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你好香》善也

25、咬痕 原来怕这个

　　积雪压弯树枝，雪沫窸窸窣窣往下落。

　　师无霁目光微烫，一遍一遍碾过他的后颈。

　　咬痕早已消失不见，可被咬时的疼痛和麻痒似乎又爬了上来，那感觉太古怪，令他一回想就……就浑身不自在。

　　盛泠将衣领拉高，把脖颈遮了个严严实实。

　　目光被遮挡，师无霁发出短促的一声笑。

　　他还以为这位神君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哪天三界真毁了也不改其色。

　　原来怕这个。

　　纷纷白雪不断飘落，那十数名人族仙师趁此时机改换阵型，长剑寒光凛冽，舞动间仿佛万箭齐发。

　　“我等今日定要杀了你这个大魔头！”

　　师无霁好心提醒，“你们不是本君的对手。”

　　他都怕一不小心就造了杀孽，平白损了功德。

　　为首仙师凛然道：“是与不是，总得要试试！”

　　一众仙师用灵力为引，以自身躯体入阵祭剑，阵法顿时迸发出惊人罡气，将雪片吹得狂乱飞坠。

　　师无霁目光微移，这群人还真有几分本事。

　　不过与他相对仍旧无异于蚍蜉撼树。

　　凌厉剑气骤然袭来，万剑虚影让人辨不出真伪，师无霁折枝为剑，收敛了妖气抬手一挡，只听“锵”的一声剑鸣，那群仙师被震得连连后退，拼命用长剑刺进地面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而师无霁手中那截新折的松枝完好无损。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众仙师忍着喉间腥甜，满眼不可置信。

　　万剑阵是他们苦修多年的师门绝技，用以针对大奸大恶的妖魔和恶徒，怎么可能会被如此轻易地击碎。

　　他们在师无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众仙师本来抱着除魔卫道的决心奔赴此地，如今认清了和大魔头的差距，无一不是道心大乱。

　　那并非可以追赶的修为，而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乃是云泥之别。

　　雪山陷入死寂，为首的仙师不知中了什么邪，握紧长剑便师无霁疾驰而去。

　　“大师兄！”

　　“师兄不要，会丧命的——”

　　仙师齐齐出声阻拦，那名被他们喊作大师兄的人却不要命地朝师无霁举剑挥了过去。

　　师无霁仍握着那截细细的松枝，轻飘飘地将招数一一化解。

　　剑气与妖气碰撞出道道罡风，仙师的剑越来越快，心底的绝望却越来越重。

　　师无霁寸步未移，始终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抬抬手指就能将他瞬间逼退。

　　凭什么！

　　他们在宗门里也是修为顶尖的弟子，此刻在师无霁跟前却连半分招架之力都无，甚至对方还未曾动真格。

　　这算什么？

　　对弱者的戏耍还是轻蔑？

　　或许连轻蔑都算不上。

　　这些聚灵而生的妖族，根本就不把人族放在眼里，所以才能眼都不眨地杀掉青云宗上下数百条人命！

　　仙师心底生出愤恨，死死盯着师无霁，满目猩红，只见他握紧长剑，念了一通灵咒，周身灵气登时暴涨。

　　在他身后浮现出一道幽蓝色虚影，一簇火苗正从他的衣角逐渐往上燎烧，与此同时，长剑裹上一层幽蓝色火焰，散发出不同寻常的灵力。

　　他竟然试图燃烧灵魂发出搏命一击。

　　长剑袭来，剑气如虹。

　　师无霁眼尾余光瞥见某人似乎动了动，他皱了下眉，终于出了手。

　　大魔头闪身凑近，蛮横无比的妖力压得人喘不过气，让人瞬间遍体生凉。

　　仙师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大魔头却只是运起轻飘飘一掌拍向他脑门，将那燃了一个边的灵魂强行塞回他体内。

　　“？”

　　仙师脑子“嗡”的一声，神魂震颤不休，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光影纷乱，七窍丝丝缕缕溢出鲜血。

　　那是灵魂受损招致的后果。

　　“大师兄！”

　　众仙师一股脑地围了上来。

　　“咳咳咳——”

　　仙师咳着血，不让人扶，握着剑竭力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

　　“你今日不杀我，我明日还会来向你寻仇！”

　　师无霁：“……”

　　不仅脑子轴，还病得不轻。

　　师无霁又在他左侧肩膀拍了一掌，震颤的神魂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方才这招，谁教你的？”

　　如此邪门的法子，想必不是人族所有。

　　仙师站稳身形，灵魂受创使他意识不清，根本没听师无霁说什么。

　　他只一味念叨着：“我……我定要杀了你——”

　　仙师口中念诀，意图再次用灵魂祭剑，这是拼上神魂俱灭也要取师无霁的性命。

　　“愚不可及。”

　　师无霁懒得和蠢货打交道，抬手在他右边肩膀落下一掌，这下他的灵魂被牢牢锁在了体内，无论如何也祭不了剑了。

　　仙师体内经脉行气瞬间凝滞，颓然倒地。

　　他望着自己毫无动静的双手，目眦欲裂。

　　“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体内灵气了？！

　　仙师几欲癫狂。

　　“我杀了你——”

　　师无霁耐心告罄，提起他的剑架上他的脖子，冷声问道：“万一凶手不是本君，你今日此举，有何意义？”

　　万一不是他？

　　“怎么可能！人证物证俱在，你——”

　　盛泠看完了戏，从走到了他跟前。

　　素色衣袍在风中翻飞，猎猎作响，盛泠身形纤瘦，像是一片坠入凡间的云。

　　他将那仙师扶起，白术和苏木也跟了过来，先是给仙师探了探脉象，又给他喂了仙丹。

　　白术诊治道：“还好，灵魂只烧了一角，回去好好养养就能恢复如初。”

　　“真是不要命了，找大魔头寻仇……”苏木着实想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图什么。

　　仙丹入口即化，药效极佳，仙师愣在原地，只觉体内灵气运行顺畅自如，那灵魂受损的剧痛也缓解了许多，再看眼前忽然出现的三人，分明是神仙下凡。

　　“仙仙……君。”

　　“多谢仙君……”

　　苏木摇了摇指头，“不对不对。”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们殿下如今是司掌百花的神君。”

　　仙和神品阶不同，那可差远了！

　　仙师改了口，眼中钦佩更甚，“神君大人——”

　　“现在清醒了？”

　　盛泠自他尝试以魂祭剑时就发现了，他被人下了令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那人给他的命令大概是“拼上一切也要杀了师无霁”。

　　仙师摸了摸头，感觉神清气爽，那股冲动莽撞的劲儿早已消失不见，他都不知自己刚才为何如此疯魔。

　　“我也不知方才是怎么了……”

　　盛泠又问：“以魂祭剑，这是谁教你的？”

　　仙师摇了摇头，“我不知其身份，亦不知其样貌，分明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想来应当也是被下了术法。

　　仙师外出历练归家，发现幼时玩伴死于非命，玩伴所在青云宗更是一夜覆灭，他伤心欲绝，决心为青云宗报仇，可知晓凶手是一方妖帝时，又露了怯，心知自己绝对不是师无霁的对手。

　　“有人给了我追踪妖气的灵器，我便是如此找到了扶余山所在。”

　　“他还给了我一个保命的法门，让我对上师无霁的时使用，虽然以魂魄为祭，但威力极强，亦可保命。”

　　但他方才一试险些丢了性命，事实却并非如此。

　　仙师如今想来，后知后觉。

　　“我……是不是上当了？”

　　师无霁冷哼一声，“还不算太蠢。”

　　“你……”

　　仙师欲言又止，脸涨得通红，又不知如何反驳，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我上了当不假，但你灭了青云宗满门更是罪无可恕！我虽杀不了你，但也绝不会放过你！”

　　师无霁收回方才的话。

　　“本君还真是高看你了，蠢得可以。”

　　“你！”

　　盛泠也不知师无霁和仙师争执不休有何意味，明明没有伤人的意思，从一开始就处处留手，见仙师以命相搏还出手相救，只是嘴上不饶人。

　　正好他也要去青云宗走一趟，有人族与他同行兴许会好办一些，盛泠道：“不如你同我一起，调查青云宗究竟因何而灭。”

　　听他这么一说，仙师反应过来了，他看看师无霁，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剑。

　　“神君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盛泠只道：“尚无定论。”

　　青云宗一事发生在他与师无霁相遇之前，所以他并不能肯定师无霁不是凶手，但也不会轻信于传言。

　　仙师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盛泠问他，“怎么称呼？”

　　仙师回神，收剑入鞘，而后恭恭敬敬向盛泠行了一个礼，“在下京云宗掌门首徒，慕和。”

　　盛泠虽不太清楚人族宗门的具体情况，但听“掌门首徒”四字，猜想他在门中定是众星捧月，人中龙凤。

　　慕和对于调查真凶一事也颇有干劲，“花神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先养养伤吧。”

　　白术补充道：“灵魂受损，若是不好好养着，容易变成痴傻之人。”

　　慕和听后，顿时大惊失色，“啊？”

　　他从小就被夸天资聪颖，禀赋卓绝，早早就被京云宗掌门看中收徒，二十年来顺风顺水，今日不仅频频挨骂，还险些变成痴呆。

　　慕和喃喃道：“我一定好好养伤，好好养伤……”

　　其余仙师见他安然无恙尽皆放下了心。

　　“师兄你没事就好。”

　　“咱们不是这魔头的对手。”

　　“……”

　　盛泠在扶余山还有事要办，先让慕和回了宗门，待他完事后去往东洲，自然会去找他同行。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盛泠回身转向师无霁，刚想问他方才所说的“怪事”，就听山间传来一阵惊呼。

　　“帝君帝君——”

　　只见五六只小妖怪接连从雪坡上滑下来，穿过结界滚到师无霁跟前。

　　这是狸猫家的几个小崽子，刚学会化形，还不太熟练，有的头顶两只耳朵，有的身后坠了尾巴，还有个胡子耷拉在脸上。

　　师无霁拎出个头最大的那只询问：“何事惊慌？”

　　小妖怪甩着尾巴，稚声稚气地禀报，“帝君帝君，银粟崖后山又传来奇怪的声音了……”

　　“是呀是呀，那声音古怪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