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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波动 ...


  •   辛瑶赶到城外河畔之时,夕阳已被吞没大半,岸边空荡荡的,只有垂柳在寂静地摇曳着。

      “瑶姑娘!”背后传来熟悉的呼唤。

      她霍然转身,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几步冲上前,紧紧地用双手环抱住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礼法、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身上都湿漉漉的,小心……”公子珩柔声说着,想拉开一点距离。

      辛瑶却抱得更紧了,声音颤抖着,“我以为你走了。”

      “我不会走的。只是刚刚那边有个小孩不小心落水了,我过去帮忙了。”公子珩便任由她抱着,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刚才我站在这里等着你出现,期盼、紧张、着急、欣喜,我这一辈子都没在这么短时间内体会这么多的滋味。原来,等着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人是这般心情,那日你该有多难受,对不起。”

      她微微睁大眼睛,带着些许困惑,下意识地,她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公子珩单手一把将她重新揽回怀中,继续低声说着,“从前我以为人生最有意义的事便是诗书兵法,人就应该波澜不惊,不被外物所牵动。没想到遇到你还是让我白修炼了,而我竟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我想亲口告诉你,我是喜欢你的,你听明白了吗?”

      晚风吹拂,额前的碎发胡乱飘扬,心酥酥痒痒的,辛瑶闭着眼感受此刻的温柔,耳朵紧紧贴上他的胸膛,“我很开心,你因我而兵荒马乱。”

      暮色中,他怀抱成了最确定的依靠。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歉意,终于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归处。

      心动由心而定,感情的归途却由很多因素决定。

      原本不期待有结果的开始,却不可控制地认真。知道望舒是个爱吃爱玩的,所以公子衍总想带她遍赏京都美景,尝遍街巷珍馐,只愿将世间所有热闹都捧到她眼前。

      午后,望舒正认真看着阿爹运货时带回来的旧书简,连公子衍踏进院中都毫无察觉。

      公子衍俯身一探,顺带抽走望舒手中的书简,粗粗扫了几行,“你别看了,这书胡说八道。海洲山薷并不是什么延长寿命的灵药,这种花专门生长在铜丰富的地方,可以通过此花找到铜矿,所以也被称为铜草花。”

      望舒夺回书简“或有错漏,但总体还是挺有趣的,今日我就不出去了,你自己去玩吧。”

      “你还不如跟着我去看真的,看这玩意有什么用。”他这次直接将书简丢在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随即便伸手去拉望舒的手腕。

      “哎,我还没看完呢!”望舒正要挣扎,有人疾步上前推开公子衍。是随风,他挡在望舒前面,怒视着公子衍。

      毫无防备的公子衍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撞到身后的石凳。望舒连忙绕过挡在身前的随风,快步上前扶住公子衍的胳膊:“你没事吧?”

      公子衍摇摇头表示自己无事,然后抬头轻蔑地看着随风,“是你呀。”

      望舒转头责怪道:“你怎么随便推人呢?太无礼了,还有不要再跟着我!”

      随风冷淡的眼神生出了淡淡的忧伤,但望舒此刻只有气,并未察觉他神色间的异样。她拉着公子衍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后松开手,仰头看向他:“对了,你方才说要带我去看铜草花,是在哪?”

      公子衍领着她到自己的一个别院,“看,这便是海州香薷,是之前我阿父经过楚地时带回来的。”

      望舒看着眼前的这些蓝紫色小花,根本不像书简上写的那么妖艳,而是很普通很普通,有点像狗尾巴草,只是狗尾巴草满是棕色的小刺丝,而满是细小细小的花。

      望舒俯身轻抚着花瓣,“你说得对,书简上的描述果然不可全信。”

      “所以说事物真伪,还是得亲自辨明。”公子衍得意地扬扬眉。

      “可这世上的事,又有多少人能亲自去看、亲自去感受呢?书简中的记载或许有误,但对那些终身困于一方天地、无法远行的人来说,那是他们对远方的想象,又何尝不是支撑他们熬过无聊生活的信仰。”望舒声音有些低沉。

      公子衍见她神色低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不是有我吗?往后我带你走遍山川湖海,亲眼去看所有你想知道的事物,好不好?”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我再带你去个快活地方,换换心情。”

      两人来到天音阁,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席地而坐,刚落座不久,便见一位女子抱着古琴走上正中央的高台。

      女子面容艳丽,玉手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琴声犹如山间流水,悠扬动听,让人沉醉于其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正当女子起身准备退场时,一个身着锦袍、满脸酒气的男子突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轻佻:“小娘子弹得真好,陪本公子喝几杯,少不了你的赏钱。”

      女子秀眉微蹙,轻声细语道:“奴家今日身体不适,不便饮酒,还请官人见谅。”

      “装什么清高!”那男子借着醉意,不仅不松手,反而伸手就要去抱女子,“今日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望舒见状,心中怒火顿生,正要起身上前理论,公子衍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天音阁是听曲的地方,要找陪酒的,隔壁怡春院多的是,少在这里污了旁人的耳朵,扰了本公子的清净。

      同行的几人见说话的是太保之子公子衍,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拉住那醉酒的男子,低声劝道:“那是太保府的公子,咱们惹不起!”

      那男子醉意醒了大半,瞥见公子衍冷厉的眼神,顿时不敢再放肆,被同行的人拉着匆匆离去。

      公子衍与望舒起身离开时,那乐姬却追了出来,对着公子衍盈盈一礼:“多谢公子今日出手解围,奴家无以为报。”

      “不必了,你的琴声犹如天上之音,不应让那样的淤泥污染了。”公子衍说完,便拉着望舒转身离开。

      “下次公子来,奴家定为公子弹奏更好的音乐。”那乐姬远远地喊道。

      公子衍点头回应后,转而看向望舒,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的称赞:“怎么样?今日看了铜草花,听了天籁之音,总算没让你白跑一趟吧?

      “其实我并不懂音律,说不出什么门道。而且你也知道,我性子急躁,在阁中坐了那么久,反而有些不自在。”望舒冷淡地说着。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公子允觉得望舒整日兴致不高,如今又被泼了一盆冷水,心中更不畅快了。

      望舒垂下眼眸,声音轻了几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说罢,她便自顾自地朝着宁府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公子衍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也气冲冲上了马车离去。

      有时候某件事的发生,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头,起初以为只是带来一点轻微的波澜,怎料却是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望舒便随着阿爹去了江南采买货物,一连数日都未曾露面,直到予荞婚期前五日才回来。

      回到宁府梳洗一番,望舒换了身湖蓝色襦裙,匆匆赶到沈府。予荞的闺房已被一片喜庆的红彻底铺满,窗棂上贴着剪得规整的大红囍字,门框两侧挂着大红的绸带,床头悬挂着大红的纱帐,床上铺着崭新的鸳鸯戏水红缎褥子。

      望舒看着这满室的红,看着予荞坐在梳妆台前,被丫鬟们围着试穿嫁衣,心头既为姐妹感到欢喜,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

      “你看,这都是大母亲自为我挑选的,说要讨个好彩头。” 予荞见她望着满室的装饰出神,笑着拉过她的手,指尖划过床头的红纱。

      望舒回过神,望着予荞眼中藏不住的娇羞与期待,用力点了点头:“好看,这般喜庆,才配得上你。”

      予荞细细打量着望舒,感觉她不如往日那般欢乐,嘴角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望舒,你是在江南出什么事了吗,还是……”

      望舒不想在自己好姐妹大喜将至的日子,扰了她的兴致,忙答道:“没事呀,应该是路上舟车劳顿,累到了,我好好睡几天就没事了,放心。”

      望着望舒强装出来的笑颜,终究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知道望舒的性子,若是不愿说,便是再问也无用,不如给她些时间,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告知。

      随后她握住望舒的手,眼神中满是愧疚:“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这场婚礼规矩繁多,等级森严,没办法邀请你参加正宴。我······”

      望舒连忙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故作轻松地笑道:“傻荞儿,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本就不爱凑那些热闹,正宴上都是些不认识的贵族子弟,规矩又多,让我去我还不自在呢。”

      予荞看着她故作洒脱的模样,心中愈发不是滋味,眼眶微微泛红。

      望舒连忙打趣道:“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这副丧气的模样。其实能看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嫁给心仪之人,我就比什么都开心了。你呀,就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其他的事情都别想了。”

      予荞望着望舒眼中的坦荡与真诚,心中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些,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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