尖很轻地动了动,那对浅金色的眼瞳沉沉地盯着他,极具兽感。
这眼神太过直白,盛泠抿了抿唇,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了后颈。
他怕被咬。
见状,师无霁不禁短促一笑,头顶双耳也跟着晃了晃,他目光下落,飘向盛泠的唇角。
“不可以随便摸妖怪的尾巴。”
“……”
他已经知道了。
师无霁看着盛泠漫上红云的耳根,那勾人的香味似乎又飘了过来,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身侧,难以忽视。
冷静片刻,他倏地问,“你是什么花?”
盛泠不愿作答,“与你何干?”
师无霁蛮不讲理地说:“本君的真身都被你瞧了去,神君连这也不肯告知吗?”
任凭师无霁如何问,盛泠也不肯开口。
不过是见了他的耳朵和尾巴,哪里算真身?连族类都无法辨认。
禁制动用过后,会有一小段时间以金色藤纹的模样绕在师无霁颈间,平时未发觉,这会儿他兽耳还未收回,那藤纹看上去便格外像项圈。
盛泠目光在那上面一落,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动了动手指。
师无霁感觉脖颈间的藤蔓一松,而后那纹路缓缓飘向手腕,缠绕成一圈细细的藤蔓。
腕间微凉,师无霁怔了怔。
盛泠将他的禁制改到了手腕上,虽然有些奇怪,但效用也是一样的。
师无霁垂眸看着腕间浮现的藤纹,另一端遥遥延伸至盛泠的白玉镯上,恍若牵缠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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