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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赖账 “笑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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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长老,咱们扶余山终年飘雪,山上妖精均不惧寒,好端端地,帝君让咱们找什么披风呀?”
精怪聚灵而生,修行为妖,扶余本就是雪山,山中修炼的小妖自然是天生喜寒。
“帝君的心思谁知道?”
白呈欢指挥着小妖怪翻箱倒柜,他估摸着那花神大人给帝君下了什么迷魂汤。
昨日,有小妖在树上捡到一件质地上乘的披风,师无霁莫名其妙要了去不说,还吩咐他到藏宝阁来找几百年前收的一件雪裘。
那雪裘一直派不上用场,被搁在了藏宝阁深处,几名小妖怪把藏宝阁翻了个底儿朝天,才将那装着披风的木匣端了出来。
木匣上雕刻着缠枝牡丹纹,打开匣扣,只见雪裘光泽明丽,锦面选用顶好的百花缎,内里填着细腻暖绒,再衬以顺滑厚实的妖兽皮毛,既好看,又御寒,是难得的至宝。
只不过对于扶余山众妖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白呈欢将匣子一盖,“行,交差去。”
临走前,他还在藏宝阁顺走了几枚高品阶晶石,这是师无霁答应给他的报酬,不拿白不拿,等哪天惹慕还苏生气了又拿去哄人。
扶余山共有三座主峰,师无霁住在雪山之巅,名为银粟崖,终年飘雪不歇,暴风肆虐。
崖边生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苍松,师无霁的洞府就在松林深处。
松木四季常青,枝丫被蓬松如云的白雪覆盖,隐入山间蒸腾的雾气,倒不失为一道景致。
白呈欢抵达师无霁洞府后,推开书房,率先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古籍。
他随手抽出几本,翻开一看,无一例外全是有关禁制的书册。
“怎么开始对禁制感兴趣了?”
师无霁糊弄道:“随便翻翻。”
也不知道盛泠使的什么禁制,他翻遍了师月明在五湖四海费心尽力寻来的典籍书册,连禁书也一并查了,竟然毫无记录。
脖子上时隐时现的藤蔓提醒他自己始终受制于人,盛泠一个令诀就能将他强行召去。
他不是盛泠豢养的灵兽。
让他心甘情愿被盛泠禁锢一生绝无可能,定有什么法子可以解除。
明明是个神族,怎么如此邪门。
白呈欢没多说,坐在案前检查了一下妖怪们呈递上来的案卷,近来山内要务不少,后山还出了点怪事,小妖们都在讨论凭空出现的怪声。
案卷所述内容相差无几,卷尾一一落了印章,师无霁已然阅完了。
白长老挺满意,“别忘了公事就成。”
师无霁从书堆里探出头,“往后这些小事不必送到银粟崖,你看着处理。”
“你是帝君还是我是帝君?”白呈欢不惯着他,“在其位,谋其政,休想把这些事务甩给我。”
师无霁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靠,叹了口气,眼下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这位子给你坐也并无不可。”
“别,我可没有谋权篡位的想法,再说这位子是月明帝君亲自传你的,我坐不得,也没资格。”
说着,白呈欢手腕一翻,将木匣呈到了师无霁面前的桌案上,试探道:“你要的雪裘找来了,是打算送人还是做什么?”
一听雪裘,师无霁好似忽然来了兴致,当即打开匣子,抬手抚了抚雪裘面料,触手柔软暄和,制作材料都是仙品,想来盛泠应当挑不出毛病。
白呈欢见那件捡来的披风还挂在堂前,想必是某位佳人落下的。
佳人是谁自不必说。
他明知故问:“你找这雪裘,该不会是为了讨那位花神大人欢心吧?”
师无霁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之言,“啪”地合上木匣,“笑话,本君何需讨他欢心?”
他随口解释了一句,“只不过是用雪裘赔他一件披风而已,反正这东西扶余山也用不上。”
师无霁向来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要赔,便要寻一件相称的赔礼,才不会失了身份。
白呈欢道:“将原本那件还回去不就行了?”
何必费劲找那压箱底的雪裘。
师无霁指了指架上挂着的披风,“你瞧瞧那披风都破成什么样了,扶余山也不是什么贫瘠之地,找一件上等雪裘还不容易?”
“破?”
白呈欢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发现那披风就只是被树枝勾出了几缕不起眼的细丝而已,全然谈不上“破”。
“……”
师无霁还想说点什么,腰间的白玉盘忽地亮了起来,淡金色灵力逐渐爬满了纹路。
这灵器是慕还苏所做,手持白玉盘之人可以借此传信传音,白呈欢也有一只,和慕还苏那只是一对。
纹路彻底亮起时,白呈欢心有猜测。
果不其然,下一刻盛泠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师无霁?”
“……”
白呈欢当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师无霁挑了挑眉,指腹摩挲着白玉盘上的纹路,心想这东西还有几分意思。
他神色玩味,语气却冷漠得不近人情,连称谓也没有,“何事?”
白呈欢眼神复杂地看了师无霁一眼,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盛泠上次来是师无霁给他开的结界,虽然这结界也不难开,但总不能硬闯,好歹知会对方一声。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他问:“你这山下结界,如何打开?”
“等着。”
白玉盘黯淡下去,苏木对这灵器颇感好奇,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可算是知道他家殿下为何裹得这般严实了,如此苦寒之地,竟然还有妖精在此修行。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花草一族也有喜欢在酷寒盛开的族人,似乎也不稀奇了。
不消片刻,只见结界漾出一圈波纹,师无霁踏风而来,行至山门前。
他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雪地里揣着手的盛泠。
盛泠今日穿得很厚实,像是畏寒,又像是想遮住什么痕迹。
他墨发半簪,发髻上绑了条云山蓝发带,着一身素色外袍,内里的衣领露出窄窄的边,和发带是同色,偏偏耳垂上缀了一枚不大不小的石榴红玉坠,藏在垂落的乌发间,时隐时现。
师无霁的目光落在那一点红上,漫不经心地问道:“神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白术端端正正站在盛泠身侧,苏木一见师无霁便躲到了盛泠身后,悄声说:“殿下,这大魔头阴晴不定,咱们要完债就赶紧回去吧……”
“要债?”
师无霁耳力极佳,捕捉到了关键的两个字,“本君不知何时欠了神君的债?”
盛泠抬眸看向他,眼里映着雪光,亮晶晶的像是盈了水色,他淡淡道:“我那披风可是珍贵之物,在你扶余山地界弄丢的,你得赔我。”
“披风?”
师无霁见他今日衣着也不像是用得上披风的样子,雪裘都准备好了,却忽地改了主意。
他错开对方的视线,摆出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本君可不曾见过什么披风。”
“你要赖账?”
盛泠眉目微凝,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堂堂一方妖帝,连一件披风也舍不得吗?
再不济,替他将弄丢的那件寻回也行,想必对他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师无霁说起谎来半点心虚也不露,“赖什么账?神君不要丢了什么东西就来扶余山要。”
“……”
盛泠抿了抿唇,话语都噎在了喉间。
想不到这家伙还真不讲理,堂而皇之地食言。
苏木在一旁听着都受气,小声抱怨,“殿下,他这人怎么这样!”
师无霁神色慵懒,“神君要是没别的事,本君就先回去了,山中事务繁多,本君没功夫替你寻什么披风。”
……也罢。
披风一事容后再议。
盛泠来这里还有更紧要的事情,他问,“地脉不会无端出现在扶余山中,近来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怪事?”
师无霁想起那阅之不尽的案卷就开始头疼。
“那可就多了。”
“神君问的是哪一件?”
山门风雪肆虐,白术和苏木站在迎风处,虽未开口言明,盛泠也知草木精灵不比神族,酷暑和严寒都会让他们身体不适。
“帝君不打算请我们进去坐坐?”
盛泠抬眸看向师无霁,手下微微转动了一下腕间的白玉镯,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禁制隐隐约约又开始泛起金光,师无霁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对视间藏了几分暗流涌动。
他随即摆出一副好客的笑容,挥手便开了结界。
“行啊,三位请吧。”
结界打开的瞬间,师无霁背身而立,在周遭蛰伏已久的气息齐刷刷地冒了出来。
“师无霁——”
“我今日定要取你性命!为青云宗满门报仇雪恨!”
只见一众人族仙师持剑而来,不要命似的朝师无霁攻击而去。
——又来了。
师无霁甚至都没回头,抬手屈了屈指节,灼云剑瞬间出鞘,剑锋没入雪中,直直立在山门前,剑气一荡,挡去了全数攻击。
自那镜中灾象一出,师无霁头上被冤扣的罪名数不清有多少,来寻仇的三界人士亦是接连不断。
对于这些自不量力的人族,师无霁连和他们动手的想法都没有。
他转过身,懒懒散散地倚在山门前,垂落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瞥向来人。
一共十来名仙师,尽皆穿了一身白衣,看上去年岁尚轻,为首那名人族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师无霁摆出一副十足不解的请教姿态,“你口口声声说要为那什么青云宗报仇,你看见本君杀人了?”
那群仙师被灼云剑气挡住步伐,执剑绷紧了身形,脸上无一不是愤懑之色,听到这话都不禁愣在了原地。
为首那名仙师听他有此一问,眉心拧起,先是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而后毫不畏惧地抬眼迎上师无霁的目光,声色凛然道:“的确,灭门一事非我亲眼所见,但青云宗被屠那夜,有人看见你将他们尽数杀害!”
“我就是凭着残留的剑痕妖气才找到了这里。”
“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何狡辩?”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语气笃定至极。
师无霁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脑子轴的。
这人认定了他是凶手,任凭他怎么说都是狡辩,师无霁无法自证清白,又想到了那面惹出无数是非的菱花照雪镜。
师无霁侧目一看,视线又落在了盛泠身上,对方安安静静地站在雪地里,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明明都是他惹的祸,现在倒是懂得置身事外了?
而且,盛泠似乎对于这群人的出现毫不意外。
寒风卷着细雪飘落,师无霁倏地动了,却不是向仙师出手,而是欺身逼近盛泠。
白术的手已然握紧了剑柄,苏木则是如临大敌,张开手护住自家神君,“你想做什么?!”
盛泠神色淡淡,抬手轻拍了下苏木的胳膊,示意他不必慌张,让白术也收回剑。
“没事。”
师无霁目不转睛地望着盛泠,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你早就发现他们了,是不是?结界对你来说并不难解,你刻意用白玉盘引本君过来。”
即便那群仙师借助风雪隐匿了身形,这等障眼法在盛泠眼中大概也形同虚设。
而他到达山门后,注意力都在盛泠身上,并未第一时间发现那群人的存在。
盛泠眨了眨眼,学着某人赖账的模样,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神色,甚至将手揣进袖中,背过身不看他。
“帝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
好一个听不懂。
师无霁垂眸,瞧向他后颈。
半高的衣领遮去了大部分肌肤,从师无霁的角度却能窥见些许。
那枚小痣十足艳丽,周围的肌肤却白得胜雪,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想来盛泠也不会让任何痕迹留下。
师无霁瞧着那晃眼的雪肤,又有些牙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