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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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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兵不厌诈,鬼方蛮夷以诡谲之计袭扰周疆,公子珩经过和鬼方的多翻交手,以及对周边地形的勘查,他向杨将军提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众位将领合议后也认为可行,但此次需谨慎行事,不容有失。
北境的风卷着漫天黄沙,如刀子般刮过将士们的脸庞。营外,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握紧手中戈矛,眼中燃着复仇的烈焰。
军帐之内,此次北征杨将军的白发多了不少,但三十年戎马生涯磨硬了他的筋骨,也沉淀了他的沉稳。他执笔重重划出鬼方粮道的位置,“鬼方倚仗粮草充足,才敢步步紧逼,断其粮道,便是断其生路。”
公子珩俯身细看地图,指尖落在龙山一处险要之地,“将军所言极是。此处名为鹰愁峡,两壁陡峭如悬镜,中间仅容一车通行,可设伏于此。” 他顿了顿,补充道,“峡内狭窄,敌兵难以展开阵型,我等只需占据高处,便可事半功倍。”
正在此时,公子允拿着从王畿加急报送而来的文书。公子允指着地图上鬼方大营的位置,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或许我们可以来个鱼死网破!”
另一边,鬼方军帐内,左副将兀鹫按剑而立,眼里满是不屑:“周军连日攻城,箭矢稀松、喊杀声有气无力,分明是强弩之末!此刻乘胜追击,直捣中军,定能一战擒其主将!”
右副将骨力眉头紧锁,沉声道:“但周军日日往复试探,既不猛攻也不后撤,这般举动太过诡异。”
“有何诡异?”兀鹫嗤笑一声,“骨力你就是太过多疑!周军被我们困在这关外月余,战马瘦毙过半,士兵连粗粮都难以果腹,即便补充了些许粮草,元气岂能一朝恢复?若不速战速决,等他们的援兵从关内赶来,前后夹击,我们反倒会陷入被动!”
主帅赤隼端坐主位,他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思着。良久,他猛地拍案而起,眼中迸射出血热的光芒:“兀鹫所言极是!我们蛰伏草原十载,厉兵秣马只为今日,岂能因些许疑虑错失良机?传令下去,三更造饭,五更列阵,全军突袭周军大营!”
风停沙落,天地间一片苍茫。鬼方运粮计划提前了,牛车吱呀作响,满载的黍米压得车轮深陷土中。
当全队尽数进入鹰愁峡时,忽然间,两侧山崖之上鼓声大作,公子珩一声令下,无数裹着浸油枯草的巨石轰然滚落。火焰顺着枯草迅速蔓延,随滚石一路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峡谷便熊熊燃烧起来。鬼方士兵惨叫连连,或被巨石砸中粉身碎骨,或被烈焰吞噬,粮草付之一炬,峡谷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周军乘胜追击,杨将军身披玄甲,立于营门之外,正对鬼方大营,击筑立威:“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将士闻声士气高涨,奋勇向前,引得山崖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与营中的火光交相辉映。
公子衍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带头冲入敌阵。乱军之中,他策马扬鞭,挥剑斩断鬼方的金狼旗杆。旗杆轰然倒地,胜负已定。
“胜了!我们胜了!” 周军将士们欢呼如雷,声音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然而,无人注意到,尸堆之中,鬼方副将兀鹫正挣扎着举起淬毒的弩机,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公子衍!
三支毒弩破空而来之时,公子珩义无反顾地扑向公子珩的后背,毒弩接连没入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阿珩!” 公子衍回头发现倒地的公子珩,疯了一般冲上前,将兀鹫一刀解决。然后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好兄弟逐渐冰冷的躯体,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嘶吼声撕心裂肺。
胜利的号角还在山峦间久久回荡,飘落的雪花却无声地覆盖上公子珩未合的眼睫。在他的瞳孔里,还清晰地映着凯旋的旌旗,映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山河。
腊月十八,北岸大川积雪初融。凯旋的玄甲军缓缓出现在官道尽头,百姓们捧着陶瓮,里面装满了温热的米酒和食物,想要犒劳保家卫国的将士。将士们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取得胜利的喜悦,对家人的思念,对战友的哀悼。
公子允和公子衍跟随在主将和副将后面,他们左臂系着麻纱,两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右侧的位置,那原本应该是公子珩驾马前行的位置。出去时是三人并肩,如今右侧再无旁人,只剩无尽的思念与抱歉。
盛大的欢腾之下,有多少人会注意到骑兵队后部,每人的马鞍前都系着一个白布包裹的骨灰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金銮殿上,成王高坐龙椅,正依着战报对西征鬼方的将士论功行赏。阶下百官肃立,封赐的诏令一声声落下。
封赏仪式一毕,位列司徒的赵父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大殿。当踏入自家府门前的青石板时,连腿都在不受控地发抖。往日里,他是朝堂上威严持重的司徒大人,可此刻,他却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老者,连推开那扇朱漆大门的劲都快没了。
“珩儿回来了?”内室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公子珩的母亲扶着门框走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快让母亲瞧瞧,有没有瘦了……”
然而当她看到赵父凝重得近乎惨白的脸色,笑容倏地僵住,随即落在他怀中那只素净的黑陶罐上,赵母怔怔地盯着那只罐子,双腿一软,身子便直直向后倒去。
“夫人!” 身旁的侍女惊叫着扑上去扶住她。
也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踉跄的脚步声,辛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显然是得了消息后慌忙赶来。
刚跨过门槛,她便看见几个家仆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晕厥的太保夫人,正厅案几上静静摆放的黑陶罐是那么刺眼,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连呼吸都跟着停了。
她踉跄着扑到案前,死死盯着那只罐子,看了半晌,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里满是绝望。“您骗我……”
下一秒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您明明说好的,等平定了鬼方,就回来…… 就回来……”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罐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却渐渐浮现出临别时的场景。就在三个月前在这赵府门前,公子珩笑着对她说:“等我回来,就上你家提亲,光明正大地迎娶你过门。”
可如今,许诺的人却只剩一抔黄土,一个冰冷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