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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旁观 他怎么会在 ...

  •   冰冷的雨珠砸落在脸上。

      盛泠不知为何一眨眼就躺在了草丛中,他想抬手擦一擦脸,浑身上下却沉得厉害,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破了那法阵吗?怎么反倒动不了了。

      片刻后,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擦去了脸上的雨水。

      “?”

      盛泠又抬了抬手,却依然纹丝不动。

      随后,他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为何进入了别人的身体里,没有操纵之权,只能旁观。

      雨越下越大,盛泠感觉不到冷,反而越来越热。

      他没有身体属权,想来应当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感触。

      盛泠待在别人的身体里,透过主人的眼睛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雨势模糊了视线,头顶忽然发出一阵闷响,几枚石子儿弹落下来。

      他听见有人急忙大喊,“快躲开!”

      身体的主人没有动。

      笃笃的脚步声传来,盛泠感觉手腕被人拉住。

      有人拼尽全力拖着他的身体将他拽进了一旁的山洞,紧接着,外面就传来巨石落地的声响,震得洞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了眼睛。

      救他的人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方才的场景将她吓得不轻,若是慢一点,两人都会被压成肉泥。

      妇人拍着胸口缓了缓呼吸,等到平复过后,才凑近检查他的伤势。

      “小郎君,你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吗?”

      身体的主人说:“不知道。”

      “不知道?”对方显得很疑惑,“你家人呢?”

      “没有。”

      怎么会没有家人?

      “是摔到头了吗?”

      妇人伸出两指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又捧着他的脑袋瞧了瞧,“这也没受伤呀。”

      “……”

      “没有。”

      “哎哟你这右腿折了,难怪巨石滚下来也不知道躲,躺在草地里一动不动。”

      随后,妇人找来两块大小合适的木棍,撕下裙边布条替他固定了患处。

      “条件有限,先用这个将就一下。”

      “还好不算太严重,那悬崖如此高,能活下来也算福大命大。”

      妇人动作利落,看起来应当是精通医术,绑好木棍后,她哈着气搓了搓掌心,念叨着:“有点冷,你等我生个火。”

      没多久,山洞里就暖和了起来,洞壁上浸润的山石被暖光一照,晕开一片橘黄。

      妇人先是从行囊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里面裹着一张烤饼,然后又拿出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看你穿得这么薄,别着凉了。”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仍是摇头,“不知道。”

      妇人坐在火堆旁支着下巴看他,琢磨着,“该不会真摔坏脑子了吧?”

      烤饼啃起来冷硬,嚼起来却有股麦香。

      见他嚼得有些费劲,妇人又从行囊里掏出一个装满水的竹筒递给他。

      身体主人看向她的行囊,似乎有些惊奇。

      小小一个囊袋,却接连拿出了好多东西。

      “我叫乔霜,住在抚月城里,”妇人顿了顿,望着他认真地问,“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家?”

      他捧着竹筒看向乔霜,“回家?”

      乔霜替他将外袍拴紧,免得着了凉,“你看你,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也记不得自己的家人,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家中有一双儿女,虽然年纪尚小,但懂事乖巧,你和他们应该也能玩到一起。”

      “我来时给夫君送了信,他很快便会来接我,到时你就和我一同回家,好不好?”

      他啃下一口烤饼,点了点头。

      盛泠在他身体里旁观,试图找到能够出去的办法,却始终提不起一点劲,只能被锁在这具躯体之中。

      蓦地,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而后洞中的潮湿气味就变成了苦涩的药味。

      再次睁眼,只见床上围着层层叠叠的帘帐,侍从熬好了药一勺一勺喂给他。

      他看向窗外,两个小孩正在放风筝,是乔霜的一双儿女。

      乔霜每天都会来看他,这天也不例外,她刚从外边回来,背上还背着药篓,见他坐起来了,想喊他却又不知道叫什么才好。

      “小郎君,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了许多。”

      “小郎君,我总这么叫你也不大方便,”乔霜叹了口气,“你真的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吗?”

      “不知道。”

      他没有名字。

      乔霜试探道:“那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他点头,答应得很快,“好。”

      “我的儿子叫无忧,女儿叫无双。”

      “你就叫——无施,怎么样?不必刻意施为,不必强求算计,只需顺意而行,心怀纯良坦荡。”

      “计无施。”

      闻言,盛泠脑中嗡然。

      原来“他”就是计无施。

      可他怎么会在计无施体内?

      盛泠陷入沉思,估计是那个法阵有什么玄机,才将他塞到了这里。

      接着,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袍,盛泠跟着回神,一大一小两个白玉团子挤在他腿边。

      “兄长,你带我们去放纸鸢好不好,我和无双把陈皮糖都给你吃。”

      计丞泽一剑击落他手中的小木剑。

      “想什么呢无施?专心!”

      乔霜做好了一件冬衣,笑盈盈地给他披到肩上,“我们无施这两年长得好快,都快赶上你师父了。”

      ……

      画面场景变幻频繁,如同走马观花,盛泠在这短短的一刻之内,就遍览了计无施数年的岁月。

      从他十岁被乔霜捡回去,计城主一家上上下下都待他极好,将他当作真正的家人。

      变故发生在他十五岁那年的七月。

      城主府一家受邀参加酒楼老板的寿宴,一双儿女吃完饭便坐不住了,嚷着让计无施带他们出去放河灯,那几日正赶上花灯节,城中夜市热闹非凡。

      那日也不知是何原因,或许是被筵席上的酒气熏得难受,计无施也想出去透个风。

      和乔霜打了声招呼,他们从寿宴上溜走,计无施领着小他五六岁的弟妹去街上猜灯谜,赢了一堆兔子、狐狸样式的小花灯都让计无施拎着。

      花街灯如昼,弟妹玩儿得不亦乐乎。

      走到河边的时候,对岸放起了烟火,计无忧和计无双一人抱着五盏花灯蹲在水边。

      计无施身上已经挂满了花灯和零嘴糕点,见状不禁笑了笑,“你们这是打算许多少个愿望?这么贪心?”

      计无忧小心地将第一只花灯点上,边点边说,“不多不多,娘亲一个,爹爹一个,兄长一个,我和计无双一人一个。”

      计无忧拨弄着灯芯,接着说,“算上我的,就是一人两个,哪里贪心啦?”

      计无施愣了愣,看向水中绵延成一片的莹莹花灯,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宛如一条流动的灯带。

      一盏盏点亮的河灯在眼底映出暖色的光,正如那天山洞里映照的火光。

      月色渐深,十岁左右的小崽子兴致来得快,体力消耗得也快。

      今夜不知为何,计无施总觉身体不适,时冷时热,像是风寒又没有其余症状,莫名其妙的,惹得他心神有些焦躁。

      他给了路边摊贩一两银子,让摊贩将花灯和糕点都送到城主府,门口的侍卫做熟了这等差事,自然知道要将东西送到小公子和小千金的房中。

      河边,计无忧和计无双坐在桥边的树上看月亮,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讲些什么。

      计无施尽量让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平静地喊弟妹二人回家。

      “该回去了,否则师父要训斥人了。”

      计无忧从树上跳了下来,将计无忧也扶下去。

      “兄长,下次你也要带我们出来玩,好不好?”

      “嗯。”

      灯市散场,他们沿街走回去。

      路过一家面馆时,计无忧不慎撞到了一个大汉,那名喝醉酒的边陲散客昏了头,没认出计无忧衣服上的城主府徽记,扬手就要打人。

      “不长眼的小兔崽子!”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来,这一巴掌下去,十岁小孩如何能承受得住?

      计无施抬手制住大汉的手,十五岁的少年常年习武,又有一副天生的高大体格,毫不费力便将大汉掀翻在地。

      大汉摔得头昏脑涨,满脸涨成赤红,张嘴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粗鄙胡语。

      他身旁同行的几名边陲客见状,面露凶光,纷纷撸起衣袖,二话不说便一拥而上,朝着计无施围攻而来。

      计无忧和计无双十分有眼力见地跑到了角落躲着,以免限制了兄长的发挥。

      兄长跟随父亲习武多年,他们不担心他会落败。

      边陲汉子使的尽是街头搏命的粗野招式,喝醉酒后毫无章法,只奔着伤人致命去。

      最先冲来的一人挥拳直砸他面门,计无施侧身轻巧避开,手肘顺势一击,撞上对方胸口,那人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瘫倒在地。

      余下之人呈夹击之势攻击而来,计无施原本只想简单教训一下这群醉酒滋事的狂徒,可当他制住对手臂膀的瞬间,力道不受控地暴涨。

      待他回过神,寸劲已经锁死了对方经脉,边陲客厉声惨叫,直接废了半边身手。

      又有一人扑冲上前,计无施面无表情地扣住对方的脖颈,指尖收紧,力道沉得吓人,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边陲大汉双眼暴突,四肢剧烈痉挛。

      周遭有人大喊了一声,“杀人了杀人了——”

      计无施松了手,边陲客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饶命饶命……”

      醉酒大汉已然清醒,一面哀嚎一面求饶,被揍得半死不活,没了人样。

      计无施维持着垂手而立的姿势,微微僵住。

      手上残留的余劲还在四肢百骸里窜动,方才失控的杀伐感迟迟不散。

      他竟在将要捏碎那人颈骨时感到一阵痛快。

      躲在巷角的计无忧捂着妹妹的眼睛,小心翼翼探出头,看着满地惨状,又看向身形僵冷的计无施,带着几分怯意。

      “兄长……你怎么了?”

      计无施抬眼望去,月色下,他的黑发泛出几分银白,眼底墨色转淡,透着浅浅的金色。

      他戾气未消,银发金眸,像是某种野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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