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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被动之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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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东门烦正欲说些什么,话未出口突然一顿,他示意两人别说话,几秒后,他出手一手抱一个,长腿一蹬,几个跳跃将支松学和杜雾霖带到不远处的货架后。
嘘。
他竖起食指,抵住唇,让两人噤声。
几乎是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拐角后就走来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没有脚步声,靠近时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东门烦足够警惕,恐怕几人就被接近了。
而后发生什么就不是可以预料到的了。
支松学借着货架遮挡观察中年男人,西装是便捷西装,仪式感不重,相反似乎是为了更好的服务职业,特意选用了简约的款式。
他的胸口上别着一个铭牌,距离有些远,上面的字样看不太清。
至于他本人,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头发用发蜡打理的整齐,面白无须,看起来没什么特点,也没什么脾气的温和普通人。
倘若是在现实,一般人不会怀疑他有什么危险。但这里是在恶泉,这副打扮,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实在让人起疑。
支松学自然不能认为他是卷进来的求生者。
就在这时,东门烦突然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落下几个字,“总经理。”
前者写的是男人铭牌上职务。
他果然是经理……
经理取出钥匙,将门打开,过了片刻超市喇叭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道:
“亲爱的顾客们,朋友们,很抱歉打扰您愉悦的购物时光,由于近期盗窃案件愈发猖狂。我们将提升安保的质量与数量,接下来,将开始全天24小时无间断巡视。”
“如您,在购物时,结账时,发现了偷盗行为并进行检举,我们将给予您丰厚的奖励!”
“祝您生活愉快!”
三人面面相觑,全天禁言时代开启了。
这趟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起码已经知道了资料的位置,只要稍后找机会来经理办公室拿走就好了。
现在已经一点半,还有最后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可以搭乘电扶梯返回图书区。
就在三人准备起身之际,经理办公室的门突然又开了。
只见先前进去的经理,拿着一个强光手电,开始沿着货架巡逻起来。
他们离得本就不算远,经理脚步又十分轻快要是根本没有自身重量,马上就要巡视到他们所在的拐角。
东门烦暗骂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带着两人一个闪身躲到经理视野盲区的货架后,但以经理的巡视路线来看,他迟早也会搜寻到这边。
是以东门烦根本不能停歇,一边压着脚步,一边负重辗转腾挪。
终于在关灯前一秒躲进了厕所中。
“咔嚓——”
灯又灭了,东门烦擦了擦额角汗水,得以喘息。
杜雾霖脚甫一沾地,立刻对他拱手。
太仁义了,哥。不,义父!
之前对他那么刁钻刻薄,实在是太不知分寸了,她为此感到深深的懊悔。方才情况下竟然还坚持带着她,她还以为自己铁定要被送去当开胃菜了呢。
不多说了,仁义这一块。
东门烦白了她一眼,转头去看支松学,却见后者若有所思。
“如果经理会按部就班的排查的话,图书区也没办法回去了。”他比划着。
确实如此。
一来,经理里走路没有声音,使人防不胜防。二来,他行走速度远超普通人,就连东门烦这种身体素质的人类都要接连周旋半个小时,那其余人怎么样就毋庸置疑了。
东门烦很失落,他刚布置好的简陋爱巢马上就要毁于一旦了。
“接下来睡眠都是问题。”杜雾霖道,“幸亏当时选择休息补觉,不然后期就要死于猝死了。”
这话一出倒给了支松学些许提示,“按这样的强度,求生吃不好,睡不好,用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崩溃,相当于慢性死亡。”
“增加巡视数量是为了快速死亡——”
他冷静陈述:“所有的布置只是为了围绕死亡,如东门烦所说,这个恶泉人数过多,有将近40人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恶泉可以承载的数量。”
“所以恶泉在给自己减负,把难度调成了地狱难度。”
“啊,”杜雾霖想通了,并且提出解决方案,“那他们去死吧,人数少了就简单了嘛。”
“……”
支松学和东门烦不语,只一味盯着她看。
杜雾霖被看的毛毛的,搓了搓手臂,“干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不死,难道我去死吗?我是什么很该死的人吗?”
东门烦:“可以是可以是。”
什么话?!
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选择暂时不和对方产生争执,但前不久的义父关系就此作废。
呸!断子绝孙的死给。
“我们要回图书区。”支松学想到什么,眸色微沉,“一些物资需要带走,后续获取会相对困难。再通知常驻人口躲藏起来——”
“为什么?”
杜雾霖摊手不解,“形势不好,没必要救。”
“生死有命,他们躲在那儿,怎么躲,与我们无关。”支松学神色淡淡,眸子中倒映出的杜雾霖面孔冷漠而扭曲,“一般的生态环境中,食物链顶端与食物链底端都不应该成为极端。”
东门烦没意见,他向来不会反驳支松学的提议。
见没有战线,杜雾霖立刻见风使舵,顺水推舟,“没错,我们出发吧。”
电扶梯肯定没法使用,索性厕所就在楼梯旁边,三个人开始爬楼梯,杜雾霖体力不支撑着膝盖直大喘气。
“我的小腿好像有点死了。”她无声道。
扭头一看却见东门烦拉着支松学,时不时询问需不需要背?却惨遭后者拒绝,他也不生气,隔一会问一下,隔一会问一下。
唉,人生啊。
有的人出生在罗马,有的人出生自带人力车夫拉到罗马。
但她觉得也是支松学为人不够浮夸,倘若他想要,东门烦说不定可以把罗马拉到他面前。
支松学却是烦不胜烦,好烦,明明都是静音模式,东门烦怎么就可以在不说话的情况下那么吵闹。
小动作好多,他的一缕发丝从始至终就没有从对方手里出去过。
他冷着脸,快步上行。
终于到了4楼,支松学推开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适合夜年久失修,缺少润滑导致的。
这声音略有些刺耳,引来人查看。
来人正是关一晨。
她看到三人,脸上的戒备之色褪去一些,缓缓后退准备离开,却被支松学上前一步拉住手臂。
他将关一晨拉进厕所,关上门。
厕所隔音好,他们可以低声对话,防止因不够默契,传达信息出现交流问题。
“你知道经理么?”支松学开门见山,低声问。
关一晨听到他说话先是一惊,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捂他的嘴,而后听到问题,怔愣一瞬,大脑在疯狂检索这个被称之为经理的人。
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支松学整理了下语言,将前因后果告知于她,关一晨这才知道,方才响彻超市的广播声是经理的声音。
“简单说我们生活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全天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24小时,都会有巨人巡视,同时,经理自己也在巡视。他行走敏捷无声,难以防备,做好准备吧。”
说罢,他与对方擦肩而过,厕所中顿时恢复寂静。
打开门,门外站着东门烦和杜雾霖,两人已经抢先将物品打包,主要是一些随身物品,应急药品之类。
至于被褥,则是放弃了。
行动起来太过于不便,东门烦只拿了一条毯子,搭在臂弯里,至于给谁用昭然若揭。
“走。”
支松学挥手,三人即刻准备出发。
图书区不安全,在人无法抵御的危机面前,越是人群聚集处,就越容易出乱子。
另辟蹊径是三人统一观念。
楼梯间,杜雾霖拿出勘略图,得意:“我就知道它迟早会再一次派上用场。”
支松学垂首在勘略图上搜寻,闻言头也不抬,“需要恭喜你吗?”
前者面色复杂,支松学,你知道你现在说话十成十的像东门烦么?
听说交换口腔中的菌群会使两个人越来越像,那也没见他俩亲嘴,怎么就把毒舌学得十成十的像。
难不成是躲着她偷偷亲的……?
“看这儿。”支松学骤然出声,打断她神游四野,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指尖落点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区域——
b1地下停车场。
勘略图甚至没有它的层面剖析,而是在整体正面结构中,提了一下,支松学另辟蹊径居然辟到这里去了。
“靠谱吗?”杜雾霖问。
东门烦:“总比躲猫猫好,走。”
三人顺着楼梯长驱直入,幸好b1停车场用的也是一套楼梯系统,不过面积相较于地面部分,要更大一倍。
停车场中停满了车辆,有的已经落了灰,像僵尸车。
杜雾霖用手帕擦了擦玻璃,将脸凑上去向里看,疑心能看到尸体。
然而什么都没有,整个停车场除了车,再没有任何东西。
东门烦在停车场绕了一圈,找到一辆房车,看来地下停车场不限高,接近2.5米的房车也能开进来。
目前看来,这辆车最适合休息,空间大,配置齐全。他拉了下门把手,出乎意料的房车居然没锁,车门直接冲三人打开了。
杜雾霖欢呼:“天助我也。”
她可不想睡冰冷地面,谁知道地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东门烦没理会他,绕到驾驶室发现车钥匙插在车上,油箱中还有大半箱油,驾驶座放着一大袋物资。
——看起来这辆车是购物完,准备走的时候就遭受了时间停滞。
不仅车门没有落锁,就连食物也保持新鲜状态。
这下不得不说幸运了。
更幸运的是,房车中布置了隔音棉,隔音效果远超厕所,终于不用通过手势和唇语沟通了。
东门烦翻找了下,袋子中大多数是面包,鸡蛋,冷冻肉类,还有两瓶百利甜。
杜雾霖不问自取,抽走一瓶,“啵”地一声打开,找了只杯子给三人都倒了一杯,“庆祝我们找到个安全屋。干杯。”
“干杯。”
支松学举了举酒杯,拿在手中没有喝。
他不喜欢喝酒,讨厌酒气,说得上滴酒不沾。
如果杜雾霖喝的醉醺醺,那就只能把她丢出去了。他想。房间空间不算大,尤其挤了三个成年人,再有些酒味空气不流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到那时也就只能选择牺牲杜雾霖了。
他侧了侧头,余光看见东门烦,对方甚至酒杯都没拿,剩余的一只酒杯在桌上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见支松学在看自己,东门烦干脆起身坐到他旁边,从他手中接过酒杯,“给我罢。”
支松学顺从地递交给他,看他将两杯未动的百利甜都倒进洗手池。转身又给他拿了一份加热热狗。
“她一直这样?”支松学接过,随口问。
东门烦:“酒蒙子,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生活不如意的虚构家,通常会用酒液迷醉自己。”
此刻,酒蒙子扑在洗手池边,望着残留的酒液叹息。
“暴殄天物啊。”杜雾霖咕咕哝哝的有些不满,“在恶泉里喝酒,真是一件美事,喝醉了,遇到点事死了也不知道。”
“爽哉爽哉。”
东门烦哦了声,“再喝你就滚出去。”
“咪。”
瞬时,杜雾霖收了声,把省下的半瓶酒放进冰箱,她可不想在武力值这方面质疑东门烦。
她酒量很好,一杯百利甜下肚脸都不红一下,只是身上多了点酒气,看得出支松学不喜酒,就识趣地坐到最远的位置。
热狗没她的份,东门烦就是这样不顾同事情谊,让她自己啃着干巴巴的面包。
支松学缓慢地咀嚼,他没什么胃口,食物在他眼中逐渐演化成维持生命体征的需求。
索然无味。
他边咀嚼着,边整理目前已知信息。
禁止发声,白天禁止使用超市中任何付费物资,夜晚可以使用,人数上限,巡视的巨人非实体,经理办公室中的文件……
当前的困境非常明确,他们除了规则,对线索一无所知。
线索……
线索…………
等等,他想到了。
先前经理使用喇叭全超市播报时,提及“盗窃”,他巡视就是为了防止盗窃行为的产生。
增加人手,24h禁言根本不是因为求生人数增加,而是因为人数增加,被偷盗的量就增加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同理,积少成多,一个人偷吃一个面包,那就是损失了一个面包,那10个人呢?20个人呢?40个人呢?
损失的面包成倍增长,这才是巨人,经理,联手出动的根本原因。
支松学将自己的推测说给两人。
“七月二十一,偷盗,七月十六……”杜雾霖捕捉到信息点,立刻联想到那则新闻,嘴中念念有词。
可七月十六日的情景并不严重,没有构成犯罪,背后也没有隐情,只是一场突发情况。
就连事后调查,小偷也承认自己只是经过是心中突生恶念,才进行了偷盗行为。
她回忆着新闻内容,讲述给支松学。
“……再说一遍,刚刚那句。”
杜雾霖重复道:“罪犯突生恶念,实施了偷盗行为。”
就是这句。
他看向东门烦,“吴亨,还有印象吗?”
“土大款,看起来是暴发户,实则是盗墓发家。因为分赃不均杀同伴,杀他全家的那个。”东门烦回忆道。
杜雾霖惊叹:“嚯。”
“是他。”支松学举例子,“他很有钱,没猜错的话,他盗墓变卖的时候正处于房地产发展时期,积累下来的原始资产就成为了他投入的本钱。”
“我的意思是他后续收获的金钱是远超于盗墓的,就像当初见面,吴亨说了什么你记得么?”
东门烦记性很不错,“他怀疑我是你雇来的保镖,愿意用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来换我。”
“嗯,所以他是舍得花钱的。”
支松学深吸一口气,道,“他只要舍得花钱,又在房地产中积累了足够的资本,换而言之,他已经摆脱了以前的阶级,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也并不需要重新涉足旧行业。”
“他之所以偷走心脏,难道真的是怀念当时在墓中的场景吗?”
东门烦摇头,“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十根手指恨不得带30个戒指彰显身份,极大概率不是。”
越缺乏什么就越表现什么,吴亨反复强调的身份差距,便是他埋在心底的刺。
“那就显而易见了——他,也是被动的。”
“啊?”杜雾霖挠了挠头,“什么,等等……哦,我明白了。土大款偷走心脏,并不是因为他想偷,而是恶泉的环境影响,恶泉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人心底最阴暗,最潮湿,最见不得光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