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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结束 ...


  •   那日后,公子衍每日都会在日落前赶来別苑,陪望舒听曲品糕。可每当望舒提及归家,他就瞬间变得烦躁,总找些由头搪塞,只说“再待三四日就送你回去”。望舒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见他始终回避,生气地拍案而起,头也不回地冲进内院,将房门反锁。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夜里,望舒躺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她在床上翻滚几圈实在是忍不了,懊悔不应该为了赌气饭都不吃,于是悄悄起身提了盏灯笼,想去膳房找些吃食。不曾想刚蹑手蹑脚走至回廊,便听见两名守夜婢女的私语,她们料想望舒早已睡下,说话便没了顾忌。

      “公子不是准备要与宋国国君的女公子订亲了吗,怎么还藏一个姑娘在这里?”

      “你真傻,这王孙贵族的,有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啪”的一声,望舒手中的灯笼坠落在地,烛火瞬间熄灭。两名婢女惊得回头,见是望舒,面面相觑。

      望舒假装镇定地将地上的灯笼拾起,“那个,我有些饿了,想去找些吃的。”

      “姑娘吩咐我们去做便是。”婢女连忙躬身,“您请回房中稍后片刻,我们马上去拿。”

      望舒无措地点点头,转身像个游魂一样走回房中,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混乱。

      过了三日望舒仍未归,丁灵便到太傅府去寻,予荞一听便知道是公子衍带走了望舒,还隐瞒了所有人,她并未告诉丁灵真相,只跟她说望舒再过两日便会回去。待丁灵走后,她就叫来公子允一起赶去太保府。

      予荞一见到公子衍,便厉声质问,“望舒到底在哪里,你怎么可以这样待她。你明知道她最是无拘无束的,你竟折了她的羽翼,你好狠的心哪。你既爱她,便应该尊重她的选择,放过她。”完全一改以往温柔娴静的个性。

      “凭什么?”公子衍冷笑道,语气里尽是偏执,“她是我的,凭什么要我放手。”

      “你!”予荞越想越气,拳头不禁紧握,“算我们看错你了,居然做出这强抢民女的勾当。你这样把她藏起来,根本就是自私,此事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她的名声就毁了。”

      “我自会负责!”

      “阿衍,你糊涂呀!”公子允连忙上前劝阻,“快把人放了,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公子衍背过身去,直接下逐客令,“你们走吧,此事我自有安排。”

      予荞还想争辩,公子允连忙拉住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先冷静,回去再从长计议。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廊柱后的嬷嬷看得真切。她悄无声息地退去,回到太保夫人房中,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

      “知道了。”太保夫人端着茶盏,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一旁的嬷嬷则神色凝重:“夫人,需不需要老身去处理?免得节外生枝。”

      太保夫人放下茶杯,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不必。多大点事,不过是个商贾之女。阿衍不过是一时情迷,等这股热乎劲过了,自然会恢复理智。”

      郊外的夜显得更悠远静谧,只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声。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公子衍的身影,望舒想他肯定是忙着定亲的事,昨夜得知真相时的震惊,竟比她预想中平复得更快。她依旧白日在园中闲逛浇花,三餐也按时进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沐浴过后,她靠在窗前,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默默数着自己被留在这儿的日子。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公子衍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一身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将望舒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望舒挣扎了几下,却丝毫动弹不得,只得放弃,苦笑着开口:“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算了?什么叫算了!”公子衍猛地松开她,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痛苦,脸色涨得通红,“为什么所有人都叫我放手?连你也不相信我?我放过你了,谁放过我?”

      “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本就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望舒再也忍不住,几乎是吼出来的,“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在一起!”

      “少拿门第之别搪塞我!”公子衍嘶吼着,“阿允和予荞能在一起,我们为什么不能?”

      “他们本就与我们不同!”望舒眼眶泛红,“荞儿自幼由大母教养,她大母本是贵族之后,她知书达理,能适应你们的礼制规矩。可我呢?我只是个商贾之女,阿母早逝,阿父疼我向来纵容我,我生来就爱无拘无束,既受不了你们府中的条条框框,更不愿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这都是借口!”

      “那你告诉我,”望舒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你能娶一个商贾之女为正妻吗?”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公子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猛地松开手,“砰”地一声摔门而去。望舒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所有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双手环抱膝盖无声地抽泣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光照进来刺得眼睛很不舒服,望舒起身整理好衣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却见公子衍靠在门框边,竟睡着了。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望舒心头一软,小心翼翼地蹲下,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下一秒她便被拥入怀中,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别动,就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

      望舒垂下双手,声音轻得像叹息:“阿衍,你说我很特别,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可或许,这只是你的一时新鲜。就像那些绝妙的舞姿、动听的琴音、鲜美的佳肴,初见时惊艳,可日子久了,你总会遇到更多特别的人,慢慢就会把我忘了。”

      “不会的。”他抱得更紧了,语气无比笃定。

      公子衍抱着她,许久许久,才缓缓松开。他起身后,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走吧。”

      一切终究是要结束了。望舒失魂落魄地走到前堂,恍惚间被人拉住。她抬眼,看见予荞焦急的脸庞。予荞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带着哭腔:“你没事吧?他没欺负你吧?”

      望舒拉下予荞扶住她双肩的手,勉强笑了笑,“放心,我好得很呢!”

      予荞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那就好,我们回家。”

      此刻,苑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随风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他本打算翻墙而入,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将望舒带出来。当随风看见望舒出来后,便悄悄收了刀,隐入树后。

      公子允跟予荞说了一声,便赶紧向内院走去。他从未想过,那个从小骄傲到大的弟弟,此刻竟背靠着墙,将头埋在手臂中,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嘴里反复念着:“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为什么……”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淡紫色的花枝不知何时变得枯黄,盆中的泥土湿濡,底部的枝干棕黑,透露出死寂,看得让人难受。

      望着望舒和予荞上了马车,他才默默跟在车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穿过市井街巷,直到望舒平安踏入自家院门,才松了口气。

      回到宁家,望舒再也忍不住,抱着予荞哭了整整一夜。泪水浸湿了予荞的衣襟,她哽咽着诉说:“我曾以为,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能跨越所有阻碍。可真的走到悬崖边,我才发现自己好怕。他们是王子王孙,纵然跌落,也有万人相护。可我若摔下那万丈深渊,只会化作一缕无人记起的幽魂。原来我这么胆小,这么怕痛。”

      “那几日,他其实什么也没做,我过得甚至有些悠哉。”望舒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自嘲,“我还偷偷想过,就这样陪着他也不错。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蠢?我居然生出这样的念头。可我很清楚,若真那样选了,我迟早都会后悔。所以,我注定要离开他的。”

      经过那事,随风便日日跟在望舒身后。起初望舒很不乐意,可撵了几次,随风就是不肯走,还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望舒无奈,只得任由他跟着。好在随风性子安静,既不说话,也不凑近,远远地跟着,仿佛一道透明的影子,让人几乎能忽略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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