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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样貌 师无霁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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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越城是个富庶之地,商贾云集,城内商铺鳞次栉比,往来之人大多身着锦衣华服。
城中最负盛名的茶楼名为“清风”,茶客络绎不绝,掌柜特意在堂上搭起高台,专供说书人讲三界轶闻。
盛泠从前下界都是匆匆一掠,办完春神殿下派的差事就折返神界,鲜少会在人界市井停留,这般坐在茶楼听人说书,还是头一遭。
盛泠和师无霁为掩人耳目,施了隐身咒,莫如则是驾熟就轻地点了一壶热茶,在隐蔽的窗边角落坐了下来。
只见说书人拿起醒木重重一拍,清脆响声压下满堂喧闹。
“那日本是青云宗一年一度的锻刀大会,该是热闹非凡、才俊云集的日子,全宗门上下齐聚演武场,各长老门下弟子一一上台比试。”
“众所周知,青云宗弟子的兵器都是由自己打造,既要修炼刀法,也要精于锻造,所以这锻刀大会的魁首便是下一任掌门人选。”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方才还朗朗晴空,转眼间那黑云就翻过了山头,暴雨倾盆,惊雷闪电撕破天幕,场内众人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率先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紧接着,一道蛮横剑气从天而降,修为浅薄的弟子当场就没了性命,宗门长老尽皆负伤,拼尽修为布阵合围,将闯入者困在场中,待电闪雷鸣之际,天光照亮演武场,众人方才看清了来者模样。”
“那根本不是寻常人,而是形容可怖的妖魔!”
“妖魔天生金瞳,满头银发,头顶生了两只鹿角,脊背生出几丈宽的蝙蝠羽翼,身后拖着长长的鳞尾,状似巨蟒,手里拿的那柄剑更是骇人,燃烧着血一样的烈焰火光,煞气冲天。”
师无霁听到此处皱起了眉。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样貌?
又是鹿、又是蝙蝠,又是蟒蛇,当他是什么不伦不类的妖兽吗?
这人族的传言未免太过离奇。
盛泠淡淡地扫了一眼师无霁。
说起来,他还不知师无霁原身是何族类。
他生于雪山之巅,想必是某种寒地妖兽。
不知比起云雷兽那身雪色皮毛,谁更胜一筹。
那说书人继续讲道:“这青云宗弟子一生立志降妖伏魔,就算知晓来者不善,恐难匹敌,仍是齐齐拔刀冲上去围剿那银发大妖。”
“谁知这妖魔修为已至臻境,全宗仙师联手竟没能挡下他一招半式,宝刀迎上那妖气就寸寸断裂,青云掌门倾尽毕生修为拼死抗衡,最终也只勉强留得一具全尸。”
“远道而来观礼的宾客,脚下被满地血污牢牢粘住,眼睁睁目睹惨状,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凶恶妖魔杀害了青云宗满门便腾云而去,观礼之人有幸捡回性命,却日夜被噩梦纠缠,一闭上眼就会看见青云宗血流成河的惨状。”
说书人说到此处刻意顿住,环视一圈台下屏息凝神的茶客,压低语调故作神秘:“诸位猜猜,这杀害青云宗满门的妖魔,究竟是何方妖孽?”
不等众人议论,他便揭晓了答案。
“传闻天界花神有一面神镜,预测出有一妖魔横空出世,将三界搅得天翻地覆,那镜中妖魔银发金眸,正是大魔头师无霁!”
“青云宗一夜覆没,鲜血顺着台阶染红了汶水,周遭草木尽数枯萎,大雨三日不绝,仿佛在替亡者鸣冤。”
“可叹可叹。”
说书人言辞跌宕,绘声绘色,宛若亲身立于惨案现场,台下茶客听得心神紧绷,纷纷唏嘘议论。
“真是可怜了青云宗满门上下几百条人命!”
“青云宗如此血性,倒真令人佩服之至。”
有人言辞愤愤,“要说那师无霁才当真可恨!”
“这世间就没有能降服这魔头的神仙吗?”
师无霁听完,却忍不住一哂,“荒唐至极。”
这人族的消遣还当真无趣。
故事讲完,盛泠心下也有几分疑惑,只听师无霁问道:“神君不觉得这故事有蹊跷吗?”
不说盛泠,就是莫如也听出了古怪,“师无霁杀了青云宗满门,却留下了观礼宾客的性命,这不是白白留下人证,给自己添乱吗?按照他如此凶恶的性子,应当会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不留才对。”
“还有啊,传闻中那大魔头长得……未免也太奇形怪状了吧?”
师无霁:“……”
莫如近些年一直在东洲境内修行,对镜中灾象一事有所耳闻,但还未曾见过那影像石,所以并不知师无霁样貌。
“我先前听扶余山的妖友说,他们帝君长得可好看了,样貌俊朗,气度非凡,高大威猛,法力无边。”
师无霁勉强收下如此评价,“还算中肯。”
闻言,莫如不禁好奇道:“大人你也见过他吗?和传闻中的样貌是否一致?”
师无霁将此问题抛给了盛泠。
“神君也见过,不如问他。”
莫如脑袋一转,支着下巴,望向盛泠,“大人,他长得好看吗?”
师无霁也想知道盛泠的答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盛泠不大愿意撒谎骗小妖怪,单论样貌,师无霁确实无可挑剔,于是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况且,如果他长得不好看,花神殿那夜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师无霁很明显被这答案取悦了,唇角弧度微抬。
“大人都说好看,那定然很好看,看来扶余妖友所言非虚,”莫如没见过他本人,也无法想象,只得用熟识的人相比,他再度追问,“那师无霁比之咱们帝君如何呢?”
话音刚落,盛泠就对上了师无霁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分明是“你要敢说本君比不上佘青峤就完了”。
他若答错,师无霁必然掀桌,茶楼估计也要遭殃。
盛泠只得实话实说,“略胜一筹。”
莫如“噢”了一声,“也就是比咱们帝君还要好看呀……”
师无霁虽不太满意这个“略”字,但周身的气息还是缓和了下来。
盛泠心道:还真是好懂。
——
从茶楼离开后,盛泠想起了那群白衣仙师。
“你可知京云宗一门?”
莫如点头,“知道知道,柔越城中的两大宗门就是青云宗和京云宗,如今青云宗覆没,京云宗就是柔越城第一宗门了。”
青云宗以刀法立派,京云宗独尊剑道,柔越城内但凡有心问道修仙的人家,无不费尽心力,争相将子弟送入这两大宗门修行。
莫如对城中事倒是熟悉之至。
说完,他又问:“大人怎么问起了京云宗?”
盛泠略去关键,只提到了意外和慕和相识一事。
虽然他们妖怪向来都是躲着那些人族宗门走,但莫如还是如实相告,“大人要是有京云宗首徒同行,知道线索的人看在他的面上,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不到京云宗在柔越城的地位如此之高。
既然有了慕和这层关系,不用岂非浪费?更何况他曾答应对方必定带着他一同追查。
上次慕和离开前给了他一枚烟火令信,还教了他用法。
盛泠从袖中拿出竹筒,拉出尾端的引信朝向天空,只听“咻”地一声,空中顿时绽放出一朵白日焰火,绽放成一道宗门徽记。
不出一刻钟,慕和跟随信号赶来。
莫如在他来之前就赶紧溜了,他们这等修行的小妖还无法全数隐藏妖气,平日里都避着那群仙师。
虽然京云宗从不乱抓好妖,但是在城中碰见妖怪还是会带走问话,尤其是莫如这种没有登记在册的小妖。
慕和来得很急,气喘吁吁,看见盛泠十分激动,忽略了一闪而逝的妖气。
“大人,您当真来了。”
盛泠言简意赅地讲了讲此行目的,他们方才在茶楼听了一个半真不假的故事,疑点颇多。
他问:“那些宾客如今身在何处?”
慕和先前也追查过此事,自然知晓宾客的下落。
“大人,请跟我来。”
能受邀前往青云宗观礼之人都是城中有名的商户和世家,恰巧撞见杀人现场的约莫有十来人。
不少人都因受惊而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便将祸事忘了个干净,还能记得当时发生之事的剩余两三人,也是天天被噩梦缠身。
慕和先前挨家挨户去问过话,“他们所言和说书人所讲并无不同。”
师无霁倒是好奇了,真有人见过那等模样的妖魔?饶是他身为一方妖族之首,也没见过如此拼凑组合的妖兽形态。
慕和领着他们抵达了孙府。
他正要说明情况让侍从通传,却被师无霁拽住了后衣领,“何必如此费劲?”
慕和疑惑之际,师无霁施了个障眼法,拎着他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孙府的大门。
“……”
盛泠见惯了他的行径,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慕和出身书香门第,自小便拜入正道门下,素来恪守礼法,从未仗着一身术法行此等越矩之事,他挣扎道:“这不合礼数!”
师无霁对此充耳不闻,进入庭院后才松开他,“往哪边走?”
慕和正了正衣领,有些恼怒,因此并不想回答他,被师无霁睨了一眼又老实了。
也不知道和花神大人同行的这人什么来历,如此野蛮。
慕和不情不愿道:“穿过回廊往右走便是。”
师无霁看了一眼那长而曲折的回廊,人族就是麻烦。
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到了围墙上,慕和见状,心有猜测,伸手阻止,“等等,你该不会是要……”
话音未落师无霁就跃上了墙头,还不忘捎上盛泠,将人揽入怀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喂!你这人……”
慕和的教养令他实在无法认同此等行径,急忙忙穿过回廊追了上去。
厢房内,只见孙大人缠绵卧榻,呓语不断,听不清究竟在讲什么,如此状态问话也定然得不出任何线索。
慕和匆匆赶来,缓了缓呼吸后说道:“不知为何,孙大人这两日病情突然加重,明明前些天已经见好了,还能清醒地回话。”
孙大人形容枯槁,面如黄纸,师无霁捏着他的手探了探脉象。
“不像是简单重病,倒像是中了妖毒。”
慕和惊诧万分,“妖毒?那师无霁竟然如此歹毒?!连重病之人也不肯放过?”
师无霁本人转过头,幽幽瞥了他一眼。
慕和冷不丁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
又不是在说他,为何这样看他。
盛泠给孙大人喂了一枚丹药,说道:“不是师无霁所为。”
慕和不解,想来也没有其他人会对孙大人下此毒手,“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师无霁缓缓道:“只有妖怪惨死,才会产生妖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