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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巾帼须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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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边境战事不利的消息传回王畿,京都瞬间被凝重的阴霾笼罩。周太傅紧急组织朝会,商议对策。
太傅府内,予荞也无法安坐。她心中百般犹豫终是下定决心去跟周母表明自己的想法。
“阿母,我想去边境!我知道这可能不合礼法,但前方的将士、我的夫君在前线厮杀,如今逢难,我既学了救人的医术,作为一名医者,那里需要我。”予荞跪在堂前声泪俱下诉说着。
她的赤诚之心打动了周母,第二日一早便同去向太后请求准许。最终,她褪去华服,换上了素净利落的麻布深衣,以医女身份,跟随医官毅然踏上了奔赴前线的漫漫长路。
辛瑶和望舒目送予荞离去,她那单薄的背影却显得格外坚韧,让两人深受触动。
“或许,我们也可以为前线的战士做点什么。”望舒侧过身对辛瑶说,眼眸中闪着着亮光,“虽然我们商贾不懂行军打仗,但是运送货物是旁人不得的,宁家的商队遍布五湖四海,说不定能更快速支援。”
“用商队运粮草?”辛瑶低喃一句后,瞬间心血涌动,忍不住握上望舒的手,“你说得对,官粮运送队伍招眼,容易受到敌军埋伏劫掠,且征集粮草再出发需要时间。而商队走南闯北本就是常事,正好可以掩人耳目,把粮草混于货物中,定能悄悄送到前线。若是宁家商队可就近收购粮草运出,更是绝佳。”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去找我爹爹商量。”两人并肩转身,步履匆匆却异常坚定。
而远在千里的淄水河畔,十数匹骏马踏过草原,卷起枯草碎屑。在最高坡停下,马背上皆是身着锦服的贵女。其中为首的是昭华王姬,同行的也都是为维系周齐盟约远嫁齐国的贵族女子。
昭华王姬紧握缰绳,目光越过苍茫原野,直直望向西方。三日前收到鬼方来犯大周边境,火烧粮草的消息,她便向齐王请求支援。但却被齐王以“齐地需防备西戎,无力北顾”为由断然回绝。
昭华王姬猛地勒紧缰绳,烈马回首嘶吼,她看向身后的贵女们,“今日我约诸位来此,一同西望故国,是想让让天地见证,让远在北境的族人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她翻身下马,指向西方天际,指尖微微颤抖:“如今故国有难,我们虽为女子,不能披甲上阵,但可以劝说夫君们捐粮捐物,联络齐地的周室旧部上奏,让齐王知道,民心所向,不可违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风声的力量。
说罢,她跪于高坡之上,抬起右臂,指向穹苍,眼中含泪但无比坚决:“我以周室王姬之名立誓,此生必护故国周全,纵使粉身碎骨,亦无反悔!”
“我沈氏子孙,与周室共存亡!”
“我愿同往!”
……
贵女们纷纷翻身下马效仿,这是一群身处异乡的贵族女子,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心中最珍贵的故国与信仰。风卷着她们的誓言,越过淄水,越过原野,朝着故土而去。
都城之内,经过辛瑶和望舒的努力,朝廷同意征用宁家商队秘密运送粮草。
望舒摊开北境地图,指尖划过标注着“急缺粮草”的区域,正为运输路线发愁。一旁的辛瑶伸手抽走她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如今战事吃紧,走瞳关渡口绕道太远,已然来不及了。从风陵渡走旱路,借红岩层避风,可减少行程耽搁。”她再划出潇关道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此处有前朝废弃的军道,我曾在太父手记中看到过,此处谷底有地热可在冬至前半月消融冰雪,通行无阻。”
“但十五之后,龙山雪线在子时开始冻结,我们必须赶在午时冰层变脆前通过,否则便会陷入绝境。”她沉思片刻,继续说道:“您让每辆车都混装三袋盐巴,届时遇到结冰路段,可将盐巴撒在路面,融化冰雪,开辟出一条捷径。”
望舒满满的震撼与敬佩,抬手握住辛瑶的手腕,“辛瑶,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大周第一才女!”
辛瑶被她看得有些赧然,耳尖泛起微红,轻轻抽回手:“不过是恰巧读过太父的手记,又想起盐巴融冰的常识罢了。当务之急是赶在冬至前出发,得尽快吩咐下去才是。”
望舒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命人连夜送信,让他们筹备盐巴、调整货物装载,定要把粮草按时送到前线!”
十一月初一,云肃城的宁家商队集结出发北境。
跋涉半月,医队终于到达北境。这里与王畿的安宁繁华判若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脓疮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简易搭建的营帐外,伤兵们的哀嚎声、呻吟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
予荞掀帘而入,帐内数十张简陋的木床上躺满伤员,一个个咬牙强忍伤痛。她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病床,为一位手臂中箭的年轻士兵处理伤口。她就这样穿梭在营帐各张病床,神情专注而沉静,露出的小臂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与干涸的药渍,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惨烈都与她无关,唯有手中的伤员才是重中之重。
公子允处理完军务,前来探望受伤的士兵。刚踏入医帐,便被那抹忙碌的身影牢牢锁住,待那人转身取药时,他看清了那张沾着些许血污却依旧清丽的脸庞,瞬间震惊在原地。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予荞抬眸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两人的思念如潮水涌上心头,多想立刻冲上去,紧紧拥抱住彼此。
公子允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见予荞已重新低头继续争分夺秒为伤员包扎。公子允也迅速收敛眼底的情绪,指挥着伤员的安置。他们彼此都清楚,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帐内的每一声呻吟,都在催促着他们与时间赛跑。
夜色渐深,公子允命人将予荞送至自己的营帐。他刚卸下战甲,转身便见到予荞立于账中,她还穿着那件满是血污和药渍的素衣,鬓边的碎发依旧凌乱。无需多言,公子允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北境凶险,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子,怎么敢独自来这里?”
予荞埋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与急促的心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来的路上,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可当我看到这些受伤的战士,而从那一刻起,这里也是我的战场。我想和你、和所有将士们一起,并肩作战,直到最后的胜利。”
正当此时,西北隘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公子衍带着战士火速赶到,只见漫山遍野的粮车蜿蜒而来,车辕上插着的宁氏商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雪覆盖了战场的血腥,也为周师的玄甲镀上一层霜白。随着后方援军与粮草陆续抵达,原本枯竭的士气重新充盈,将士们眼中又燃起了不灭的斗志。
接下来的日子,予荞依旧穿梭在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气味的营帐间,连裙裾都被凝固的血迹浸得硬挺。她为高烧不退的士卒换上新的药贴,指尖刚触到对方滚烫的额头,那边又传来伤员在剧痛中的嘶喊。每日饭没吃几口,便俯身去检查另一个士兵的伤口。
帅帐之内,公子允与公子衍等人围在沙盘前,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是彻夜未眠。斥候带来的地形图铺了满案,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与修改的痕迹。战略争论声、传递军报的脚步声、铠甲与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紧张的战地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