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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体温 盛泠倏地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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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他……他就是师无霁?!”
刘在林吓得魂不附体,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一边后怕不已,一边暗自庆幸。
“还好我逃得快……”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刘在林被绑在树上,转头看去。
只见方才擒住他的那人身量陡然暴涨,黑发尽数褪作霜白,银发垂落腰际,青衫化为玄色长袍,原本墨黑的眼瞳漾开金光,凝成一双剔透浅金的妖瞳。
师无霁懒洋洋地将灼云剑一横,架在刘在林颈侧,沉甸甸的剑身压得对方肩头骤然下沉。
“那大妖,是不是长这副模样?”
对上那双妖瞳,刘在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瞳孔猛缩,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分声音都挤不出来,脑中只剩下瘴雾林里的可怖景象,巨大的恐惧瞬间冲垮心神。
师无霁还什么都没做,刘在林两眼一翻,当场吓晕过去。
盛泠:“……”
师无霁嘲弄一声,“没用的东西。”
“你、你你……”
一旁的慕和看到方才一幕亦是震惊不已,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这人若是师无霁的话,也就不难解释他为何如此野蛮了。
可花神大人怎的和这妖魔为伍?
师无霁淡淡扫了慕和一眼,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不是要杀了本君替无辜之人讨个公道?慕仙师怎么不动手?”
一句话戳中先前所言,慕和感到一阵窘迫。
他小声道:“天道有序,青云宗残害妖族罪无可恕,就算你是为民除害,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该将青云宗满门屠灭。”
宗门中不仅有修行的弟子,还有不少帮忙做杂事的寻常佣工。
这蠢仙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轴。
师无霁冷笑一声,“杀他们?本君嫌脏了手。”
此事非他所为,就算真是好事一桩,也别强行扣在他头上。
慕和满心狐疑,“当真不是你?”
可孙明长的记忆中那妖魔分明和师无霁一般无二。
师无霁手中重剑寒光泠泠,“怎么,要本君送你去地府找他们问问?”
慕和当即噤了声。
“……”
妖帝的心思变幻莫测,盛泠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拽了拽师无霁的衣袍。
“行了,少吓唬人。”
吓晕一个还不够?
师无霁只瞥了一眼盛泠拽住他衣袍的手指,掩在宽宽松松的袖口底下,只露出白皙的尖。
这妖怪本相实在高大,站在跟前如同小山,盛泠同他说话还得仰着头。
“你就不能变回去?”
师无霁眉峰轻轻一挑,垂眸瞧着盛泠,浅金色的眼瞳像琉璃珠似的。
被盯得久了,会有种沦为猛兽眼中猎物的错觉。
“什么叫变回去?这才是本君原本的样貌。”
上天赋予的体格令他往那一站便侵略感十足,盛泠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松雪气息,淡而冷冽。
他往后退了半步,不再理会此人,转而对慕和说道:“有了青云宗的招认,想必此事也能有个了结。”
人族的事还得交由人族解决。
慕和点点头,“我回去定回禀……师父,将剩余的弟子也缉拿归案。”
说到“师父”时,他顿了顿,一想到掌门对青云宗的恶行也持默认之态,慕和心中就难以接受。
不过,万一是他误会了呢,回去得好好问问。
随后,慕和就拎着昏死过去的刘在林回了京云宗。
他们得去抚月城会会另一个“师无霁”。
盛泠侧过头,撞进师无霁的视线,妖帝对他方才刻意扯开话题很是不满。
“走吧,去抚月城。”
先前刘在林说起“抚月城”三字时,盛泠分明捕捉到师无霁神色微变,只是那异样转瞬即逝,待他细看,对方又恢复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淡然模样。
此刻再度提起这座城池,师无霁脸上又看不出半分波澜。
盛泠说了“走”,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师无霁打量着他兀自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禁嗤笑一声。
“神君,这点距离,用不着云雷兽。”
别说两城相隔不足千里,就是整个东洲境,云雷兽迈个步子的距离就能瞬间跨越。
盛泠:“……”
好吧。
他也没说要骑云雷兽。
师无霁抬手唤出灼云剑腾空而起,顺势伸手,一把将盛泠揽至身前。
动作做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盛泠牵着鼻子走。
心生恼意,师无霁微微俯身,胸膛抵着盛泠的肩背,温热气息尽数扫在盛泠耳畔,“神君好大的架子,处处都要支使本君。”
盛泠十分冤枉,“我可什么也没说。”
真是狡诈。
师无霁不轻不重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盛泠毫无防备,猝然一颤。
盛泠忍着腰间麻意,轻轻拉住师无霁的衣襟,“帝君大人大量,载小神一程,不胜感激。”
从师无霁的角度看,入目便是盛泠侧脸的弧度,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他伸手捏住盛泠的脸颊,挑剔道:“毫无诚意。”
盛泠被捏得拧了下眉,明明没什么表情,抬眼看来时,显得有几分无辜。
手底下的皮肤温软细腻,比这更软的他也碰过。
师无霁捏着他,盛泠被迫仰头,由于这妖怪太高,动作十分费劲。
盛泠偏开头挣开师无霁的手,嘴唇却不小心蹭过了他的虎口。
“……”
盛泠恍然不觉,师无霁却跟被烫了似的垂下手。
云雾从眼前掠过,盛泠看着下方连绵不绝的山脉,一重山接着一重山,迟迟未见城池的影子。
他后知后觉地发问,“你不认得路?”
师无霁哼了声,“你认得?”
“……”
他自然也不认得。
最后,盛泠随便寻了个鸟妖问路,才得知了抚月城的方向。
临近城池,他们在不远处的山林里落了地,隐隐约约可见城中万千灯火。
师无霁仍旧顶着银发金眸的本相,盛泠看着他尚未说话,就见对方眉头一皱,没好气地问道:“又想让本君变回计无施?”
“帝君这本相着实惹眼,还是稍作遮掩为妙。”
盛泠好声好气同他商量。
谁料师无霁纠结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本君不好看吗?”
明明在茶楼中还说他长得好看。
“……”
盛泠面对着师无霁的本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进城吧。”
几步路的距离着什么急?
眼见着盛泠手指一掐便要施法疾行,师无霁却扣紧他的手腕,将人压在槐树下,震落簌簌槐花。
师无霁非要问个明白,一字一顿道:“花神大人,我不好看吗?”
浅金妖瞳晦暗深沉,定定地望着他,盛泠感觉自己又成了猎物。
眼前之人眉目俊朗,样貌自是无可挑剔,夸他一句万中无一也不为过。
盛泠抿了抿唇,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呼吸交错,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周遭盈满了师无霁的气息,对方只是将他困在了手臂和树干之间,盛泠却感觉像是被包围了。
都怪这妖怪实在太大只。
妖怪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屈起指节轻轻抵着他的下巴,令他微微抬头,“怎么不回答?”
对方视线紧逼,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盛泠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他的表情着实算不上镇定。
盛泠倏地抬手遮住了师无霁的眼睛。
“你不是知道答案?”
他已经回答过了,在茶楼的时候。
淡而清的花香飘过来,师无霁视线被遮挡,于是那香气愈加清晰。
睫毛在掌心轻扫,盛泠心尖也跟着痒,他略显仓惶地松开手,又被师无霁捉住了。
师无霁的手几乎将他的全然包裹,只有半截指尖露在外面,师无霁用这指尖碰向自己的脸。
从眉骨、鼻梁到下颌,和盛泠之前给他施术易容时一样。
“……”
指腹下传来妖怪温热的体温,盛泠抿了抿唇,想抽出手,但师无霁力道太大,又不肯松动半分。
师无霁在他指下变回了“计无施”。
“如此,神君满意了?”
师无霁松了手,盛泠指腹和手背都染上了热意,连带着后颈被咬过的地方也开始发麻。
“……走了。”
盛泠转身向抚月城走去,脚步略显匆忙,师无霁见之低头闷笑一声。
他嗅了嗅自己的手,还残留着丝丝幽香。
究竟是什么花,香成这样?
——
虽同处东洲境内,抚月城和柔越城迥然不同。
柔越城长街纵横,商铺连片,往来多是锦衣富商和正道修士。
抚月城地处东洲边界,城墙以赭红巨石垒砌而成,街上行人装束各异,不少边陲散客穿梭其间。
酒馆门口垂着兽皮帘子,时不时飘来阵阵丝竹管乐之声,路边小摊一路铺展开,摆着气味浓郁的香料以及兽骨打磨的器物与各色羽毛饰品。
为了便于行事,盛泠和师无霁直接施了隐身咒。
不过他们还是考虑欠周,这抚月城的街道不似柔越城那般轴线工整,到处都是凌乱的小巷,来来往往的人横冲直撞。
盛泠和师无霁原本好端端地走在街上,最后又无奈跃上了屋脊。
可这城中布局实在凌乱不堪,两人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半点瘴雾林的影子。
盛泠撤去隐身咒,打算找人问路。
可对方一见他的衣着打扮就知他是外乡人,不肯多说一句,对他避之不及。
原以为只有那一人如此不讲情理,谁知道一连问了四五个路人都是相同的结果。
盛泠只好乔装打扮一番。
师无霁坐在屋脊上,看他到处折腾,这城中的街巷依旧喧嚣热闹,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干净了,却还是会记起一些零星琐事。
片刻后,盛泠从成衣店出来便换了身装束。
茶褐色窄袍衬得他身形颀长,腰间束一条暗纹兽皮软带,坠着几串珠玉和羽毛缠杂的流苏,胸前还垂下一条长长的兽骨项链。
他将头发高束,绑了几根小辫,菱花照雪镜也变成细细的兽骨耳坠,走起路来一摇一晃,身上的配饰更是叮呤咣啷响。
乍一看倒真像是这城中人了。
师无霁见盛泠换了衣着仍是处处碰壁,似乎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扮得不像。
他从屋脊上一跃而下,翩然落至盛泠身前。
“何必这么麻烦?”
问路的方式众多,要他说,这位讲究的花神大人就是想换衣裳了。
盛泠叹了口气,“帝君有何高见?”
师无霁随手抓了个路人拽进巷中,在对方叫出声前施了惑心术,路人当即眼神涣散,深思迷糊。
“……”
盛泠着实没想过用这招。
师无霁问,“瘴雾林在哪儿?”
“瘴雾林?”路人轻晃着头,语气平平,这是被施术后的反应,“你是说城主府吧,只有外乡人才管那地方叫瘴雾林……”
原来如此。
盛泠也知道了自己为何频频被拒,一张口问路就被识破了。
他问,“城中人为何不与外乡人来往?”
路人中了术,有问必答,“数百年前,计城主一家死于外乡人之手,近些年又有外乡人图谋咱们的城池地界,城民自然对外乡人避之不及。”
计城主?哪个计?
盛泠瞥向师无霁,是“计无施”的“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