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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终成眷属 ...

  •   六月十五至,暮色四合,白鸟归巢。暮鼓声自宫城响起,坊市闭户,寻常百姓皆敛衣归家。

      然而在渐浓的暮色中,一驾玄驷轺车缓缓驶入长街,左右两排仪仗手持的青铜连枝树灯粲然亮起,把街道照得通红。他整头戴赤而微黑的帽子,身着镶着黑边的浅降裳,坐于玄色婚车之上,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双眸明亮如星河。

      沈府早已张灯结彩,廊柱束着朱绸,檐下挂着并蒂莲纹饰的绢灯,蒲席铺地,通往正堂的路径洒满新彩的槐花。

      正堂之内,红烛高燃,予荞着纯衣纁袡,黑色丝制礼服,浅绛色衣缘,跪坐于大母跟前。

      大母拉着予荞的手,双眼微红,“你自幼在我膝下长大,向来最是乖巧懂事,从未让长辈操心,如今我该教你的都已尽数教授,往后的路,需你要筹谋了。”

      予荞哽咽,“大母放心,孙儿定不负大母教诲。孙儿不在身边,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大夫给的药要定时吃,切勿贪吃甜食。”

      此时,门外传来迎亲队伍的鼓乐声,新人移步正堂行礼。赞者高声颂唱吉词:“奉天之作,承地之和,顺父母之意,从新人之愿,行婚姻大礼,结为夫妻,合作一家。”

      沈父神色从略微悲伤转而严正道:“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

      沈母为女儿整理好花钿,声音哽咽却强作欢颜,“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敬恭听,谨遵父母之言。”予荞眼底水光浮动,鼻子通红。

      出阁礼后,二人乘车驾同归太傅府。

      至府门,公子允对予荞作揖行礼,表示请新妇进门,庭中早设天地桌,陈列大雁、黍稷等吉礼。二人步至正堂,三辑三让,合卺礼成,宴饮三巡,宾客同贺。

      宴乐声中,公子衍与公子珩走到辛瑶身后想跟她打声招呼。辛瑶轻咳两声,身旁的慧心立刻为她披上外衣,低声念叨:“姑娘风寒刚愈,可得仔细些,莫要再着凉了。”

      “风寒?”公子衍嗅到什么苗头,侧身询问身旁的公子珩,“我怎么记得你几日前也风寒了?”

      公子珩似乎未听见,只是满眼担忧地看着身前的人,一切不言而喻。

      夜空之中,明月皎洁,其清辉不分贵贱地照应着千万朱门竹门。望舒出身商贾,无法出现在公卿云集的婚宴之上,她独站在庭院之中,举杯对着明月,默默祝福着自己的好友,月光之下的她孤独而真挚。

      新房之内,红烛摇曳。予荞手中的却扇缓缓下移,露出眉心一点朱砂花钿,眸中含情,凝望着公子允。他接过执扇搁在案头,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眼神真挚如视稀世珍宝:“从今往后,你我皆是一体。汝喜皆我喜,汝悲我同悲,日居月诸,吾心不移。”

      “与君相约,白首不离,有如皦日。”予荞羞涩颔首,声音轻柔却坚定。

      良辰吉日,花好月圆。他为她解缨,烛光瞬熄,红帐内一片旖旎。

      晨光熹微,鸡鸣催人醒,予荞在被中轻轻一动,手指刚碰上床帏流苏,便被被公子允手掌覆上纤腰,“再睡会。”公子允眼睛紧闭着,嘴上止不住偷笑。

      “不行,今日还要拜见舅姑,你也快快起来。”予荞推攘着要起来。

      公子允却还在继续逗她,双手把她抱得紧紧的。

      “快松开,不然我要恼了。”予荞假装生气道。

      “诺,夫人。”他这才慢慢松开手,坐起身来,靠在床边侧手撑头静静地看着予荞穿衣整理。她以簪子和头巾束发,换上黑色丝质礼服,公子允越看越欢喜,一时动情,从后面环抱住她,亲吻她的头顶,心满意足地说了句:“真好。”

      “快别闹了。”予荞羞赧道,然后催促着下人们给公子梳洗整装。

      经过一道道繁琐的受礼进食程序,新妇之礼总算完成。
      周母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儿媳,眼含笑意地说道:“这下真是太圆满了,荞儿,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公子允与予荞相视一笑,周府到处洋溢着喜庆又温馨的气息。

      新房那盏陶灯经过几日已燃尽,只留下一小截焦黑灯柱。太傅府中各处红烛彩灯皆已撤去,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府门之前早已备好了马车,公子允扶着予荞上了前头的青幔小车,侍从们将几筐黍米、干肉还有葛布搬上其后的小车。一切就绪,便向城郊乡里出发。

      马车刚停在村口的桑树之下,眼尖的芸丫头赤脚奔来,欢声大喊:“公子和新妇来啦!”村中的乡亲们闻声也笑着向村口聚来。

      小孩们都围着予荞,她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饴糖,一个个放入孩子们的掌心,拿到糖的孩子都迫不及待一把塞入嘴中。公子允则在另一边安排侍从分发黍米和干肉,每个人脸上都笑意盈盈。

      一番忙活之后,崔奶奶拉着予荞的手坐在石磨旁,奉上一捧饱满深紫的桑葚,眯着眼笑道:“愿公子和少夫人今后的日子,如这桑葚一般,美满甜蜜,枝繁叶茂。”予荞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眼中漾起惊喜,“真甜!”

      正当品尝着这甜美的果子,一老丈正背着一个男童走过,他脸颊通红,烦躁难安,趴伏着止不住地咳嗽。予荞见状便上前询问,得知小孩这症状已持续几日,今日老丈便拿了山鸡到货郎那里换了些药。

      予荞接过药包打开一看,眉头微蹙,她再凑近嗅了嗅,温和而坚定地说道:“老伯,这药不适合您孙子用。您看,这孩子面色潮红,肌肤发热,定是热邪之症。若用这大辛大热的姜汤去催逼,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越来越严重。”

      老丈大惊失色:“吓!那可如何是好?”

      “您不用太担心,热证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用金银花、薄荷等煎煮服下,注意休息,很快就会好的。我刚刚说的药材都是极寻常的,估摸着可以问其他乡亲借一下。“予荞温柔的语调让人安心。

      崔奶奶在旁边听着,忽然一拍手,”有的,有的,上个月阿牛嫂刚给了我一些晒好的金银花,我这就去取来。那个薄荷就在村口外的田埂有,可以去那儿摘。“

      药材取来后,予荞细细告知老丈煎煮之法,又嘱咐他多用温水为孩子擦拭身体退热。老丈连连道谢,急匆匆赶回家中。

      日中已至,公子允和予荞要出发去拜访恩师李医师了。予荞望着车外逐渐消失的村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公子允发现她的异样,关切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予荞摇摇头,良久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我想每个月朔望之日,到乡里义诊。”

      “义诊?”公子允没想到她突然有这个想法,略显惊讶。

      “这里地处僻远,乡亲们不懂医理,胡乱用药,终是不妥。”予荞简单说明原因,而后眼中透出一丝忧虑,“可是宗室之妇频繁出没于乡野,抛头露面,于礼不合,我怕······”

      公子允听后满眼骄傲,他用手轻柔她的头顶,像夸奖小孩一样,笑道:“不愧是我的荞儿。所谓社稷之本,在于恤民之疾苦。你尽管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万大事有我撑着。”

      有了公子允的理解和支持,予荞所有的担忧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她将额角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之上,感受到了无限的力量。

      到了李府,婢女将他们引入府内后院。李医师正坐在小亭中沏茶饮茶,院中晾晒着各种药材,一进去便闻到各种药香味。行过拜礼,李医师示意二人坐下喝茶,予荞将义诊的打算和忧虑全盘说出。

      李医师听罢,捻须大笑,“甚好!医道之本,在于济世,你有此心,为师甚慰呀!”

      听到师傅的肯定,予荞对此事信心大增,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公子允在一旁也十分开心。

      “不过,你要清楚,贪婪乃是人的本性。义诊非施舍,需有法度。”李医师正色道。

      “这个问题我在来的路上也想过,若全然免费,恐有人会因贪图那几味药材,无疾而求治,这样既耗心神,又损钱财。所以我想设立个规矩,问诊无偿,但取药者,需以劳易之。”

      李医师微笑点头,“继续说说。”

      予荞为李医师添了一盏茶,继续说道:“壮丁出力修缮药舍,妇孺可帮忙采摘、晾晒、分拣药材,以工时记之。还有我看过那乡野荒地甚多,也可让村民圈地一块,凡来求诊者,需认领三株药苗回家栽种,待收成之时定量交回公库,如此循环反复,可得久安。”

      听完予荞的想法,李医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说得不错。其实啊,真正的仁术,不是施舍,而是共建。”

      他行至院中,抓起一把刚晾晒好的种子,示意予荞把手张开,然后将种子倾入她合拢的双手,“这是蓝实的种子,主解诸毒,而且这些小家伙落地便能生根。来年此时,怕是要满村都开满淡蓝色的小花了。”

      予荞低头凝视着这些细小的种子,忽觉它们变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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