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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经理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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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松学很快收回了手,东门烦供起的脊背还停留在原处,他回首看过去,却迎上一只托着药片的手。
他沉默着,低头于掌心中衔走药片,吞进口中。
药味的苦涩在口腔蔓延,疼痛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唇瓣在掌心中的触感转瞬即逝,但支松学还是本能反应地给了他一巴掌,没用力,轻飘飘的,抚摸似的。
支松学自己有点懵,垂眼望着手掌,他……好似很习惯掌掴,以前经常打?
他是……家暴男?
东门烦抬眼,眼瞳中倒映出支松学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又垂头,看起来要追过去舔。
果不其然又挨了一巴掌,心满意足。
“睡吧。”
支松学张了张嘴,又躺了下去。
周遭有人,他睡的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感到热源接近,滚烫的怀抱拥住他后背,令人安心的温度。他翻了个身,更深的埋进怀抱中。
熟悉的轻拍在身后,他逐渐安定下来。
东门烦垂眼看着他,发丝有些乱了,卷在脸庞,支松学不太舒服时不时在他胸口蹭几下,试图缓解痒意。
笨死了。
他用手指将发丝挑到耳后,给对方顺了顺毛。他恨不得自己是一匹野兽,就可以给伴侣舔舐毛发,将伴侣的脸含吻在齿间。
他眸色渐深,手指将点未点地顺着脸部下滑,路过耳垂时碾起手指□□着,耳垂小而精致,厚度适中,捏起来手感很不错。
突然,他摸到什么,手指顿了下,凑过去细细看,才发现支松学居然有耳洞。
小小的一个,坠在耳垂上,像一颗小痣。
啊……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东门烦又觉得做野兽也不好,他最好不是人,是一头粘稠的怪物,将支松学时时刻刻含在嘴中,永远裹挟着共渡余生。
他的眼神要化成粘稠的蜜液流淌下来,不远处的关一晨陡然瑟缩了下,诧异地向他们那边望去。
两个人视线相对,关一晨大惊回过头装作没看到。
关一阳拉了拉她的袖子,无声询问:“怎么了姐姐?”
关一晨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虽如此,她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又是那个家伙,那个蓝眼睛的怪物,他根本不是人,根本不是。怎么会有人承受重击生龙活虎,怎么会有人有那种眼神——那种要将人吃干抹净,骨头都要留做珍藏的眼神……
关一晨不禁有些怀疑,东门烦究竟是喜欢支松学,还是将他当做猎物,虎视眈眈地饲养呢……
她也自暇不顾,希望对方能有些警惕意识吧。
*
黑夜使人意识丧失,等支松学醒来时,一切仍旧处于黑暗中。
过了多久了。
他动了下,才发现自己被东门烦抱在怀里,两个人像两柄紧密贴合的勺子,他的背部正靠在对方怀里。
热意从两人接触处升起,支松学忍不住拱起腰腹,试图远离热源。没用,因为东门烦的手臂环抱着他,或许也不能被称之为环抱,说是锁还差不多。
挣脱几下无果,支松学仰起头去看东门烦,后者还睡着,睫毛很长,盖在脸上终于将五官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伸长手臂,扒了下东门烦眼皮,蓝色眼瞳露出来,他发现东门烦睡着时眼睛颜色没有醒着时亮,相较于醒着时,睡着的眼瞳没有色泽,像一颗劣质玻璃珠。
没有灵魂。
这个说法骤然闯进他的脑海,他用以形容东门烦,觉得分外贴切。
“干嘛,你俩鸳鸯红枕不思早,能不能起床?”杜雾霖突然出现,打断沉思,“我都巡视一圈回来了,现在晚上12点,再过一小时就到亮灯时间了。”
她手指比划得像结印,看得支松学有点晕。
支松学耸肩,表示自己已经被束缚住了,无能为力。
杜雾霖登时想起昨天的一脚之仇,被子一掀,一脚蹬在东门烦背上,一通动作行云流水,支松学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东门烦动了动,眼还闭着。
没有早起的义务!
杜雾霖撸起袖子,嘿,我还不信了。
她后退两步,瞄准,助跑,蓄力一击。
就在这时支松学察觉到,束缚住他的手臂松了些许,他正要制止杜雾霖,但后者已经蹬过来了。
刹那间,东门烦鲤鱼打挺直接跃起。扯住杜雾霖踢来的腿,肘击腹部打断动作,背摔回她自己床上。
杜雾霖受击音效:“呃啊!”
她安详地躺在床上,淡淡的魂魄要从嘴巴里飘出来了。
该死的东门烦,居然装睡给她下套。
滚蛋啊。
支松学看向东门烦,后者耸肩,无声解释,“没用力,高举轻放了,不知道她在装什么。”
行。
他上前戳了戳杜雾霖,杜雾霖一把抓住他,颤颤巍巍:“支……支支,我,我有话,要对你说,说……”
她示意支松学把耳朵凑过来,支松学预感不是什么好话,但他还是顺从地靠近。
“我……我要说……”杜雾霖小声道:“远离杀猪盘,珍重你我他。”
支松学:“……”
东门烦站的远,但听到了,他:“别逗你哥笑了。”
支松学漠然松手,起身,杜雾霖脑袋“邦”地一声撞回床上。
杜雾霖受击音效*2:“呃啊!”
支松学头也不回,拿着生活用品洗漱去了,图书区附近不远就是厕所,用水很方便。
为了防止发出声响,洗脸盆水流被放到最小,他进去的时候看到关一晨的弟弟关一阳在儿童用水盆上搓洗什么。
关一阳看到他,有些腼腆地冲他打了个无声的照顾。
今天他的感冒看起来好一些了。应该是昨天关一晨带回来的药起了作用,起码鼻涕没拖到嘴唇。
东门烦跟进来,关一阳一看到他就开始低头,降低存在感。
当然,前者也没给他多少注意力。
他径直走到支松学身旁,后者嘴里包着泡沫,薄荷味的,很清爽,见他跟过来不解地抬了抬眼。
干嘛。
东门烦没说话,取出把梳子将他睡乱的发丝梳理顺滑,离得近,手指便时不时触碰到耳垂。
“……”
支松学偏了下头,察觉到对方似乎颇为觊觎,目标就是耳垂,梳个头发就差将耳垂咬下来了。
“做什么。”他低声问。
厕所有格挡,分贝够小就不会被察觉,这也是众人之所以敢使用厕所流水的原因。
东门烦将头发扎起来,“你有耳洞。”
“嗯,”估计是昨晚发现的,支松学应了声,不觉得有问题,“之前打的。”
之前。
东门烦最讨厌的词就是之前,之前就以为着过去,他无法回到过去,无法接触过往的喜怒哀乐。
更何况,支松学的过去充斥着另一个人,另一个死去的人。一个人活着尚且可以找到污点,受到蛊惑,但倘若他死了就变成了真正的无解。这段无解化成一座城池,困顿住支松学,他像个迷路的旅人,不知何去何从。
关一阳见势不好,悄悄溜出去,还替两人关上了门。
他跳过话题,另起新头:“很好看。怎么不带耳饰?”
“陪葬了。”
支松学转过头,让东门烦看清楚了,他只有一边耳朵有耳洞,另一边没有——
他和亡夫是一人一边耳洞,就连配饰也是一对拆分成两只,各自佩戴一只。
在他不算久远却分外模糊的记忆中,常佩戴的那只青玉耳坠在埋葬亡夫的时候,一起埋起来了。
东门烦完全僵住了。
“滋滋——咔——”
就在这时,灯亮了。
骤然亮起的灯光使习惯黑暗的双眼感到眩晕,一阵黑斑过后,出现在东门烦眼前的,是完完整整的耳垂。
他呼吸急促两秒,旋即平定下来,“我去打十六个,带耳饰应该很好看。”
他要给自己装点成饰品架。
给自己打到耳朵沿虚线撕开。
支松学:“……行。”
要走阴郁长发男路线吗?
那很长发了。
东门烦情绪挂脸,闷闷不乐地给自己梳头,头发太厚,睡不安稳打结了,直接把梳子卡进去,绞断了。
东门烦:“……”
更烦了!!
他带着断梳气冲冲地走了,杜雾霖跟他擦肩而过,不明所以。
她走到支松学身边:“他怎么了?”
支松学打量她两眼:“这是男厕所。”
“嗨。”杜雾霖手一挥,毫不在意,“看不出来你男女大防这么重,男厕所怎么了,如入无人之境哈哈哈哈哈哈……”
行。
支松学鞠起水,洗了把脸,“你有什么事。”
杜雾霖是典型的WSBDSBD人格,俗称无事不登三宝殿,几次找上门都是另有所图,很难相信这种人会来扯闲天。
果然,杜雾霖眼珠一转,从背后拿出一张图。
“看看这个,”她将那图摊在支松学面前,“你们还在睡的时候,我出去找到的。”
这是一份楼层勘略图,作为超市,基本设定就不应太复杂,动线需合理。勘略图看起来相对简陋,但该有的细节一个不少。
每个楼层有四个厕所f1~f4,两个楼梯,两个电扶梯,中间区域是排列货架,工作人员房间多分布在边缘位置。
“这里。”支松学粗略看了眼,选择好位置,“这里有些问题。”
他指的位置就是经理办公室,在整个勘略图上,只有这间办公室明确写明了,是谁的办公室,其他都简单地略过,统一概括为员工室。
“在一楼。”杜雾霖道,“现在是白天,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可以去一楼看下。”
“可以。”
杜雾霖吹了声流氓哨,“我去叫咱们的肉盾哥扛伤去了。支支你快点啊,时间不等人,马上出发。”
说着,她点了点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虚空展示时间。
支松学应了声,几分钟后在电扶梯前汇合。
东门烦气走后不知道去哪儿给自己打理干净了,又是熟悉的莓果混合型香氛,支松学觉得他可能。或许。大概,给自己随身携带了备用。
三人一汇合,就向着一楼而去。
一楼是零食,精品店展示区,几个档位空空,尚未摆放回去的椅子,桌上未收拾的残羹剩饭,地上散落一地的传单,一些带有生活痕迹的物品摆放在原地。
仿佛人群在一瞬间消失,致使这座超市成为废弃建筑。
杜雾霖一路走一路看,“油都没有凝固,还是温的,食物也没有腐烂的迹象。”
支松学绕到收银台里面,收银台的机器没关闭,上面显示的时间是7月21号下午13:45分。
现在已经快到9月份了,北纬高的地区譬如被誉为冬都之冠的阿弗撒,人们已经穿上厚衣物御寒了。
“时间停滞了。”他道。
“七月二十一……”杜雾霖沉吟片刻,“七月十六日,阿弗撒社会新闻报中,报道一起盗窃案,金额不大,并没有引起广泛关注。”
她对于讯息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甚至记得快一个月前的边角新闻。
东门烦:“阿弗撒毕竟也是罪恶之城,枪.战火拼,杀人放火,打劫之类家常便饭,诸如此类的盗窃类案件更是层出不穷,目前联想不到和超市的具体关联。”
“确实。”杜雾霖点头,“这个案件只是报道了盗窃,提醒超市加强防护,就再也没有后续处理了。”
支松学:“所以,突破的关键不在于现实,副本是完全独立的规则设立?”
“应该。”东门烦给的答案比较模糊,无法断言,“在过往经历中,有基于现实世界衍生的恶泉,突破关键在于内外信息联动。部分恶泉则是完全野生,所有条件都是自身发展的成果,这种就比较依赖于获取信息。”
“唔。”
支松学明白了,恶泉也分衍生和原创两种,先前他遇到的酒店送葬人事件,应当就是原创恶泉。
“哒哒哒……”
杜雾霖不耐烦地敲着后脚跟,在地砖上发出声响,“要是衍生就好了,我杜雾霖最灵通的就是消息了。”
她抓了抓头发,“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我觉得,”支松学垂下眼,说出自己的理解,“如果时间停滞在7月21那一定是必要的联系,不然时间流逝起来,求生者面对的困难是质量级增加的。”
首先面临的就是食物问题,腐烂过期,就连药物也会因为时间的效应失去作用。未来未知的天气,是否寒冷炎热,亦或者狂风暴雨……
种种种种都会引起连锁效应,酿成一场悲剧。
杜雾霖迟疑,她做了指甲的手指点在唇上,看起来很疑惑,“呃……我想恶泉也是要给人留条活路的。”
“哈。”东门烦嗤笑,“赶尽杀绝么支松学,蛇蝎心肠哦。”
“……”
支松学沉默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
毒妇一个。
“好了不要调.情,”杜雾霖打断东门烦,“要调去被窝里调啊,现在是工作时间。再有下次,小心我告诉罗克西,你这个月的绩效通通Say goodbye。”
“随便你,不行我给你倒贴点呢?”
东门烦十分无所谓,也是,他金融世家出身,没有兄弟姐妹,又父母离异,随父亲生活后没几年父亲也暴毙而亡。
所有家产理所应当地落入他的口袋。
支松学一言不发,默默拉远距离。
“离那么远做什么,”东门烦紧追,“生气了?我没有说你坏的意思……”
“嘶……”真是受不了。杜雾霖看得牙酸,快步走掉了。
“没生气。”支松学道。
“那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你讨厌我?”说着说着,东门烦就做出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
“……”对方沉默一下,而后道,“仇富,另外不想和倒贴上班的傻子说话。”
东门烦:“……”
前方传来杜雾霖肆意的嘲笑声。
*
说说笑笑间,经理办公室到了。
门是普通门,上面有一个猫眼,东门烦转了下把手,上锁了。
“反锁的么?”杜雾霖问,她挤开前者,从随身手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圆柱形物体,两端各安有一块玻璃。
是一个改装窥镜,她将窥镜放到猫眼上,凑过去看。
“里面没人。”
她把窥镜交给支松学,后者拿在手中对着猫眼看了看。
透过窥镜去看,房间像一个鱼眼,能看清大概的分布。
经理办公室里有一张老板桌,对面放着茶几和沙发,靠墙的地方摆放了一些绿植,有几个柜子。
柜子里堆放着一沓沓文件,桌面上也堆积着散落的资料。
这个视角有点费眼,他眨了眨,恍惚间看到桌面上资料间隐约缠绕着一丝丝线段,那是——
恶意凝结出的线。
他们现在务必拿到那些资料。
支松学含糊了下,省略他能看到恶意具象化,只说觉得桌面上的资料很可疑,觉得应该进去看下。
杜雾霖半信半疑地打量他,“总觉得你藏了拙。”
每每这时,他都要感慨对方的敏锐程度,她好像天生就拥有捕获信息的能力,于虚空探索真理,于迷雾锁定目标。
“没有。”但他摇了摇头,“想想怎么开锁,时间不多了。”
东门烦说他可以直接把门踹开,但锁一定会坏,且不能保证动静。
杜雾霖:“那那边4s店还有车呢,怎么不用车撞进去。想点带脑子的方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