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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玉佩 “你解本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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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泠一手搁在石桌上支着下巴,一手还握着木剑,他抬眸看向师无霁,“我说对了吗?郎君。”
他换成了人族的称谓,师无霁握住剑尖将木剑夺了回去,调转方向把剑尖对准了盛泠。
“神君莫不是把那幻境当真了?”
木剑勾住了他垂落的发束,缠在剑尖上绕了几圈,被拨弄的发尾蹭到了盛泠的下巴,微微发痒。
盛泠偏了偏头,抬指拨开那木剑。
“恐怕不仅仅是幻境这么简单吧?”
从幻境出来后,他问过佘青峤,扶余山上一任帝君叫师月明,本体即为雪狮,而那雪山幻境又和扶余山极为相似,也就不难猜测那幻境因何而起,分明是师无霁的回忆。
听着盛泠的猜测,师无霁摩挲着剑柄上的狮子头,那是师月明一刀一刀亲自雕刻而成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师无霁将那木剑扔回石桌,像是突然间没了兴趣。
“神君既找不到线索,那便下山吧。”
木剑“啪”的一声落在石桌上,磕在桌面发出的响声却闷闷的,有些古怪。
“等等——”
盛泠似乎在那一刻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将掌心贴在石桌上,发觉这石头竟然有几分温度。
“这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有东西?”
师无霁先前在这住了几年,不大关注这院中陈设,常常一个人爬上树,一呆就是大半天,师月明喜欢坐在石桌上自斟自饮,也没听说这石桌有什么异常。
他将信将疑地用木剑的剑柄磕了磕石桌,响声空荡荡的传来,这石桌像是空心的。
“劈开看看就知道了。”
师无霁行事一贯直截了当,说着就拔了剑。
“慢着,先……”
盛泠来不及阻止,师无霁手握木剑,裹上妖气往下一劈,石桌整整齐齐地从中间分为两半,轰然碎裂。
与此同时,盛泠脚下的砖石裂开道道缝隙,他毫无防备,坠进了漆黑的地底。
“……”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掉进坑了。
罪魁祸首师无霁眼睁睁地看着他摔落,并且很没良心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于是盛泠也没良心地拽了拽禁制。
颈间的禁制藤蔓骤然收紧,师无霁猝不及防,呼吸一滞,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
“……盛泠!”
师无霁黑着脸,恨不能将他的名字嚼碎了。
这邪门禁制他早晚要将其彻底破解!
“扑通——扑通——”
水汽氤氲,两人一前一后掉进了温热的泉中。
肩上那雪裘实在太厚,沾了水简直重若千钧,盛泠沉入水中险些没浮上来,被师无霁顺手捞了一把,才喘着气趴在他肩膀上将雪裘摘掉。
这底下竟然是一方温泉。
难怪庭院要比别处暖和些许,地气蒸腾而起,自然形成了一方暖穴。
水声荡漾,泛出圈圈涟漪,盛泠浑身湿漉漉的,双手下意识地攀着师无霁的肩膀,肌肤相贴,连带着脉搏心跳都变得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灵泉水榭中发生的事。
那夜太过混乱,时而在榻上,时而在泉中。
盛泠都记不清自己昏过去多少次,每次醒来又是在不同的地方……
温泉水太热,熏得盛泠耳根泛红。
他将师无霁推开,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
师无霁刚想说他不知,又忽然想起他曾说自己对于扶余山的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这会儿山中多出一个温泉,他竟一无所知,甚至还在他旧时住过的庭院底下。
他若无其事地改了口,“不就是是个温泉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如此显而易见之事自不必多言,盛泠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这里何时多了个温泉。”
师无霁:“……”
他定要为自己找补两句,“本君日理万机,这庭院也荒废几百年了,谁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冒出一个……”
“嘘——”
盛泠忽地将食指竖在唇前,凝神细听。
那消失已久的念咒声又响了起来。
他从泉中走出,湿漉漉的衣裳贴着身躯,勾勒出纤瘦的身形弧度,师无霁瞧了一眼又挪开视线。
衣袍淅沥沥滴着水,盛泠头发也湿了,他还不忘将雪裘捞出,施法和衣裳一并烘干,披回肩上。
只听念咒声越发清晰,盛泠循声而去,走进越来越幽深的溶洞。
“清浊分判,阴阳抱真……”
那声音微弱至极,依稀能分辨出所念之词,果真和他记忆中藏书殿的典籍灵咒相差无几。
洞内漆黑,视线受限,只从缝隙里透进些许天光,师无霁过了片刻才跟上盛泠,“腾”地从掌心攥出一团火,照亮四周。
火光煌煌,盛泠扭头看了师无霁一眼,眸中也添了几分暖色。
师无霁轻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走。
“虚怀守一,踏境升玄……”
沿着蜿蜒的溶洞往前,能嗅到潮湿的水汽,还带着几丝陈旧的血腥味。
这溶洞构造实在复杂,宛如迷宫,接连走过数个拐角,他们仍旧在相似的地方打转。
师无霁隔着火光瞧着盛泠,心说他究竟能不能辨清方向?
他正思忖着,见盛泠忽地放快了脚步,绕过一处堆满萤石的溶洞,眼前豁然开朗。
“身融天地,与道同存……”
念咒声越发清晰,师无霁手中的火团窜得更高了些,照亮了整个洞穴。
只见洞中放了一块通体月白的千年寒玉,冒着丝丝寒气,玉台上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人,即便穿着宽袍大袖,也能看出他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折。
那人脊背挺得笔直,盘腿打坐于其上,却没力气似的垂着脑袋,凌乱的额发遮挡了大半张脸,口中却还不断念着灵咒。
“魂魄相守,久炼成仙……”
洞中放有几盏油灯,师无霁弹了一簇火星过去点燃了灯芯,洞内光线一下变得明亮,盛泠看到了那人尖尖的耳朵。
“他是妖族?”
盛泠走到那寒玉跟前,出声喊了那人两句,见他好似听不见一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那妖族依旧垂着头念咒。
“怎么没反应?”
师无霁察觉到了古怪,伸手探了探那小妖的心脉,眉峰紧蹙。
“已经死了。”
盛泠也是一怔,“死了?”
死了如何能念咒?
盛泠环顾四周,只见玉台周围有爬动留下的痕迹,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寒玉边上,不难看出小妖当时应是费尽了浑身力气才爬上了寒玉。
师无霁二度探查完,又道:“尸身确实死了,魂魄还有残留,但又有些不同。”
小妖浑身经脉已绝,气息几近于无,本体早已逝世,躯壳中只剩下一缕不知名的残魂,薄得近乎透明。
残魂气息和尸体妖气并不相符,应当是那无名魂魄轻易不肯消散,于是躲进小妖的尸体里暂居,只凭着本能借用灵咒汲取天地灵气,维持残魂形态,待到灵消魂散就回天乏术了。
千年寒玉护着他灵气不散,还吊着一口气,于是便有了眼前这般情景。
盛泠还未听过这等怪事,不信邪地将掌心放到那小妖的灵台处,用灵识探查一番,眉心却越皱越紧。
“奇怪……”
“怎么了?”
师无霁心知这小妖已经没救了,那残魂也难以借助这副尸身存活。
盛泠欲言又止,他看向师无霁,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抿了抿唇才说:“这残魂似乎是……神族。”
那片残魂破损不堪,却隐隐带着神力,若是寻常魂魄,早已灰飞烟灭,存续至今当真是不可思议。
“神族?”
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盛泠试着给残魂输送了一点神力,怕他魂魄太弱难以承担,丝丝缕缕地缓缓送入。
神力相触,那无名残魂果真小小地闪烁了一下,慢吞吞地将神力吸纳,盛泠在这过程中感觉到了一阵温润气息,想来他原本应当是个温柔之人。
因为魂魄受损实在太过严重,神力输送并没有持续很久,只纳入了几分,又恢复了颓然。
让残魂待在尸身中温养也不是长久之计,盛泠今日前来有白术和苏木陪同,也就忘了带须弥戒,他摸了摸衣袖,同样空空如也。
寒玉台散发出缕缕冰寒之气,师无霁坐在玉台上试了试,果真能够令灵气聚集,行气通畅。
师无霁琢磨着待会儿让人将寒玉台搬出去,山中小妖亦可借此修炼。
察觉到盛泠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到了自己身上,师无霁回望过去,与他四目相对。
“又在打什么主意?”
盛泠瞥见了他腰间的玉佩,看上去质地温润,成色极佳,用来滋养魂魄应当很是不错。
“不知能否向帝君借一样东西?”
这话没头没尾,师无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瞧了瞧,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东西?”
盛泠将手伸向师无霁腰际,碰到玉佩编绳之前,先触到了他腰间玉带。
“?”
隔着衣料师无霁也能感受到盛泠手指的存在,他猛地圈住盛泠的手腕。
“你解本君的腰带做什么?”
这是什么折腾人的新招数吗?
盛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着实不妥,太容易引人误会。
他在师无霁诧异的目光中,指了指他的玉佩。
“我只是想借用一下这个。”
师无霁:“……”
原来是打他玉佩的主意。
也不说清楚些。
师无霁大概也能猜到盛泠想做什么,自己将那玉佩摘了下来,往盛泠怀中一扔。
“拿去。”
玉佩触手生温,一面雕刻着松枝,一面雕刻着雪山,盛泠抚摸着纹饰,道了句“多谢”。
他手执玉佩,小心翼翼地掐诀,试图将尸身内的无名残魂引入玉佩之中。
如果残魂心生抗拒,便难以顺利进行,兴许还会让残魂伤上加伤,所以盛泠格外谨慎。
但好在这残魂虽然破损到没了意识,却还十分乖顺地跟着神力引导归入玉佩当中,一切顺利得令盛泠有些意外。
魂入玉佩,发出莹润的光,而后又黯淡了下去。
残魂不知在尸身内待了多久,挣扎着用灵咒维生,如今得了神力滋养,陷入沉眠,自行休养。
为了避免惹来纷争,也避免打草惊蛇,盛泠在玉佩上施了障眼法,让它看上去只是一块普通玉佩。
尸身离开了残魂的支撑,倒在寒玉台上化作一具枯骨,没多久就化为灰烬散入风中。
盛泠将玉佩系到了自己腰间。
师无霁视线扫过去,先看到了那截劲窄的腰身,用锦带一束,更显得细韧,他单手便能揽全,最后才缓缓看向了那枚伴他多年的随身玉佩。
盛泠步履轻移,玉佩在他下裳衣摆中时隐时现,清润玉光随之若藏若露,引人注目。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玉佩这么好看?
师无霁视线黏着,“神君管这叫借?”
盛泠低眸,摩挲着那枚玉佩,“待残魂养好,替他寻到去处,定会物归原主。”
想来这残魂理应送去地府,就像晴霄河底的那些亡魂一般,理应有个归处。
只不过他如今太脆弱,怕是过不去地府结界,只得先养上一养。
“空口白牙,无凭无证,要是神君赖账怎么办?”师无霁眉尾轻挑,眸色打量着盛泠,像是信不过他。
盛泠认真道:“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师无霁忽地站起身,绕着他走了半圈。
盛泠不知他意欲何为,正奇怪间,只觉发间一松,他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发髻。
转眼师无霁手中便多了一条锦面发带。
“本君那玉佩价值连城,千金难觅,姑且用这个作为抵押,便宜你了。”师无霁握住发带一端,随意往左臂上缠了几圈,当做绑腕系在臂间。
“……”
盛泠发髻微松,用发簪重新挽了个漂亮的发髻,算是默许了师无霁拿走发带的行为。
小妖尸骨消散,灵咒声又作何解释?
师无霁环视着洞内结构,只见山壁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孔洞,有的能容纳一人通过,有的只有拳头大小。
就是靠着这个将灵咒声传了出去吗?
思索间,孔洞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盛泠被动静吸引,定睛一看,几个毛茸茸的球团接二连三从孔洞中滚了出来。
“哎哟。”
“哎哟——”
各色球团一个接一个掉落,在寒玉台旁叠成一串,其中有个通体漆黑、尾巴却带点白的小猫。
赫然是方才刚见过的猫崽。
师无霁提溜着雪尾的后颈皮,“怎么到这里来了?”
雪尾耷拉着耳朵,“帝君,方才那念咒声不见了,但是有更古怪的声音传出来。”
小妖已逝,残魂归玉,还能有什么声音?
落地的猫崽接连幻化成小孩,一个挤着一个抢着说:“帝君,我听见谁要解谁的腰带!”
“我也听见了!他还说了谢谢。”
师无霁:“……”
盛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